六点整,天还蒙蒙亮。
王德明老爷子已经醒了,这是几十年来养成的习惯——每天总会被体内的疼痛折磨醒,特别是那颗靠近心脏的子弹,阴天下雨时疼得他整夜难眠。
但今天,他躺在床上,愣住了。
那种如影随形的疼痛感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轻松,就像年轻时候刚入伍时那样。
ot这是怎么回事?ot王老爷子翻了个身,习惯性地等待疼痛袭来。
可是没有,连翻身时关节的酸痛感都减轻了许多。
窗外传来自行车的ot叮铃ot声,是隔壁老李去买早点了。
墙角的闹钟滴滴答答地走着,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中悄悄溜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线。
王老爷子慢慢坐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骨节发出轻微的ot咔咔ot声,但不像往常那样难受。
他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努力回忆昨晚是否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
穿衣服的时候,他无意中发现右手臂上有一道细小的伤口。
伤口很新鲜,像是昨晚才有的。
王老爷子皱起眉头,在部队那些年练就的警觉性让他立刻意识到不对劲。
ot不可能是睡觉时不小心划的。ot他盯着那道伤口,若有所思。
坐在床边的老板凳上,王老爷子的思绪飘回了过去。
1945年那场惨烈的战斗,敌人的炮火像雨点一样密集。
他带着一个班的战士强攻敌人阵地,被三颗子弹击中却仍坚持战斗,最后炸毁了敌人的弹药库。
那一仗,他立了一等功。
后来又立过一次一等功,三等功更是数不清。
要不是身体实在扛不住了,首长也不会批准他复员回家。
回到地方后,他结了婚,有了女儿,过上了普通人的生活。但那些弹片却一直留在体内,成了他永远的纪念。
突然,他想起了昨天那对年轻人。
那个叫刘长峰的小伙子,看人的眼神特别不一样,而且说话做事都透着一股老成。
最奇怪的是,他似乎知道自己体内有子弹的事。
ot难道ot王老爷子摇摇头,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荒唐。
可是在部队时,他见过太多离奇的事。
有个战友能掐会算,几次预言都应验了;还有个通信员,明明没学过电报却能听懂敌人的密码。
简单洗漱后,他换上一件整洁的中山装。
这件衣服是去年女儿从美国寄来的,料子很好,他只在重要场合才穿。
今天他决定去医院查个究竟,这种怪事必须弄明白。
拄着拐杖出门时,遇到了倒垃圾的老张。ot老王,今天气色不错啊!ot
ot是啊,感觉特别好。ot王老爷子笑着回答。确实,今天走路虽然还是有点跛,但轻松了许多。
协和医院门诊大楼前已经排起了长队。
王老爷子看了看手表,七点半,赶上早高峰了。
他径直走到挂号窗口,从那个用了二十多年的皮夹里,小心翼翼地取出军人证。
这本泛黄的证件是他最珍贵的宝贝,上面记录着他的军旅生涯。
退伍时,首长专门找他谈话,说这些功勋不光是他个人的荣誉,更是一段不能忘记的历史。
ot同志,我要挂号。ot他把军人证递过去。
年轻的护士接过军人证,翻开第一页时明显愣住了。
那一串串的功勋记录,特别是两次一等功的经历,让她不由得肃然起敬。
ot王爷爷,您要挂哪个科室?ot护士的语气瞬间变得恭敬而亲切。
ot内科,要做个全面检查。ot
护士拿起电话,低声说了几句。
没过多久,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医生快步走来:ot您就是王德明老爷子吧?我是内科主任李国华,请跟我来。ot
检查室里,医护人员们为王老爷子做着各项检查。
抽血、心电图、胸透,一项接一项。
到做CT时,王老爷子特意要求仔细检查胸腔和心脏附近。
ot王爷爷,您以前是不是做过手术?ot操作CT的技师问道。
ot没有,就是留了几颗子弹在里面。ot
技师听了更加认真,把每个可疑部位都仔细扫描了好几遍。
等待检查结果时,王老爷子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看着来来往往的病人。
他想起了战友老刘,当年和他一起负伤,子弹打穿了肺部却挺了过来。
前年听说老刘走了,临终前还念叨着要为祖国统一再立一次功。
ot王爷爷。ot李主任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回忆,ot您的检查结果出来了,我们进办公室说。ot
诊室里,李主任仔细地看着各项检查结果,不时推推眼镜,表情越来越惊讶:ot王爷爷,您的身体状况非常好,各项指标都很正常,心肺功能比同龄人还要好。ot
ot李主任,你再仔细看看。ot王老爷子有些不敢相信,ot特别是这里,原来有子弹的地方ot
ot我们做了最细致的检查。ot李主任指着CT片子说,ot您看,这是最新的图像,没有发现任何异物,组织也很正常,完全看不出曾经有过子弹。ot
王老爷子又追问了好几遍,得到的答案都一样:身体非常健康,没有任何异常。
走出医院时已是中午。
阳光正好,照在老槐树的枝叶上,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影子。
王老爷子在门口的长椅上坐下,望着熙熙攘攘的人群,陷入了沉思。
那些折磨了他大半辈子的子弹,就这么神奇地消失了?他摸了摸右手臂上的小伤口,又想起昨天那个年轻人。
虽然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但王老爷子几乎可以确定,就是这个小伙子帮了他。
回家的路上,他特意绕到前门大街,买了两瓶上好的茅台,ot得请那小子喝一杯。ot他自言自语道,ot就算他不说,这份情我也记下了。ot
坐在公交车上,王老爷子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
北京变化太大了,高楼大厦一天天长高,但人情味儿却一直都在。
就像那个年轻人,默默帮助一个老兵,却不求回报。
回到家,他小心地把酒放好,又翻出一个旧盒子。
盒子里装着他的军功章,还有几张泛黄的老照片。
他准备等下次见面,要把自己最珍贵的一枚勋章送给那个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