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证处,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六层办公楼。
大厅里人来人往,墙上挂着ot依法公正、热情服务ot的标语。
老赵坐在等候区的长椅上,双手紧紧攥着那个装满文件的塑料袋,骨节都泛着白。
塑料袋里是他准备了大半辈子的房产证和户口本,每一张都用透明袋仔细包着,边角都磨得发亮了。
ot您再看看,材料都齐全吗?ot他第三次翻检文件,声音里带着难掩的紧张。
几十年的房子,就要在今天做出改变,这种感觉让他既忐忑又期待。
ot赵叔,您别紧张。ot程馨雅递过去一瓶矿泉水,注意到老人的手一直在发抖,ot手续都齐全,不会有问题的。ot
刘长峰站在窗边,默默观察着整个大厅。
他注意到老赵的目光时不时瞟向门口,显然是在担心大江他们会突然闯进来。
这种被亲戚纠缠多年的心理阴影,不是一时半会能消除的。
ot赵大河、刘长峰,12号窗口。ot喇叭里传来叫号声。
公证员是个五十出头的女人,戴着老花镜,说话温和但专业:ot这是房屋买卖?让我看看材料。ot她仔细翻看着每一份文件,ot房产证、身份证、户口本都齐全,产权也很清晰。ot
ot那个ot老赵搓着手,ot能行吗?ot
ot当然可以。ot公证员笑了笑,ot您这房子产权清晰,手续齐全,没有任何问题。我这就打印合同,你们都看看。ot
打印机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老赵的目光一直盯着那几张缓缓吐出的纸张,仿佛那不是合同,而是他摆脱纠缠的希望。
隔壁窗口,一对年轻夫妇也在办理房产公证。
丈夫正在抱怨房价太贵,妻子则说早买早好。
ot您看看合同。ot公证员的话把老赵拉回现实,ot这里是定金数额,这里是违约条款,都看清楚了再签字。ot
签字的时候,老赵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从公证处出来,三人直奔建设银行。
2005年的北京,还没有移动支付,大额交易都需要到银行柜台办理。
银行大厅里人头攒动,取号机旁排着长队。
刘长峰要了转账业务,号码显示还要等二十多分钟。
老赵坐立不安,时不时看看表,生怕耽误了太久,大江他们会找过来。
ot您放心,今天一定把定金交了。ot刘长峰看出他的担忧。
柜台前,年轻的女柜员正在处理前面客户的业务。
电脑屏幕的蓝光映在她的脸上,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打。
老赵听着ot哒哒ot的声音,心跳也跟着加快。
ot刘先生,请填写转账单。ot终于轮到他们,柜员推过来一张单子。
刘长峰工工整整写下:ot贰佰万元整ot。这个数字让等候区的其他客户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ot请核对金额。ot柜员在电脑上操作着,ot赵大河,这是您的账号吗?ot
ot是是的。ot老赵紧张地点头。
打印机吐出回执单的声音在他耳中格外清晰。
接过回执时,老赵的眼眶有些发红。
ot赵叔,我们送您回去吧?ot程馨雅看着窗外已经西斜的太阳。
ot不用不用。ot老赵连连摆手,ot我自己走走就到了。你们年轻人还有事要忙。ot说着,便背着手往胡同口走去。
目送着老赵的背影,程馨雅有些担心:ot他会不会有麻烦?那个大江看起来不是好相处的。ot
ot我们在附近等等。ot刘长峰拉着程馨雅在街对面的奶茶店坐下。
老赵家的院子先是一片平静,然后突然传来了剧烈的拍门声。
ot开门!老赵你给我开门!ot大江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在寂静的胡同里回荡。
门开了,老赵的声音有些发抖:ot大江,这么晚了有什么事?ot
ot少装蒜!ot大江直接推开门闯了进去,后面跟着他媳妇和两个膀大腰圆的年轻人,ot你今天是不是去公证处了?ot
老赵往后退了两步:ot我我这是合法交易。房子是我的,我想卖给谁就卖给谁。ot
ot放屁!ot大江一脚踢翻了茶几,茶杯和老赵珍藏的紫砂壶摔得粉碎,ot这是祖产!你不能卖给外人!ot
ot就是!ot他媳妇尖着嗓子,ot你把房子卖了,我们上哪说理去?这院子可是我们从小住到大的!ot
隔壁的老张听到动静,探头往这边看。
他媳妇赶紧把他拉回去:ot别管,那大江可是出了名的混不吝。前年把水果摊老板打进医院,派出所都拿他没办法。ot
院子里的争吵越来越激烈。
大江开始砸东西,那些老物件摔在地上的声音不断传来。
老赵的求饶声、大江媳妇的叫骂声,混成一团。
ot够了!ot突然,老赵的声音变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见老赵冲进厨房,抄起那把用了二十多年的老菜刀,脸色铁青地站在院子中央:ot滚!都给我滚!ot
月光下,老人瘦削的身影投在影壁上,显得格外高大。
ot你你敢拿刀?ot大江虽然嘴上还硬气,但已经往后退了两步。
他媳妇躲在他身后,那两个年轻人也面面相觑。
ot我有什么不敢的?ot老赵的眼睛通红,手里的菜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ot这些年你们借钱不还,我说过什么没有?你儿子结婚要首付,是谁掏的钱?你们每次来借钱,我老赵什么时候说过一个不字?ot
他的声音带着颤抖:ot可你们呢?知道我这几年是怎么过的吗?儿子在美国上学,学费贵得要命。我省吃俭用,就是为了不让孩子为难。现在我要卖房子,你们就这样对我?ot
大江还要说什么,但看到老赵眼中的决绝,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
ot我告诉你们。ot老赵举着菜刀往前逼了两步,ot今天这房子我卖定了!你们要是再来闹,我就跟你们拼了!大不了就是一死,反正我这把年纪也活够了!ot
ot你你疯了!ot大江媳妇躲在门后叫道。
ot我是疯了!ot老赵仰天大笑,ot我早就该疯了!这些年让你们吃干抹净,现在连房子都要抢,我不疯谁疯?ot
他挥舞着菜刀:ot滚!再不滚我真动手了!派出所也好,坐牢也罢,今天我跟你们玩真的!ot
大江夫妇对视一眼,看老赵是真豁出去了,只好骂骂咧咧地退出院子:ot你等着!这事没完!ot
等他们走后,老赵瘫坐在地上,菜刀ot当啷ot一声掉在青石板上。
他环顾四周,月光下满地狼藉。茶几翻倒在地,那套用了几十年的紫砂壶碎得渣都不剩,墙角的老照片也摔得四分五裂。
他突然笑了,是那种解脱的笑。
ot爸,美国这边挺好的,你来了就知道了。ot儿子在电话时的话在耳边响起。
是啊,留在这里还有什么意思?这些所谓的亲戚,迟早要把他吃得骨头都不剩。
老赵站起身,开始一件件收拾地上的碎片。
每一片碎瓷都像是过往生活的一个片段,此刻终于可以痛快地扔掉了。
远处的胡同口,刘长峰和程馨雅目睹了整个过程。
ot没想到赵叔还有这么刚硬的一面。ot程馨雅感叹道。
刘长峰点点头:ot有时候,人被逼到绝路,反而会爆发出惊人的勇气。ot
ot那我们现在ot
ot等两天就好。ot刘长峰说,ot等全款一付,这房子就太平了。o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