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暴怒:“臭白猫!我要杀了你!”
阿雪淡定地趴在舒畅怀里,给自己舔着身上的毛。
在王子暴起发难之前,夏荷抱着它站了起来,把它放在了地上,开始进行思想教育:“王子,王子,不许乱发脾气。你看人家的小公主,又乖又粘人。”
王子愤懑地看了一眼夏荷,趴在地上生闷气去了。
舒畅也松开了阿雪,阿雪轻盈地跳了下来,蹲坐在朝它龇牙咧嘴的王子面前,轻轻舔了舔自己的爪子,然后抬头说道:“死胖子,看到本姑娘的爪子了吗?抓爆过人类的眼珠子哟,你最好把嘴巴给本姑娘放干净点。”
王子被它吓得一个激灵,转身就又跳进夏荷怀里了,肥硕的身子竟然在瑟瑟发抖,把夏荷跟舒畅看得一头雾水。
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狗叫声,阿雪循声望去,看见了一只仓皇逃窜的黄狗,它的身后有大大小小的一群狗在紧追不舍,呼喝怒骂声不绝于耳。
令阿雪比较意外的是,那只黄狗的眼睛里,燃烧着轮回者独有的金色火焰。
黄狗慌不择路之下,被狗群逼进了一处不大的竹林里,沿着林间步道栽得密密麻麻的竹子拦住了它的去路。眼看走投无路,那狼狈、落魄的黄狗居然回过头来,发出一阵愤怒的咆哮:“来啊!谁敢来,老子就跟它拼命!”说完,它竟然迎着狗群冲了上去,左抓右挠,乱蹬乱咬,一时间撕扯得难舍难分,狗毛满地飞舞。
不过对面毕竟是狗多势众,黄狗渐渐被它们围在了中间,左支右绌难以招架,身上被挠了好几道口子。
“哼,再敢来我们的地盘上抢吃的,见你一次就打你一次。”领头的狗撂下一句狠话,带着自己的一众小弟以战胜者的姿态趾高气扬地走了。黄狗独自躲在竹林里,舔舐着自己身上的伤口,过了好久,它才耷拉着尾巴,从竹林里悄悄走了出来。
老黄看到了在小广场蹲坐着的阿雪,也有些意外:“奇了怪了,最近怎么这么多陌生的倒霉蛋,一个个都这么想不开的吗?”
阿雪开口问道:“你该不会就是老黄吧?”
老黄吃了一惊:“我可没见过你啊,这一块我也不常来,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易宁跟我说过,城西有只油腻中年老狗,叫老黄,还有只猫,叫老默。”
老黄仔细地打量了穿着裙子的阿雪一番,恍然大悟:“你一定就是那挂逼说过的那只白猫!好家伙,这连裙子都穿上了,我都没认出来。哼,易宁那小子,猫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什么叫中年油腻老狗,老子在狗界,那也是风华正茂,玉树临风的好吗?”
阿雪看了看它身上凌乱的狗毛和几处凄惨的伤口,很贴心地没有反驳。
老黄大大咧咧地蹲坐下来:“大妹子啊,听易宁那小子说,你一只猫就爆了四颗眼珠子?”不等阿雪回答,它就嘿嘿笑道:“要我说啊,你还心太软,那些狗娘养的,就这么死了简直太便宜牠们了。”
阿雪对这个自来熟的家伙并不反感,但一时间却找不到合适的话题,只好默默点头。
老黄似乎是突然间想起了什么,神秘兮兮地问道:“大妹子啊,易宁那小子说你是从外地过来的,真的假的?”
阿雪点了点头,说道:“我去年秋天在洛阳附近出生的,今年春天开始出发,走了半年才走到这儿。”
老黄唏嘘不已,开始了中年老狗的多愁善感:“没想到啊,你这么柔弱一只小猫,居然有这个决心和魄力。老黄我跟你一比,还真是怂包一个。”
阿雪神情有些黯然:“我是想回家,去看看我爸妈,但是离家太远了。我家在烟台,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走回去。”
深感同病相怜的老黄也跟着叹了一口气,说道:“我跟你一样,我家在上海,我想回去看看我女儿,唉。”
就在一猫一狗为了回家共同惆怅的时候,舒畅走了过来,说道:“小公主,咱们回家吧。”
阿雪顺从地走了过去,回头对老黄说道:“再见了。”
老黄摇了摇尾巴,踟蹰着离开了,孤零零的影子在西沉的斜阳下越拉越长。
达摩面壁九年,成为禅宗始祖,王守仁龙场悟道,开创阳明心学,易宁在果园潜思三日,差点睡出了感冒。无他,秋风已尽,寒冬将至,天气越来越冷了。
关于轮回者的秘密,易宁始终也没有梳理出更多头绪,毕竟掌握的有效信息还是太少了。俗话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它决定找机会跟着自己大哥一起进城,找老黄老默一起研究研究。
农民工是一个很奇怪的词语,而顶着这个标签的那些人,他们的身份和境遇同样尴尬。
作为工人,他们没有正式职工的身份,没有城镇职工的种种福利保障,许多人可能终其一生都没有签过一份正式的劳动合同。他们呼朋唤友,如候鸟一般聚集在工地和工厂的流水线上。农村早已无力让他们安居乐业,而作为城市建设者的他们,可能穷其一生也买不起一个自己亲手建起来的水泥盒子。
作为农民工的易安,是没有八小时工作制和996这一说的,他的作息依然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八小时工作制对他来说与其说是一种奢侈的享受,倒不如说是一种可怕的惩罚——一天之内干的活越少,拿到的钱就越少。健康很重要,但对于穷人来说,没有金钱重要。
易宁知道自己的大哥每天天不亮就要出门,所以头天晚上睡觉之前,它特意交代了红帽子,在早上打鸣的时候一定要啄醒自己。
红帽子的叫醒服务还是很准时的,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它啄的是易宁的脑瓜子,所以易宁现在觉得自己的脑瓜子嗡嗡的,不知道究竟是没有睡好,还是被红帽子啄出了脑震荡。
揉了揉自己的脑门,易宁打着哈欠往大哥家里走去。戴着头盔,裹着大衣,正要出发的易安发现自家的那只灰黑色的小狸猫哈欠连天地走了过来,一过来就钻进自己电动车的风挡口袋里,枕着尾巴呼呼大睡。
他有点哭笑不得,本来想着把这只小猫抓下来,奈何睡梦中的易宁还在死死抓着风挡。再加上上次卖苹果时易宁走丢的经历,易安觉得带上这只小猫也没什么问题,它应该不会跑丢,干脆就任由易宁在车上睡觉,带着它一起出发了。
在镇子上吃早饭的时候,酣睡中的易宁依旧处于叫不醒的状态,易安只好给它买了两个小笼包子塞进了风挡的口袋里。睡梦中的易宁感觉到了热乎乎的包子带来的热量,抱着包子蜷缩成一团,睡得更香了。
等到易宁睡醒,从风挡口袋里钻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易安早就已经上工了,电动车停放在工地上临时划出来的一块空地上。易宁叼着装着小笼包的塑料袋从风挡里跳了出来,找了块背风的地方开始干饭。工地上扬尘太多,就算有水炮车也是杯水车薪。一阵风吹来,就能让易宁吃满嘴的沙子。
在解决掉一只小笼包以后,易宁打了个饱嗝儿。它颇有些遗憾地看着剩下的那只小笼包,前两天小杰瑞吃多了,消化不好,今天一个包子就给它干废了。算了,剩下的这个干脆喂狗吧,也不知道老黄那老小子这会儿混上早饭没有。
这么想着,易宁叼起剩下的那个小笼包,一路避开各种各样的车辆、机械和无数双大脚,溜出了工地。
谢天谢地,易安干活的这处工地离城西并不远,不然易宁觉得这包子半路就得进自己肚子里。
它一路溜达到了城西的那条大街上,没碰到老黄,却碰到了老黄的冤家对头。
几条狗成群结队地在大街上游荡着,正好撞上了匆匆赶过来的易宁。
领头的那只狗把易宁拦了下来:“小家伙,我看你有点眼熟啊。”
易宁嘴里衔着包子没办法开口,只能在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警告这几个不怀好意的家伙。
领头的那只狗笑了:“哟,小家伙的脾气还挺大。我想起来了,你是不是跟那个叫老黄的家伙走得很近?哼哼,到了我们的地盘,还敢这么嚣张。”
眼见形势不对,本着好汉不吃眼前亏的原则,易宁决定开溜。它衔着包子慢慢后退了两步,却被那几只狗察觉到了,呼啦一下子把它围了起来。
那一刻易宁心里害怕极了,心里怀疑自己出门之前是不是该看看黄历,这运气也太背了点儿。然后就是埋怨老黄,这老狗成天不干人事儿,把自己也给连累进来了。看着不远处大街拐角缓缓驶过来的城管的车,它计上心头。
易宁放下了包子,抬起前爪踩在上面,故作镇定道:“你们谁是老大?我替老黄传句话。”
群狗面面相觑,纷纷看向领头的那只狗,它眯了眯眼睛,说道:“我就是,什么话?你说吧。”
易宁一本正经地说道:“老黄它最近准备另找一片讨生活,想起来在这里生活这么久,给各位添了不少麻烦,就想给位赔个礼道个歉。”它抬起爪子示意道:“这就是老黄的诚意。”
领头的那只狗神色不善:“胡说八道,昨天我还看见那只老狗呢,怎么没听说它要走?再说了,既然是赔礼道歉,为什么不亲自过来?”
易宁面不改色:“老黄之所以要走,是因为它听说了一件事儿。”说到这里,它故意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指着城管的车说道:“看见那些两脚兽了吗?它们可不光会撵那些在这里摆摊的人类,还会抓狗呢。老黄听说,从今天开始,这条街上要开始清理流浪狗,它害怕被抓,就跑了,托我带话,也是为了给你们提个醒。”
易宁说得煞有介事,群狗听得将信将疑,领头的那只狗看了看不远处穿制服的那些两脚兽,又看了看易宁,狐疑道:“你说的是真的?”
易宁故作神秘地说道:“你问问你的小弟,看它们有没有见过或者听说过有狗被抓的。”
有一条白色的土狗小心翼翼地说道:“老大,好像真的有啊,上个冬天,我兄弟就是被这些两脚兽抓走的,从那以后就再也没见过了。”
此话一出,群狗惶惶不安。
“被抓到了,会怎么样啊?”有狗小声问道。
“会被乱棍打死,然后做成狗肉火锅!”易宁故意吓唬道。
群狗立刻被吓到了,齐齐看向它们的老大。
“老大,咱咋办?”
“老大,要不咱赶紧跑吧?”
眼看领头的那只狗还在犹豫,易宁继续煽风点火:“你要不信,你冲他们叫一声试试看。”
“汪!汪!”领头的那只狗试探着叫了一声。
那辆车果然停了下来,车窗也摇了下来,露出一张红光满面的脸。他看了看聚在一起的狗群,纳闷道:“怎么这么多狗围在这儿,走,下去看看。”然后便推开了车门。
眼见真的有人下车走了过来,狗群如惊弓之鸟立刻撒腿就跑,再也没心思去找易宁的麻烦了。
易宁嘿嘿笑了笑,心道:一群笨狗,老子忽悠死你们,然后就衔起地上的包子,溜之大吉。
走出了两条街之后,易宁看见了正在溜达的老黄。老黄很是吃惊,打了个招呼道:“这才回去几天啊,你小子就又过来了?”
易宁看见这只老狗就气不打一处来,丢下嘴子里的包子就冲上来按住老黄的鼻子一通暴揍,边打边说道:“你大爷的,你成天在外面捅娄子,老子今天好心来给你送个包子,都被一群狗给围了。要不是老子脑子转得快,今天指不定怎么挨揍呢,你别跑,老子非得出了这口恶气!”
老黄衔起地上的包子撒腿就跑,边跑边笑道:“都是自家兄弟,习惯了就好了嘛。”
“习惯你大爷!”易宁破口大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