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雪有些尴尬,解释道:“我们只是朋友。”
黑子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喊了一声正在一棵苹果树下刨坑的乌梅,说道:“乌梅,去把你们老大叫醒,就说有朋友来找它了。”
乌梅答应了一声,转身钻进猫窝里去了。
老巴对阿雪说道:“好了,已经把你送到了,我先回去了。”它又冲黑子打了个招呼:“黑子,有空出来一起玩哈。”
刚睡醒的易宁脑子有点儿懵,以至于当它看到阿雪的时候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再三确认之后,它迈着步子走了过来,疑惑道:“这大冷天的,你不在家里好好待着,跑到我这儿来干嘛?”
“明年春天我想继续赶路回家,老黄跟老默建议我来找你,趁这个冬天学学怎么捕猎。”阿雪认真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易宁沉默了一阵,叹气道:“没想到你还是想回去啊。”
阿雪点了点头:“我知道这很难,但我想试试。”它看了看易宁,说道:“如果你父母还在世,而你重生到了很远的地方,你会回家吗?”
易宁想了想,认真地点了点头,说道:“一定会的。”
日暮时分。
火红色的太阳逐渐收敛起自己的光芒,变得柔和温润起来,它慢慢地下落着,跌破了天边橘黄色的云朵,掠过了黑沉沉的树梢,最后终于落在了远方灰蒙蒙的地平线上。
易宁跟阿雪蹲在树梢上看着这一幕,斜阳金色的余晖洒在两只猫的身上,让它们在晦暗的天色里闪闪发亮。
“当初干嘛要想不开呢?”直男猫易宁憋了半天,终于来了个大的。
阿雪没有在意它的冒犯,轻声回忆道:“我那个时候在复读学校读高三,爸爸妈妈平时都挺忙的。我们宿舍里住了六个人,嗯,我跟她们相处得不是很愉快。”
即使直男如易宁,也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了,话说回来,易宁小时候因为家里穷,也没少被同学们笑话,父母也都是老实巴交的性格,易宁从来不跟他们说这些事情。大哥易安,是易宁最坚强的后盾,作为曾经的品学兼优的三好学生,易安尤其擅长以德服人,武德也是德。
易宁生硬地岔开了话题:“学习捕猎这种事,我教不了你。我自己都是个菜鸡,金竹它们几个随便一只猫都比我强,战术才是我的长处。”
阿雪破涕为笑:“战术大师?还是微操高手?你要是教不了,就让你的弟弟妹妹来呗,你放心,我肯定好好学。”
易宁皱起了眉头,自己那几个弟弟妹妹是什么样子,它心里还是有点数的。金竹一天到晚就惦记着吃,乌梅对刨黑子的骨头情有独钟,果冻天天逗小鸡玩,已经被红帽子骂了无数遍了。还有玳瑁那孩子,其他地方都挺好的,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尾巴。这么一圈儿数下来,竟然连一只正常猫都没有!
不对!易宁想起了唯一一个因为过于正常而被自己忽略的好孩子——半夏,作为熊孩子的噩梦、自己忠实的执法队长,半夏不论是捕猎技术还是靠谱程度都是相当一流的,是自己这只喵喵队唯一能拿得出手的质量担当了。
它说道:“你要这么说的话,倒还真能给你找来一个老师,半夏就可以。其实吧,如果七月那只傻猫在的话,让它教你才是最合适的。但是这阵子它神出鬼没的,经常找不到猫。”
阿雪摇头道:“不用那么麻烦,我的要求也不高,在野外饿不死就行。到时候,我会尽量沿着有人居住的地方走,从这里去烟台,一路上到处都是城市跟村镇,不愁吃的。”
“那就半夏吧。”易宁点了点头,冲着不远处正卧在树上给自己舔毛的半夏喊道:“半夏,你过来一下!”
此话一出,满园皆惊!惯常挨揍的金竹、乌梅和果冻已经开始瑟瑟发抖了。
“来啦!老大,啥事儿?”半夏兴奋地跳下树梢,一溜烟儿窜到了易宁跟阿雪蹲的这棵树上。
易宁严肃地说道:“半夏啊,有一个艰巨的任务要交给你。这么 困难的任务,也只有你能完成了,交给其他猫我不放心。”
“老大你说,保证完成任务!”
不愧是执法队长,思想可靠,觉悟高,易宁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从今天开始,你要教这位阿雪姐姐学习怎么捕猎,给你一个冬天的时间,要让它学会怎么在野外抓小鼠条。”
“好嘞,没问题。”半夏兴高采烈地答应了,然后对阿雪说道:“阿雪姐姐,捕猎不是从小在妈妈身边就开始学的吗,你小时候是不是光顾着贪玩儿啦?”
“咳咳。”易宁尴尬地咳嗽了一声,看着下面还呆在原地的几个熊孩子,说道:“半夏,老规矩,挨个揍一顿。”
“好嘞!”半夏兴奋地喊了一声,跳下树就开始执行家法了,一时间果园里变得鸡飞狗跳,惨嚎声不绝于耳。
易宁对阿雪解释道:“半夏这孩子性格其实挺好的,就是说话有点不过脑子。”
阿雪点了点头,说道:“嗯,跟你挺像的,挺好一只猫,可惜长了张嘴。”
易宁被它噎得说不出话来。
不得不说,半夏这位老师是相当优秀且负责的。阿雪在它的带领下,开始重温自己缺失的人生第一课。
“脚步要轻,动作要快,把肚子收起来,不能拖地!尾巴,尾巴!尾巴不要翘那么高!”
看着在半夏的指挥下,笨手笨脚且动作滑稽的阿雪,易宁叹了口气,觉得一个冬天的时间恐怕不太够。不管了,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先补个回笼觉再说。它钻回猫窝,打了个哈欠,沉沉地睡了过去。
七月最近很忙,冬天到了,那些在外面流浪的野猫总会伺机进入村子,想要找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弄上两口吃的。往年这个时候,它会在坐镇在村子里,四下巡视,确立自己猫届扛把子的地位。但今年,它没工夫享这个清福了。
它在挨个踏遍周围的每一个村子,打听有没有听说过或者见识过轮回者的猫猫狗狗,然后去找人家问话。
显然,轮回者虽然是一种普遍现象,但还没有泛滥到满大街都是,它已经转了七八个村子了,依旧是一无所获。
这天,七月来到了一个村子里,在揪着街上的猫猫狗狗,进行了一番和善友好的亲切交流之后,它还是没有得到半点有用的消息,只好放过已经开始哭爹喊娘的讯问对象,独自一猫游荡着。
它来到了一户人家门前,这家人的门口是一小片空地,空地上摆着两个铁丝围成的笼子,里面装着今年新收的玉米。门前别出心裁地种了一株月季,只是眼下寒冬腊月的,别说花骨朵了,连叶子都光秃秃的。
在随手抓了一只小杰瑞当午餐之后,七月趴在空地上晒着太阳眯了一会儿,迷迷糊糊中却听到了鸟叫声:“大笨猫,嘻嘻,大笨猫。”
被打扰了美梦的七月烦躁地睁开眼,却发现那户人家门口的走廊下挂着一只竹制的鸟笼,笼子里养着一只羽毛鲜艳亮丽,颜色缤纷的金刚鹦鹉。
那只鹦鹉正在笼子跳上跳下,对七月发出嘲讽。
七月舔了舔爪子,冷冰冰地说道:“真是让猫想不明白,你这只扁毛鸟,嘴这么贱,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
鹦鹉对七月的话充耳不闻,自顾自地说道:“笨死啦,笨死啦!”
七月的眼睛眯了眯,说道:“扁毛的,你再叫,可就真的要死了。”
“傻猫,傻猫!”
没等鹦鹉的话音落下,七月就已经如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它扒着这户人家粗糙的木门爬了两下,然后后腿和腰部一齐发力,猛蹬在门上,身体朝挂在门口廊檐下的鸟笼扑了过去。
七月的前爪成功抓到了鸟笼的底部,轻轻一发力,整只猫就抱在了鸟笼上,吓得里面那只鹦鹉四处乱窜,疯狂大喊:“救命!救命!”
就在七月准备伸爪拍晕它的时候,那只鹦鹉突然大叫道:“轮回者!轮回者!”
七月的眼神一凝:“你说什么?”
鹦鹉瑟缩在笼子的一角:“你先下去。”
七月眯了眯眼睛,说道:“别跟我耍花样,这个破笼子可保不住你的命。”说完,它松开爪子,轻盈地落在了地上。
惊魂未定的鹦鹉松了口气,说道:“刚才在街里打听轮回者的那只猫,是不是你?”
七月点了点头,说道:“没错,是我,你怎么知道?”
“笨猫!”鹦鹉又忍不住骂道:“有你那么打听事情的吗?你二话不说先把人家打一顿,谁会告诉你?”
七月不以为意地说道:“打一顿不行,那就打两顿,没有爪子讲不明白的道理。别废话了,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
“我见过轮回者!”鹦鹉在笼子里神气活现地说道:“它跟我一样,是只鹦鹉,我们俩一起,被养在笼子里。”
“哦?那它去哪了?”七月来了兴趣。
“消失啦!”鹦鹉大叫道:“我们一起,在笼子里待了四十个春天,然后它就消失啦!已经消失三个春天啦!”
七月揉了揉自己的猫耳朵,皱眉道:“你声音能不能小点,耳朵都要被你喊聋了。什么就消失了?好好的一只鸟,又没有进我的肚子里,怎么会消失?是不是它打开笼子逃出去了,你这只笨鸟没发现?”
鹦鹉反驳道:“你才笨,笨猫!就是消失了,消失之前,它在笼子里大哭大笑,大吵大叫,快吓死鸟了。”
七月皱眉:“听你这么一说,它不像是消失了,更像是疯了,它有说什么没有?”
“当然有了!”鹦鹉清了清嗓子,用一个略带疯癫感的腔调开始了模仿:“哈哈哈,老子终于解脱啦!哈哈哈,四十年啊,老子终于等到这扇门了!老子要投胎去啦,哈哈哈!”
这么复杂的话,显然超出了七月的理解范畴,在发觉自己想不明白之后,它果断地不想了,回去告诉那个倒霉的铲屎的,让它自己去伤脑筋好了。
它又问道:“你确定它是消失了,没有发生别的事了?”
“嗯嗯,就是消失啦,在我眼前不见了,连根毛都没有了。”
“行吧,那就这样吧,看在你这个消息的份上,就不跟你计较了。”终于打听到消息的七月显然心情不错,摇着尾巴离开了。
看着七月远去的身影,笼子里的鹦鹉突然又大叫起来:“傻猫!傻猫!会发光的!哈哈!”
七月回到果园的时候已经是日落之后的黄昏时分了,一弯娥眉月低垂在西边的天幕上,左上方点缀着一颗璀璨的星星。深邃的夜空被浅灰色的云层遮掩了一半,只有这一星一月,在云幕之外交相辉映。
阿雪正在跟半夏认真地学习着夜间捕猎的要领,但它一身白色的毛发实在是太过显眼,每次还不等靠近就被假装老鼠的玳瑁发现了。
已经睡了一整个白天的易宁此刻正蹲在一棵大树的树杈上打哈欠。
“小心点,这么高的高度掉下去,就算是猫,也会摔死的。”七月的毒舌稳定发挥。
易宁有些奇怪:“哎呦,这不是傻猫吗?你最近神出鬼没的,有段时间没怎么见过你了,今天怎么有心情过来了?”
七月没有说话,看向果园里的阿雪,问道:“那个小姑娘是谁?看起来不太像猫。”
易宁有些意外:“不是吧,几天不见,傻猫你道行飞涨啊,一眼就能看出来人家不是真正的猫了?”
“它匍匐前进的时候,紧张得连指甲都伸出来了,我又不瞎,当然看得出来。”七月从专业角度给出了自己的评价。
易宁顿时有些欲哭无泪,哀叹道:“你觉得它能学会捕猎吗?”
七月看了易宁一眼,说道:“你们人类不是有句话吗?瞎猫还能碰见死耗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