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它不是瞎猫,也没有那么多死耗子。”
七月没有继续浪费口水跟易宁拌嘴,它说道:“我今天出去打听到了一个消息,关于轮回者的。”
易宁微微一愣,再联想起七月最近的神出鬼没,它心头一热,问道:“傻猫,你最近天天往外跑,该不会就是为了出去打听消息吧?”
七月给了它一个大大的白眼,说道:“本喵是为了出去遛弯散心,打听消息,那只是顺带。”
易宁不再拆穿这只口是心非的傲娇猫,问道:“那你打听到了什么?”
七月舔了舔爪子:“碰到一只贱兮兮的傻鹦鹉,说的话乱七八糟的,都让猫听不懂的。它说,它有个同伴,是人类变的,和它一起被关了四十年,三年前莫名其妙地消失了。消失之前还在大喊大叫,什么门啦,什么投胎啦,都是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听到“门”这个字眼,易宁心头一震,追问道:“你是说,那只鹦鹉消失之前,提到了‘门’?”
七月大大咧咧地说道:“是啊,反正那只傻鸟是这么说的。”
“那它还有没有说到别的什么?”易宁急切地问道。
“没了,那只鹦鹉喊完这些就消失了,连根毛都没剩下。”了却一桩心事的七月心情格外愉快,悠然自得地给自己舔着毛。
易宁沉默不语,消化着七月带来的这个消息。之前佛爷就说过,当轮回者的灵魂修补圆满之后,就会自然而然地看见一道重新通往轮回的门,而七月所说的那只鹦鹉,应该就是一个轮回者,在看到了那道门之后,选择重新轮回去了。
这样一来,它至少可以确定当初佛爷没有对它们说谎,“门”真的存在。只是,究竟要用多长时间才能把灵魂修补完整呢?佛爷已经十几岁了,那只鹦鹉更是用了四十年的时间,那么它自己,又需要多久呢?
想到这里,它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说道:“傻猫,谢谢你啊。”
七月看了看果园里还在跟着半夏努力学习捕猎的阿雪,说道:“那只小白猫,我带走教教它。”
易宁有些好奇地看了它一眼,说道:“那你去跟它说吧,我觉得它应该会愿意跟你走。”
七月不再跟它废话,敏捷地从树上跳了下来。易宁看着它走进果园,跟阿雪说了些什么。阿雪点了点头,朝易宁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跟在七月的身后离开了果园。
百无聊赖的易宁蹲在树杈上,看着远方的灯火出神。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过年。
农村的热闹是季节性的,而一年之中最热闹的时候无疑就是春节前后。
外出务工的村民们如归巢的候鸟一般,飞回自己的故乡,给村子带来了一年之中最旺盛的人气。
易宁不太喜欢热闹,小时候因为家境的缘故,他们家即使是过年,也没什么客人上门,父母相继去世之后,就更显冷清了。
除夕夜里,易宁跑回自己家的老院子看了看,院子的里里外外都已经被大哥过来收拾干净了,只是因为久无人气,依然显得有些破败。
按易宁家里这边的风俗,家里如果有老人去世不满三年,是不能贴新的春联的,所以院子里显得格外冷清,它趴在墙头伤感了一阵子,又跑到自己大哥家的院子里去了。
金竹、半夏、乌梅、果冻、玳瑁、海带和黑子早就来了。易安给果园的猫猫狗狗们也准备了年夜饭,猫饭盆里是炸小鱼和鸡下水,海带和黑子则是各自抱着一根大骨头在啃。至于红帽子,它幸运地躲过了这次年关,只是易安杀的鸡有点多,它大概还要跟着感伤一两天。
值得一提的是,嫂子在腊月初生下了一个七斤六两的宝宝,易宁偷偷来看过了,是个男孩。因为有了这件大喜事,大哥最近虽然忙得脚不沾地,但精气神却是肉眼可见的好多了,就连头上的白发,似乎也变黑了几分。
易宁看着短短几天内又胖了一圈儿的金竹,忍不住说道:“金竹,你少吃点,你都快胖成球了,还能抓老鼠吗?”
金竹嘴里叼着一条炸小鱼,含糊不清地说道:“老大,我上次吃东西,还是太阳落山的时候呢。”
“可现在太阳也就刚落下去不到半个小时!”易宁有些抓狂。
“是吗?”金竹疑惑地看了看西边还微微泛白的天色,说道:“可是我觉得好饿啊,不管了,先填饱肚子再说。”
易宁颓然放弃了,毕竟大橘为重,作为一只金被银床的橘猫,金竹没有吃成金猪就已经很保守了。
海带的个头长得很快,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就已经跟易宁一般大了。它凑到易宁身边,热情地蹭了蹭易宁身上的毛,开心地说道:“老大,这些两脚兽最近做了好多好吃的哦。”
“是啊,因为要过年了嘛。”易宁抬爪拍了拍海带的脑瓜子。
“过年?过年是什么意思?”海带明显不明白这个词的意思。
易宁想了想,解释道:“嗯,过年嘛,就是人类和他们的家人们团聚在一起,做很多很多好吃的,然后一边聊天,一边吃东西。”
海带恍然大悟:“哦,原来是这样。老大,那我们现在这么多猫猫狗狗聚在这里,一起吃好吃的,一起聊天,是不是也算过年啊?”
“算,当然算了。”易宁笑着说道。
“呜呼,过年可真好,以后天天过年就更好啦。”海带欢呼。
金竹附和道:“没错,没错,天天过年,就天天都有炸小鱼吃了。”
“可怜的红帽子,一到过年就不开心。如果天天过年,它一定不同意。”果冻也跟着感慨了一句。
就在这时,一直埋头啃骨头的黑子突然警觉地竖起了耳朵,冲着黑暗中的一处角落大叫了一声:“谁在那儿?出来!”
易宁顺着黑子看的地方望了过去,却什么都没有看到。就在它怀疑黑子是不是听错了的时候,一个修长的白色身影从黑暗中慢慢走了出来:它的四肢强健有力,厚厚的肉垫踩在地上,走起路来悄无声息。身上的肌肉线条流畅,仪态优美,更重要的是,它的眼眸中,燃烧着熔金般炽烈的光焰,在这黑夜中显得英武不凡。
易宁惊讶地张大了嘴巴:“阿雪?”
白猫小跑了过来,用脑袋在易宁身上蹭了蹭,正是跟七月一起失踪了两个多月的阿雪。
易宁难以置信地说道:“你这变化也太大了吧?我差点都认不出来你了。”
阿雪看着饭盆里的炸小鱼,激动得眼里的光更亮了,它迫不及待地叼起两条塞进嘴里,边吃边说道:“你是不知道,七月它实在是太厉害了。这两个多月里,我们就没有靠近过村子。冷了就找个干草丛在里面猫着,饿了就出去找吃的,抓老鼠、抓兔子、抓野鸡,什么都抓。一开始我跟着七月,它跑起来,我追都追不上。”
它边说边费劲地把嘴里的小鱼咽了下去,看得易宁直皱眉头:“你慢点吃,还多着呢。”心道七月这只傻猫究竟用了什么惨无猫道的方法,把原本一只文静乖巧的猫妹子给调教成这副模样。
阿雪又叼起两条小鱼放进嘴里,说道:“最开始的时候,我抓不到东西吃,饿得只能去啃地里的麦苗。后来好不容易才学会捕猎,再加上我这身毛在雪地里比较好藏,这才能吃上饱饭。天天吃各种各样的生肉,我馋死炸小鱼跟猫罐头了!”
易宁哑然无语,它环顾四周,却没有发现七月的踪影,就问道:“那只傻猫呢?它没和你一起回来吗?”
阿雪说道:“回来了呀,刚才还跟我在一块呢。”
易宁索性也不找了,直接大喊道:“傻猫,回家吃年夜饭啦!”
七月的身影这才悄然出现在院墙上,它说道:“铲屎的,你这一个冬天睡下来,快胖成球了。”
易宁老脸一红,说道:“冬天嘛,那肯定是冬眠的好时候啊。唉呀,你爬那么高干嘛,快点下来,吃鱼,吃鱼。”
屋子里,大哥在手忙脚乱地小侄子换尿布,屋外,八只猫两只狗挨挨挤挤的围在一起,院子里变得空前热闹。
易宁看着变化堪称翻天覆地的阿雪,感慨道:“这下子,你回家的把握应该要大多了。”
阿雪点了点头。
七月却给它们俩泼了一盆冷水:“哪有那么容易,你现在最多也就是能保证饿不死自己,出去流浪可不只是找吃的那么简单。一场风,一场雨,还有一个小意外,都能要了猫的小命。”
阿雪回想起自己跟哥哥九死一生的流浪经历,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易宁嗔怪地看了七月一眼,岔开话题道:“哎嘿,大过年的,不聊这个了,聊点开心的。”
阿雪反问道:“你就没有什么想法吗?我来之前,老黄把你们去佛爷那里的事告诉我了,你就不想知道怎么样才能重新变成人吗?”
易宁摇了摇头:“这话你应该去跟老黄说,它天天念叨着要回上海看女儿,如果有法子变成人,它肯定愿意。我跟你们不一样,我觉得像现在这样守在家里就挺好的,看着他们能平平安安地过日子,我心里就很开心了。等到圆满的那一天,我就放心大胆地去投胎去。”
阿雪有些失落,轻声说道:“也对,对你来说最重要的人都在身边,实在没有理由往外跑。”
易宁咧嘴笑了笑:“可惜你跟老黄的家不在同一个方向上,要不然啊,你们俩一起走,路上还能做个伴。”
阿雪叹了口气,没有说话。易宁干脆四脚朝天躺在了地上,看着头顶的漫天繁星,感慨道:“啊,新的一年马上就要到了,许个新年愿望吧。”
一直凑在旁边听热闹的玳瑁问道:“老大,新年愿望是什么啊?”
“嗯,就是你最想实现或者最希望发生的事情。”易宁解释道。
“听起来让猫好为难哦,只能许一个吗?那可要怎么选。”玳瑁陷入了纠结中。
“这有什么好为难的?”金竹毫不犹豫地说道:“我呀,我就希望每天都有吃不完的炸小鱼,嘿嘿嘿嘿。”
易宁听了有些哭笑不得,果然吃货的烦恼是最少的,没有什么烦恼是吃一顿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吃两顿。
一直安静地在旁边给自己洗脸舔毛的半夏慢条斯理地说道:“那我希望二哥和四弟、五弟能够少挨揍,每次我都要打三个,累死猫了。”
乌梅也凑了个热闹,说道:“那我希望能让我把黑子藏起来的骨头都找出来,现在的地太硬了,刨不动,黑子藏起来的好多骨头,我都还没有发现呢。”
“那我希望红帽子它们能多孵出来几只小鸡,这样我的玩伴就更多了。”果冻也说道。
海带皱着眉头说道:“那能不能让玳瑁的尾巴变得听话啊?每次捉迷藏,它的尾巴就露在外面,想要看不见都难。抓它的时候它还不开心,老是揍我的鼻子。”
易宁闻言一阵冷汗,这个心愿恐怕是实现不了了,它安慰海带道:“没事的,以后捉迷藏的时候你就当没看见她的尾巴,等它藏累了,你再把它抓出来。”
它看了看一直沉默不语的七月和阿雪,问道:“傻猫,阿雪,你们想啥呢?”
七月打了个哈欠,说道:“无聊,还是金竹的愿望最踏实,天大地大,小鱼干最大。”
易宁的脸都黑了,吐槽道:“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怪不得金竹嘴那么馋,原来根子在你这里。”
“切。”七月相当不屑地看了易宁一眼,说道:“我倒是希望你重新变成人呢,等本喵老了,抓不动老鼠了,继续跟着你蹭吃蹭喝,只是可惜呦,好像没这个机会了。”
易宁心中一动,情绪也有些低落下来,它看了看身后的屋子,低声说道:“我其实无所谓,只要他们继续平安幸福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