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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命决定(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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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肆明明和圆十二穿越了这两重梦境之后,他们都同样路过了一个广场,广场的正中央是一个博物馆。这个博物馆就是徐湛一内心世界的最深梦境。

    此时依旧是黑夜,天空之中依旧在下雨。

    在肆明明和圆十二的手上都有一个信号弹,这是用来篡改徐湛一决定的信号弹——他们只要潜入这个博物馆,见到徐湛一后,点燃手中的信号弹,两枚信号弹各自发出红色和蓝色的烟雾,烟雾升起后,就会形成一个“决定”。

    这个“决定”会让徐湛一跟随指引,同意“继续捐赠造血干细胞”。这个决定一旦形成,无论如何后悔,都不可更改。

    “准备好了吗?”圆十二问肆明明。

    肆明明点了点,二人踩过脚下的十八级阶梯,一同进入了代表徐湛一内心深处的博物馆。

    推开大门,这是一座相当宏大的博物馆,中间是一条走道,铺着黑色地毯,在走道的两侧分别立着一个又一个的“人”。

    这些人就好像是标本一样被装在一个又一个玻璃柜里,一动不动。人的穿着和站姿各异,有穿着性感暴露服饰的按摩女郎,有满手臂都是纹身打了鼻环的吸烟青年,还有正在注射针头的吸毒者。

    这两排大约站着几百个人,开始他们都有固定的特点,例如按摩女,纹身男,吸毒者。

    可越走下去他们看到的人越来越普通,有的就是背着书包上学的小孩,只是脖子上有一块血肉色胎记罢了。或者是一个握着拳头,正在咳嗽的白领,甚至是一个脸上贴了创可贴的修路工人。

    正是这些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人,却全都被徐湛一锁在了玻璃柜里,就好像他的内心要与“这些人”完全隔离。

    “不太对劲。”圆十二说。

    “看来徐湛一是患有很严重的心理病。像是……虐病性精神官能症。”肆明明说。

    “虐病性精神官能症”指的是患者过分关注自己的身体,对自己身体产生一种先入为主的概念,怀疑自己有病。

    他们会不断在网上查资料,看图片,凡是与自己身体有一点相关的病症,他们都以为自己肯定是得上了某某病!

    患者有着常人无法理解的焦虑、煎熬,就算到医院检查之后,医生千百次地告诉他:“你没病!没病!”可患者仍然会觉得自己有病,“是潜伏期”“还没发作出来”“这家医院不专业”,患者会这么想,而后继续检查,继续焦虑,继续煎熬。

    徐湛一之所以拥有“虐病性精神官能症”的症状是来自三个原因:

    第一,他严厉的父亲,父亲的严厉让他有什么事都不敢和家里说。

    第二,凡事多疑且过分呵护的母亲,从小母亲就对徐湛一的身体过度关心,总是担心他得了什么什么病。

    第三,17岁去过按摩店,回来全身长了红点,其实那就是很普通的皮肤病,不过他不敢和家里说,自己在网上查资料,越看心越慌,越看越崩溃,越看越觉得自己有病。

    所有原因在那一刻汇聚在了一起,形成了心理病。

    此后每当徐湛一身体上出现不适,或者在地铁里被某个纹身男的手臂碰了擦了,他就会想,这个人会不会吸毒,会不会有病?上班时候同事咳嗽了一下,他就会想这个人是不是得了什么病,和网上看到的很像,会不会传染给我?!

    他反复猜想,过度怀疑,最终形成了严重的“虐病性精神官能症”。

    他看每一个人都觉得他们可能有病,将他们列为“危险标本”,住在他心里的博物馆,让整个天空下着“消毒药水”的雨,觉得整个世界,每个人都有病。

    ——

    就在此时整个地面开始晃动,梦境中所剩的时间不多了。

    “啊!救命啊!”前面有一扇蓝色的门,从门内传来求救声,

    肆明明和圆十二快步通过大厅,拉开了金色的门把手。

    里头是一间六十平米,层高五米的水泥房。从天花板上垂下一条铁链,铁链连着一个看起来巨大的“鸟笼”,它也是个囚笼。囚笼被悬挂在半空中,而困在笼中的人正是徐湛一。

    地上到处是血,血像是有了“灵魂”和“魔咒”。如同漩涡转动,从地面刮起,形成了“血龙卷”,血龙卷开始扩大,上升。

    “这是什么血啊!”“会不会有病啊!”“会不会传染给我啊!”

    “死了!这次死定了。”

    徐湛一抓着笼子的栏杆,哀号道:“不要过来!不要涌上来!不要碰我!”

    地上的“血龙卷”逐渐升高,就快要碰到笼子了,“我死定了!”徐湛一绝望地闭上眼。

    时间不多了。

    圆十二正欲点燃手中的信号弹。

    “不行!”肆明明伸手阻止。

    “怎么了?”

    “我们不能这么做,不能改变他的决定!”

    这是一个很复杂的决定,如果他们让徐湛一产生了继续捐赠的决定,那就意味着他要再次捐血,他的内心已经非常的脆弱且惧怕了。

    “可是我们要救的是一条人命,救的是李永明的命,如果徐湛一不肯捐造血干细胞,李永明就会死。”圆十二说。

    “难道徐湛一的命就不是命了吗?你能保证在捐完之后徐湛一会变成什么样吗?他每天都会活在痛苦里,无时无刻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机器得了传染病。”

    “他之前已经被那机器碰过一次了!”

    “碰了一次都能形成这样的梦魔,那再一次会怎么样你想过吗?他会不会崩溃?会不会寻死?我们是无法体会到他的痛苦的。”

    他们看着在囚笼中痛苦挣扎的徐湛一,血涌到了他的脖子处,而后漫过了鼻子,血就像是恶魔,将他整个人吞没。

    “他根本就不适合做这次的捐献,他自己本身就是个病人,他需要治疗。”肆明明肯定,“有些病是看得到的,它给人的是身体上的痛,而有些病是看不到的,但它比身体的煎熬更甚。”

    直至梦境崩塌结束,肆明明和圆十二都没有在徐湛一的心中种下那个决定。

    6

    徐湛一从梦中醒来,看到在一旁陌生的罗开依博士,看到自己戴着的头盔,失控大叫:“你谁,你干嘛碰我,我这是在哪里!这床干不干净?我头上戴着的是什么?!消毒了没有?我要出去,我要出去!”

    护士立刻按住他的手,为他注射了镇定剂。

    徐湛一确实生病了,需要医生,需要治疗。

    罗开依博士接到了肆明明打来的电话,听完之后他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之后他去了院长的房间。

    “这次的事情我可能帮不了你。”罗开依博士说。

    “你怎么能这样!亏我们还这么相信你……你这个盗梦计划就是……”刘院长相当愤怒。

    “院长,这种抽取造血干细胞的手术是不可能要做第二次的,除非就是你们的机器出了问题。”

    “机器?机器……没有问题!就是徐湛一……他……他……人品有问题!”刘院长闪烁其词。

    罗开依把手机里的一张像是什么保修说明的照片传送给刘院长——刚刚他特意去病房找到那台抽取造血干细胞的机器,拍下机器后侧的维修日期。

    “这台机器每六个月需要保修检测,而由于医院的管理不善,这次延迟了一个多月还没有做保修检测,我猜,正是因为这样造成了此次的事故。”罗开依博士说。

    刘院长失魂般坐在椅子上,慌乱地从兜里掏香烟。

    “这件事情的真相还是由你们院方亲自对媒体和大众去解释吧。”罗开依博士笑了笑,而后起身,“我会关注新闻的,好了,我还有事,先走了。”说完之后,他手拿盗梦头盔离开了院长办公室。

    刘院长手上的打火机几次都没有点上烟,他颤抖着手放下烟。眼下改变徐湛一的决定是来不及了,而机器故障的事情也是包不住了,坦白吧!刘院长拿起电话拨给孙主任,传来的却是关机提示音。

    7

    半个月后电视里播放了一条新闻。

    画面先是出现了在病房中的李永明,他躺在床上,从表情看起来并不是那么痛苦。在半个月前他还是接受了移植手术,用的就是第一次从徐湛一体内采集到的——完成度只有百分之七十的“造血干细胞”。

    李永明的主治医生在接受采访时说:“已经看到一些细胞开始在李永明的体内生长,尽管是长得慢,但是情况是稳定的。终于有了希望。”

    由于输入的造血干细胞比正常值要少,所以生长缓慢,最后能不能恢复还要看接下来的治疗。但新的细胞在李永明的体内开始生长,这就意味着他有了战胜病魔的希望。

    “这也为这个极具戏剧性的事件划上了一个令人略为庆幸的结局。”记者在新闻的末尾说道。

    罗开依博士关了电视,从沙发上起身来到窗前,他看着窗外,外头有一个十字路口,现在是下班时间,路上人来人往。

    他看着那些匆匆路人,心中在想,活在现代社会里的“我们”是不是都有病呢?有的写在脸上,有的藏在心里,有的是感情的病,有的是利益金钱的病,有的是绝症治不好,有的治好了又忘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