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肆明明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房间里,四周的墙壁是用白色软海绵包裹着的,他躺在一张单人床上,全身绑着绷带。
“你醒了,肆明明。”一个穿着白色医生服的男子走到床前,摘下口罩。
“博士?罗开依博士?”肆明明想挣脱缠绕在身上的绷带,绷带很紧,他不能动弹,“你绑着我干嘛,这是哪?我怎么会在这,我是在你的梦里吧?”
“这不是梦,这是真的。”罗开依平静地说,“这里是医院,FF精神病医院。”
“FF是你的梦境研究所吧,怎么会变成精神病院了。”肆明明觉得可笑。
“这是真的,肆明明。你是在精神病医院,你生病了,肆明明。”
“我没病!”肆明明叫嚷,“我知道了,你根本不是罗开依博士,你是宋建新,你被换脑了,你还……你还杀了江疏玥。”
“你真的生病了,肆明明,我不是你的博士,我也不是什么宋建新。我是你的医生,精神病医生。”
罗开依用双手按着肆明明的头,将自己的脸凑到肆明明面前,瞪着肆明明的眼睛,之后他平静地说了一个全新版本的故事:
——
“你记得江疏玥?”
“我当然记得,她是我的朋友。”
“她是你的女朋友。”罗开依加重语气,“江疏玥已经死了。”
“死了?!”
“对,在一个暴风骤雨之夜被一个变态杀手杀死了,分尸了,割下头颅,放进冰箱。”
“不可能!不可能!事情不是这样的。”肆明明争辩道。
“这是真的,在江疏玥被杀死之后,你出现了精神上的错乱。你一直以为女朋友还活着,之后你被送到了精神病院,我就是你的医生,一直都是我在治疗你。”
他继续说:“还有一个叫做圆十二的,是你的护士,她每天都会来给你送药,你们会待上4分钟。”
“你一直没有好好吃药,你把药藏起来,你的精神病越来越重,你构想出了一个盗梦的世界,认为可以通过几个头盔就能进入客人的梦中,‘现实4分钟,梦境一小时’,这句话你说了很久很久。”
“还有那些客人的故事。其实客人的事都是电视上的新闻,你天天看电视的时候结合新闻片段幻想出来的。还有什么九眼灵珠,这就是你吃的九种药而已。你真的病了,肆明明,你需要治疗,我不是什么罗开依博士,我是你的医生,罗开依医生。”
“你在骗我!”肆明明愤怒地咆哮着,“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我是在做梦!”
“这一切都是真的,人生就是一场梦。”
罗开依诡异一笑,他从旁边的架子上拿起了一支针,将针里的液体注射进肆明明的体内。
之后有无数画面和片段在肆明明眼前划过,一幕幕回闪:江疏玥被杀,被割下头,圆十二是个护士,而罗开依是医生,他自己,是……是一个病人。好像……好像罗开依说的都是真的。不会,不会是这样,不可能!不可能!
肆明明绝望地叫着:“这不是真的!不是!”
之后罗开依走出房间,站在门外透过玻璃看在里屋的肆明明。
这确实还是在罗开依的梦里,刚刚那支针其实是他在肆明明的大脑里种下了一些错乱的记忆,他会循坏在这些错乱的时间和记忆中,这样他醒过来就会真的疯了。
5
之后罗开依从梦中醒来,回到现实中,看着身边戴着头盔抽搐不已的肆明明。
肆明明快疯了。而且暂时醒不过来。罗开依用绳子将肆明明绑好,将他抬下楼,装进了轿车的后备厢里。
他将车开到了山中小屋,拿起电话拨给了圆十二:“你能过来一下吗?我……我这里出了点事,我在……山上的一个小屋,还有肆明明,他……出意外了。”罗开依佯装痛苦地将圆十二骗到了山中小屋。
半个多小时后圆十二到了,进屋之后罗开依趁圆十二没注意,一棍敲在了圆十二的脑袋上,圆十二也晕了过去。
这是罗开依的第二个计划。
徐紫盈已经和江疏玥的大脑出现排斥,圆十二的大脑经过盗梦的特别训练更加稳定,圆十二是最合适的人选。
他要让徐紫盈和圆十二进行最后的一次换脑。
“一定会成功的!”
罗开依将江疏玥的身体抱起,放进换脑装置的太空舱里,同时拖着圆十二到了另一个太空舱,为她佩戴上了头盔。
最后罗开依为自己戴上头盔,他需要做这次换脑的交换人,头盔内喷出浓浓的烟。他在心里默念,“徐紫盈,我们一定能够在一起。”
3,2,1,潜入梦境,换脑开始!
6
黑夜,山中小屋前停着一辆轿车,这是罗开依的车。
轿车的后备厢里关着一个人,肆明明浑身被麻绳捆着关在里头,他处于昏迷状态,确切地说一时半会他是醒不过来的,罗开依在肆明明的梦里种下了一个决定,这个决定会导致肆明明精神分裂、变疯。
而现在在梦境之中,肆明明睁开眼,他同样感觉到自己在一个很狭小的空间里,好像是一口棺材。
他可以闻到潮湿泥土的味道,耳畔传来各式各样的嘶嘶声……
嘶……嘶……
他可以活动手脚,但是手脚一动就会碰到棺材盖,棺材是密封的,被钉子钉得死死的。
嘶嘶声持续,黑暗笼罩,他是出不去的,他是醒不过来的。
恐惧不断放大,绝望不断放大。这正是罗开依想要的效果,将肆明明在梦中逼疯。
现在怎么办?!
此时肆明明感觉到像是有很多蚂蚁爬在他的手臂和脚上,在小口小口地嚼着他身上的肉……
他的脑袋里甚至浮现出了蚂蚁被放大千百倍后的样子——血红色的皮肤,长满毛绒的触角,油黄色的尖角嘴巴,嘴巴上一整排密密细细的锯齿,蚂蚁在津津有味地品尝着肆明明的肉。
肆明明大口呼吸,好像又有什么东西滴在他的鼻子上、嘴巴里,腥腥的,是鲜血。
他吃力地将手升起,想要去堵住从顶上落下的血,却摸到了一个女人的脸和头发,不对,肆明明的手吓得一缩,不止一个人!好像是有很多人的脸和头发,她们就趴在这个棺材盖的顶上,滴着血,披头散发的,瞪着眼睛看着肆明明。
肆明明胃中翻涌,双眼紧闭,忍受着从四面八方而来不断升级的恐惧,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照这样下去,他一定会疯的。
7
梦境之中,徐紫盈睁开眼,她在一列火车的5号车厢上,这是属于她脑电波的记忆火车。
旁边还有两个人,罗开依正在给圆十二绑上绳子,圆十二跪在地上背对着罗开依,她的嘴巴里被堵着一条毛巾,她拼命挣脱,绳子微微松动。
“建新!”徐紫盈对着罗开依叫了声。
虽然眼前她看到的人是罗开依,不过宋建新才是他的真名。在1997年后,他就换到了罗开依的身体里去了。
徐紫盈一声叫唤就让罗开依分了神,他甚至还没将圆十二完全捆绑结实就转身走向徐紫盈,他太离不开、太舍不得、太爱这个女人了。
“紫盈,这次换脑一定会成功的,我会帮你的!一会儿只要你跳上对面行驶过来的火车,那你就会进入圆十二的大脑,而变成圆十二。就是这个姑娘。”罗开依指了指蹲在地上想着挣扎、反抗的圆十二,“就是她,你喜欢吗?紫盈。”
同样还是换脑,还是两列火车,现在他们置身在徐紫盈的记忆火车中,而只要在大约50分钟后,让徐紫盈跳上交会而过的属于圆十二的记忆火车,就能够完成换脑。
“建新,真的够了,我不想变了!”徐紫盈说,“我真的很累了,我们算了好不好。”
“不行!我等了23年了,好不容易可以和你在一起,你相信我,紫盈,这次一定会成功,之后我们就去别的地方,我存了很多钱了,可以带你去环游世界。”
“建新,你看看我们现在是什么样子!”徐紫盈拉着罗开依对着火车车窗的玻璃,玻璃上模模糊糊地映出二人的轮廓,一个是江疏玥的脸,一个是罗开依的脸,“我们还是我们吗?我们早都变得面目全非了。”
“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爱你,紫盈,我相信无论我变成什么样,你也会爱我的是不是?”他深情地看着她。
“可是你这样伤害了多少人,你伤害了罗开依,你伤害了肆明明、江疏玥,现在你还要再伤害这个姑娘,你让我进入她的身体,成功了又怎么样?我们会安心吗?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不想你有事,我不能让你死,我希望我们能爱得白头到老。为什么!为什么老天这么不公平!”罗开依咆哮,“为什么要你年纪轻轻得脑癌,为什么我们才结婚两年就要让我失去你。为什么!”他吼了出来。
“你已经很棒了建新,我得的是癌症,老天都没办法治,你却想到了换脑。你让我撑了23年,之后我们还成功了,我进入了江疏玥的身体,我们开开心心地生活了一个月。虽然短暂,可这也够了,我很满足,现在你让我走吧,求求你了,宋建新。”
这是徐紫盈的心里话,她真的已经满足了,同时她也不想再去别的人的身体里,不想去适应别的人的生活,能够再见到宋建新,能够能再陪着他走过这一个月,她无憾了。
“求求你,让我走。”徐紫盈抓着罗开依的手,看着那张面目全非的脸说。
就在二人争论之时,圆十二努力将绑在她身上的绳子全部解开了,她缓缓将手撑着地面让自己蹲了起来,稍微活动了下腿脚,她呼了口气——
3,2,1,跑!
这是5号车厢,圆十二飞快起身朝着前面跑去,她经过5号车厢和6号车厢的接轨处,那里有一道车门,她将车门锁上,进入6号车厢。
罗开依这时才反应过来,他起身去追圆十二,可车厢门被锁上了,他不断拧着车门,用脚去踹。
门相对还算牢固,这为圆十二争取了时间,不过她自己也遇到麻烦了,当她经过6号车厢想要去7号车厢的时候,却发现这两节车厢相连的车门被封上了,车门上锁着一个字母密码锁。
怎么办?圆十二转身看到隔着一节车厢不断踢门的罗开依,她自己也被困在了6号车厢。
刚才罗开依和徐紫盈的对话她听明白了,这列火车她暂时不能下车,不能离开,她要想办法撑下去,在50分钟后——当两列火车交会时,回到自己的记忆火车上,这样她才能没事。
眼下最关键的就是在火车上躲避罗开依,要怎么做?圆十二看着这个有些破旧的6号车厢。她必须在这里找到答案。
车厢有20米长,两排墨绿色的沙发硬座,硬座上杂乱无章地放着很多东西:
有一辆靠在窗边、车轮还在转动的黑色凤凰自行车,一个断裂的缝纫机,地上随处乱丢的酒瓶、烟头,一条带血的裙子,一把小刀,折叠餐桌上趴着一只乌龟,一份翻开的1977年的报纸,报纸上是一条社会新闻,“丈夫醉酒后错杀妻子”……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火车的车窗外也很特别,如同幻灯机片浮现出一些奇异的画面:
一个小女孩蹲在地上摸着乌龟,而有一男一女正坐在椅子上对骂。
画面很快消失……
出现了一棵长相怪异的大树,树有很多弯曲的分枝,叶子的分布很不均匀,有的地方厚厚一堆树叶,有的地方又是稀稀拉拉的几片黄树叶。
这个画面又消失了……
最后出现的画面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手里拿着一个破碗,看起来是一个乞丐。
“圆十二!把门打开!你跑不掉的。”
罗开依用身体用力踹着门。车厢门上有一个正方形的厚厚的玻璃窗,突然他有了主意,罗开依把西装脱下包裹住手,而后用拳头用力地砸向玻璃。
“啪”!玻璃裂了,罗开依继续用拳头用力砸着玻璃窗,很快他就能够进入6号车厢了。
怎么办?怎么办?
圆十二朝着7号车厢门边一靠,门被锁得死死的,门上有一个密码锁,一定有办法打开这门!密码是什么?一定有办法!
不能慌!
圆十二提醒自己保持冷静,她脑子快速地思考着,如果……如果这是属于徐紫盈的记忆火车,那么每一节车厢都是有记忆的。
她现在在的是6号车厢,对应着应该是徐紫盈6岁那年的记忆,而7号车厢门上了一个密码锁打不开,说明她解不开6岁那年的一个结,6岁那年徐紫盈究竟发生了什么?
酒瓶?小刀?带血的裙子,争吵的男女,一个小女孩蹲在地上抚摸乌龟。
为什么是乌龟?乌龟背负着重重的壳,这在梦境中是一种暗示,说明小女孩承受着很严重的压力,这个压力压得小女孩喘不过气,她会不停抚摸重重的壳,希望能缓解压力。
1977年的报纸,报纸新闻“丈夫酒醉后错杀妻子”,争吵的一男一女,1977年?六岁的小女孩,圆十二明白了,这说的是徐紫盈6岁的事情,在她6岁那年父亲酒后错手杀死了母亲,她背负着这段不堪的记忆。
罗开依的手从碎玻璃的门窗伸了进来,他在够着门把手,他很快就能打开6号车厢的门了。
究竟7号车厢门的密码是什么?
圆十二继续思索,她开始回忆起在车窗外看到的那些如幻灯片回放的画面,一棵长相怪异的树?树?为什么是树?
树在梦中象征着做梦者的自我形象、姿态、内心平衡和对于生活的态度。分叉缠绕几十条树枝构成这棵怪异的树,说明徐紫盈从六岁开始她的内心就出现了不平衡。
一个老人,一个拿着破碗倚靠在树下的老人是什么意思?
“咔嚓”一声。
罗开依打开了6号车厢的门,他朝着圆十二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