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似乎,大将军来的速度很快!
芷兰才对汀兰提醒了不到两遍,便立马转身朝月亮门的方向矮身行礼道:
“奴婢芷兰见过大将军,恭迎大将军回府!”
面前的大将军,已不复当年出征时那般气宇轩昂、盛气凌人。
甚至,衣衫褴褛,发丝凌乱。
似是逃荒途中的流民一般,
又脏………又臭………又乱………
若不是芷兰曾经贴身服侍过他两年,想必,她也认不出这是她曾经的主子。
迄今,今年二十有二的大将军,已离家六年之久。
大将军随老将军的部下出征的时候,也才十六岁。
如今再回来,眼底的沧桑之感堪比耄耋之年的老者。
芷兰起身,抬眼看了看李云朔,见李云朔的眼睛死死的望着不远处的主屋。
心里七上八下的。
祖宗!但愿汀兰已经把秦公子藏起来了!
不然,大将军风尘仆仆地回来,一回府便发现自己被戴了绿帽子。
该作何收场啊?
“主子,您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
不若,奴婢带您去盥洗间清洗一番吧?
芷兰见李云朔行至这扇月亮门处便不再向前,心下松了一口气。
是以,试探着将李云朔带离这个院子。
以便给汀兰争取更多“收拾残局”的时间。
哪知,李云朔似乎根本就不着急清洗。
而是对芷兰沉声问道:
“少夫人,司媛,司家嫡女,真的在这主屋内?”
芷兰有些怔愣,随即又反应了过来。
当即点头称是。
是了,大将军不知道自己被冲喜的事。
回来看到府上多了一个夫人,一时难以接受,也可以理解。
李云朔听罢,内心狂跳不止。
他回想起,最后一次见司媛时的情景,
那还是在他出征前一天的午后。
细雨绵绵中,
那个站在樱花树下,撑着油纸伞的,浅笑嫣然的女子。
将对他的眷恋深埋于眼底,
他记得,司媛那日红着脸,垂着头对他说:
“云朔,我等你凯旋归来,等你向我父亲,母亲提亲!”
说罢,还递给了他一个亲手绣的浅蓝色荷包。
荷包上的那对鸳鸯甚为好看。
司媛送完荷包便捂着脸,转身跑开了。
彼时的李云朔,十六岁,情窦初开。
在心里暗暗发誓,定要凯旋,迎司媛入府。
倒没有十分喜欢司媛,只觉得司媛哪儿哪儿都好,是最适合做妻子的人选。
样貌、家世、才学、品性都好的没得挑。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却没曾想,造化弄人。
十九岁那年,李云朔在战场上失利了,险些惨死。
却因为上天眷顾,又险象环生。
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
可他却好好的活着回来了。
并且,这一世,居然还能见到司媛!
上一世,他回到大将军府的时候,便听到关于司媛的噩耗。
他们说,司媛冲喜嫁给了他。
最后还为他殉情了。
他对司媛的感情,自那以后,似乎从欣赏,变成了感动和愧疚。
他想,如果有来生,如果能赶在老天爷把司媛带走之前,再见到她。
他一定要对她好好负责!
没成想,老天爷竟在他寿终正寝后,真的给了他一个来生。
而这个来生里,司媛竟然还活着!
李云朔喜不自胜地对芷兰吩咐道:
“快!先带我去见少夫人!”
然而,这一份激动,在主屋的房门大打开时,便戛然而止!
李云朔的兴奋瞬间变成了愤怒,他厉声问近前的芷兰:
“那男子是谁?”
芷兰往主屋大门处定睛一瞧,见是司媛毫不避讳的拉着秦昊旻的手,
大摇大摆的阔步走了出来。
她当即扶额,仰天长叹,随即破罐子破摔道:
“正如大将军所见,少夫人很专一,这些年,只…………只找了一个奸夫!”
“轰!”
仿佛平地一声惊雷在李云朔的耳边炸响。
“奸夫?!!!”
李云朔收回打量司媛和秦昊旻二人的目光,
不敢置信的看向芷兰,
脸上的脏污,衬着那瞪大的眼睛,
和微张的嘴,让李云朔此刻的样子看起来有些狰狞。
他没想到,老天爷居然跟他开了这么大个玩笑!
上一世,劫后余生回来,只看到亡妻的灵位。
这一世,重生而来,
虽看到了活的妻子,
但…………
也看到了活的偷奸汉子!
李云朔有些不知所措,他抬头,缓缓环顾了一下四周。
又定睛看了看近旁的芷兰。
确定自己没有走错府。
不禁喃喃自语道:
“如此说来,这来生,也不是非要不可啊。”
他突然有点想老天爷把他收回去。
此刻的李云朔不愿再向前走一步,只幽怨地看向迎面而来的,这对双手相牵的壁人。
男子身姿挺拔,面容俊朗,剑眉星目间透着自信与从容。
女子娇柔温婉,眼眸清澈动人,顾盼生辉。
一袭月白色的绫罗长衫,衣袂飘飘,仿佛与清风融为一体。
女子缓缓走近,如同落入凡间的仙子,惊艳了整个尘世。
司媛看向他的眼神,不似六年前那般缱绻,但却更显澄澈。
对望间。
只一瞬,便让愤怒中的李云朔呼吸一滞。
周围的一切都黯然失色,唯有司媛。
她终于走到他近前。
一股幽香,
飘入鼻腔。
他喉结不自觉的滚动。
这个与他阔别两世的女子。
说话的声音,变得清脆从容了许多,
只是………
话有些不中听。
李云朔没想到,他与司媛来生再重逢。
没有喜极而泣,
没有相拥相吻。
有的,
只是司媛一句冷冰冰的话:
“李云朔,我不太喜欢你!
我拒绝你当我的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