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农舍。
秋风悄然钻进草屋,带着丝丝凉意,吹得人肌肤生寒。
屋外传来咔嚓咔嚓劈柴的声音。
酣睡了好几个时辰的司媛坐起来,悻悻起身,准备到院子里走走。
屋内弥漫着潮湿腐朽的气息,
几缕微弱的光线透过千疮百孔的屋顶和墙壁的缝隙洒进来。
地上铺着的干草杂乱无章,
角落里,一张缺了角的木桌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上面摆放着一只破旧的陶碗,碗边还残留着干涸的水渍。
旁边是一个同样破旧的柜子,柜门半掩着,里面空荡荡。
这便是司媛新的栖身之所。
三天前,浩浩荡荡的捉妖大军,对他们一行人,又是一阵穷追猛打。
两个斗斗,一人身受重伤没能逃得出来,生死未卜。
一人与他们冲散了,下落不明。
李云朔也受了不小的外伤。
好在,司媛帮他治疗了,李云朔才免受了那些无妄的痛苦。
一行人里,只有她和君岭毫发无伤。
君岭带她和李云朔,来了他的老家。
一个位于半山腰上,十几年未曾住过人的破旧茅草屋。
脏污得不像话,像是回到了远古兽世一般。
要不是李云朔和君岭将自己的外衫拿来给司媛作垫被。
司媛根本无法入眠。
“李云朔,君岭呢?”院子里,司媛走到正在用佩剑劈柴的李云朔身边。
李云朔停下手里的动作,轻叹一口气,有些幽怨的看向司媛:
“夫人,说了多少次了,叫夫君!”
见司媛面色不改,一错不错地看向自己,李云朔无奈又说:
“君岭去镇子上,采买棉絮、衣物和木炭了。山上冷,怕冻着你。”
自李云朔无意间知道君岭的遭遇后,他便不那么排斥君岭了。
一个阉人,何惧之有?
可他不想司媛处处以君岭为先。
就连晚上睡觉的时候,都要君岭陪在身侧帮她取暖。
从住进悦平镇客栈的那时起,就没人能将君岭从司媛身边支开。
司媛如今,谁都不信。
不信秦昊旻的斗士,说他们会暴露自己的行踪,还打着秦昊旻的名义“为她好”,限制她的自由。
不信他李云朔,说他跟自己的母亲是一伙的,会趁她不注意残害自己腹中的孩子。
只有君岭最干净,君岭什么也不要,也从不限制她。
李云朔百口莫辩。
心疼司媛的心智因迫害而成熟不少的同时,却找不到任何理由去反驳她。
只重复说那句苍白的话,也于事无补:
“我不会残害你腹中的孩子;我会将他们都视如己出;我跟母亲在对待你这件事上,不是一条心。”
司媛根本不信。
也不愿跟他去任何地方,李云朔本欲带着司媛到御前去求情。
司媛不给他机会,李云朔也只能硬着头皮跟在司媛身边。
用司媛的话来说,便是:“兽人对每个人的信任只有一次。”
她不再信任他,也自然不会把他当作夫君。
她根本不在乎他们的婚约,不在乎被世人传承几千年的教条。
这几日,李云朔甚至问过司媛:
“夫人,你真的是妖怪吗?”
司媛直言不讳道:“是!”
彼时的李云朔,呆愣了才想通,他又问司媛:“你是为我而来吗?”
不然,他怎会重活一世?
若司媛不是妖怪,她早就死掉了。又岂会与他李云朔再重逢。
可司媛却回他:“不是的,我不为任何人,只为我自己。”
她高昂着头,眼里是不可一世的冷傲:
“我是R星的稀有小雌性,是拥有治愈天赋的巫兽人。
我不需要迎合任何人。做过我的伴侣,是你的荣幸。
这浩渺的时空裂缝中,刚好遇到你而已。”
那一刻,李云朔突然觉得自惭形秽。
人生第一次尝到了低人一等滋味,这样的感觉,他在面圣的时刻都不曾有过!
“君岭几时回来?”
司媛的声音将李云朔的思绪拉了回来。
李云朔平复好心情答道:
“快了吧。他卯时六刻便出发了,这都一个时辰了。应该快回来了。”
说罢,李云朔便去到院子里的一个火堆旁,将一个变了形的铜质水壶,提了起来。
“我给你煨了热水。
给你打点洗脸水,涮洗一番吧?”
李云朔并不太会伺候人。
这几日,都是君岭在悉心照顾司媛,也难免司媛会依赖他。
司媛看着又脏又破的小院,心中升起一股悲凉。
她轻叹一口气,悻悻说道:
“我不太喜欢这里,可以去一个干净舒适的地方吗?
等君岭回来,我们再重新找个地方吧!”
李云朔有些难为情,踌躇着不知该怎么跟司媛解释。
如今,有官府的地方,市集、乡野。到处都是司媛的画像。
如今,他们连人员密集一点的村庄都不敢去落脚。
还别说去其他地方了。
他如今只能尽量让司媛不挨饿不受冻不再被追杀。
“锵锵!”
一声奇异的鸣叫声自远处隐隐传来,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李云朔本能循着声音抬头朝周遭张望了一番。
却是什么也没瞧见。
司媛也好奇地向着天际张望着,期待那个声音再次出现。
良久,
“锵锵!”
声音又隐隐传来,似乎离他们又更远了些。
司媛问:“你听见了吗?李云朔。”
李云朔将目光转移到司媛的脸上,
“听见了,夫人,你知道那是什么鸟的声音?”
司媛的目光在苍山与天交际的地方流转。
虽是什么也没看见,但她却很笃定的说:
“是凤凰。”
“凤凰?”李云朔凝眉,眼中全是不可思议,他摇头,
“凤凰是祥瑞,只存在于神话故事里。世上哪有什么凤凰?”
司媛收回视线,将信将疑看向李云朔:
“是吗?”
见李云朔向她点头,她又说:
“可我就见过凤凰,也认识好几个凤凰兽人。
他们都生的极好看。
声线也是独一无二的,我不会听错。”
李云朔哑然失笑,打趣问道:
“夫人,你在何时何地看到过凤凰?莫不是在梦里吧?”
李云朔认为的天,也就他目之所及的这一方天地这么大。
就算司媛是天上的妖怪,他和司媛不都看的是同一片天吗?
妖怪难道还能窥探到神明的世界?
可司媛却煞有介事的对他说:
“不是在这里看到过,是在我的母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