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子府内,飞檐斗拱。
琉璃瓦上,树木的叶子已变得金黄,在秋风中簌簌飘落。
花园里,唯有几株菊花,傲然绽放,为这萧条增添了一抹亮色。
秦昊旻负手矗立于花园旁,朝着皇子府大门的方向翘首以盼。
上一次听到司媛的消息,还是半个月前。
斗士不能进皇宫,被抓住,就再难出去。
秦昊旻只能等宫人每半月传一次手信给他。
还有三日,他就能解禁了。
这一个月来,度日如年。
不仅消息闭塞,连斗士都无法及时差遣。
司媛在大将军府受了委屈,他都没办法为她出头。
他觉得愧疚。
“十三皇子!十三皇子!斗士来信!”
疾跑的宫人气喘吁吁的声音,打乱秦昊旻的思绪。
一听说有书信传来,秦昊旻瞬时激动起来。
无论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他都想知道。
聊胜于无。
然而,这次信纸展开的那一刻,秦昊旻彻底傻眼。
“什么?!皇城内出现妖怪!司媛居然被当做妖怪围剿?!”
秦昊旻不敢相信这信上的内容,任谁也不会胡诌到这个份上来吧?
中间到底经历了些什么?
况且,况且斗斗在信中居然也提到,司媛可能真是妖怪。
信中说:【司家小姐有杀人于无形之异能。】
这还不算最令秦昊旻震惊的,
最令秦昊旻震惊的是,【司小姐已有孕四月,系被逐出大将军府诱因。】
“司媛,有孕四个月?四个月?
司媛是因为有孕而而被逐出大将军府的?”
如此说来,三个月前,他离开司媛的时候,司媛就已经有孕了?
可司媛为什么不跟自己说?是不相信他会照顾好她吗?
可,那是他的孩子啊。
他秦昊旻居然连知晓的资格都没有,这也太残忍了吧。
难道,司媛有什么难言之隐?
秦昊旻不敢去细想司媛在这个过程中受到的委屈和排挤。
他只恨自己这么晚才知道此事!
心里揪得生疼。
秦昊旻在这一刻,恨极了自己。
“定是我没有爱护好她,才会让她在每一次左右摇摆时选择别人。”
痛定思痛的秦昊旻,只能这样深刻的反省自己。
如今司媛正在逃亡之中,他岂能袖手旁观?
信里还说,司媛的身边陪着两个虎视眈眈的男人。
叫他如何安心等着三天后解禁?
秦昊旻顾不得许多,
将信纸收入胸襟,赶紧差仆从去库房取了一叠银票。
拿上佩剑,便不管不顾的冲了出去。
皇子府外,有重兵把守,但谁也不敢真的伤到皇子。
见十三皇子来势汹汹,守卫兵一退再退。
可宫门重重,秦昊旻仅凭一己之力,如何能逃得出去?
当日傍晚,秦昊旻又被摁回了皇子府。
任凭他心急如焚,也于事无补。
深秋月光清冷,无计可施的秦昊旻在皇子府内醉酒舞剑。
月光下,狭长的身影,在院子里跌跌撞撞。
若不是太子暗夜来访。
秦昊旻,或将又被长久的幽禁于此地。
“十三弟,这是……在借酒消愁?”
身披黑色斗篷的太子,站在一群武士中间,与秦昊旻侃侃而谈。
秦昊旻斜睨了一眼太子,将手中的长剑,插入一旁的盆景。
剑柄震颤了好一阵,才停下来。
“皇兄,若是来这说风凉话的,大可不必单独跑这一趟。
在太子府说两句,臣弟也能听见。”
秦昊旻接过随从递来的帕子,一边净手,一边回应太子。
“哈哈哈,”太子笑得猖狂,“十三弟怎可如此揣度为兄?叫为兄如何帮你?”
秦昊旻冷嗤,他可不相信太子会好心的来帮自己,只踉跄着走到太子跟前,挑衅道:
“呵,皇兄还是自求多福的好!
据母妃说,皇兄的幕僚,在朝野之上青黄不接。
太子党羽在历朝历代,若是混成了这般。
皇兄,您怕是多半要废了呀。”
太子哂笑:
“是啊!我失势,也好过你被一直幽禁强。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好歹我还是个储君。你呢?”
院内一阵沉默。
停了半晌,太子又说:
“依我看,我兄弟俩,还是不要相互挖苦了。
我知十三弟想出宫去做甚!
或许,我可以助十三弟一臂之力。”
“你会这么好心?”秦昊旻看向太子,将信不信,冷哼一声:“说吧,有什么条件?”
太子哈哈大笑:
“十三弟敞亮!”
秦昊旻笑而不语,等待着太子的下文。
太子的话很轻,秦昊旻却听得很沉重:
“交出皇子印,亲笔抄写这封陈情表。我即刻派人送你出宫。”
说着,一封卷轴递到了秦昊旻面前。
秦昊旻犹豫一瞬,接过。
卷轴展开,借着昏暗的灯笼光,一目十行完,抬头看向太子,眼神微眯。
太子面色不改,斗篷下略带胡茬的下颚,让其更加冷峻。
“写下这封归隐陈情表,断绝与皇族和朝野的一切联系?你想让我众叛亲离?”
太子抬头,脸上确实抑制不住的幸灾乐祸:
“非也!十三弟!我是在帮你们一家三口团聚!
司氏怀了你的孩子。
可这个孩子,却见不得光。
你说她身边若没有十三弟,孤儿寡母将来如何在这个世上立足?
靠其他男人吗?”
太子此刻,全然不担心秦昊旻会发怒。
他知道司媛是秦昊旻的软肋,
特意调查了好些时日,才将司媛的情况摸清楚。
他有把握说服秦昊旻不顾一切去找司媛。
“十三弟可知道,你的心上人,被百姓当作妖怪。
此刻正如过街老鼠一样,人人喊打喊杀?”
见秦昊旻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太子心里更开心了。
“十三弟可知,是谁散布的谣言?”见秦昊旻抬眼望过来,太子又笑说:
“是李老夫人告诉我母后的。我母后不小心告诉了栗妃娘娘。”
秦昊旻瞠目结舌:“这……这我母妃从未向我说过此事!”
太子:
“奉命前去捉拿司氏的,是你外祖父的幕僚龚裘。
十三弟若是不信,但可自己出宫去查。
据说,司氏逃跑了!往东城方向去了。
朝廷又出动五千军去围剿司氏。
啧啧!真是造孽啊!”
秦昊旻痛心疾首,手里的卷轴因着大力抓握而变了型。
太子似笑非笑,不急不缓地等待着秦昊旻下决定。
好在,此次的等待不算漫长。比他想象中的要快多了。
秦昊旻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那几个字:
“好!我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