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媛起来的时候已经是巳时两刻,肚子饿得咕咕直叫。
几个男人听到东屋内终于有动静了,瞬间都围了上来,忙前忙后的帮司媛梳洗更衣。
司媛看到一窝蜂进来的三个男人,眉头微蹙,以为他们又要争风吃醋一番。
却不想,三个男人心平气和,井然有序的配合着。
这阵仗,不像是冤家,倒像是经过预备结侣培训的成年雄性。
让司媛省力省心不少。
秦昊旻为司媛系萝裙腰带的时候,动作轻柔,还细心的避开了司媛的小腹,避免勒到孩子。
见司媛一脸疑惑的看向自己,他笑:“怎么了?司小媛,一早起来又不想认我了?”
司媛眨了眨黝黑的杏眸,茫然摇头。
更衣完,李云朔将拧好的帕子,轻轻摁压在司媛的脸上,又帮司媛洗了手。
今日的李云朔,眼里多了些愁丝,看向司媛几欲开口,却好似不知该从何说起,只好作罢。
司媛是看不懂他的欲言又止的,她只是好奇,为何昨晚在院子里对昊昊喊打喊杀的李云朔,今早却能和昊昊和睦相处?
思忖间,李云朔已为她擦好了手:“夫人,好了。”
说罢,李云朔将司媛拉到了一个小凳子上坐定,让君岭为其梳妆。
这里条件艰苦,没有丫鬟,他们只能尽可能的将司媛伺候妥帖。
从身到心,都不能再让司媛有一丁点难受,这是三个男人在司媛醒来之前,达成的共识。
在爱护司媛这件事上,李云朔和君岭唯秦昊旻马首是瞻。
司媛今日的早膳异常的丰盛,几个斗斗一早忙活打来的新鲜猎物。
一碗新鲜的温热鹿血、一大碗片好的野猪生嫩肉。
司媛吃完后,肚子里的幼崽都欢腾了大半个时辰。
最令司媛愉悦的还是秦昊旻的周到安排:
“司小媛,从今日起,李云朔每日会带两个斗斗出去寻找你族人的踪迹。”
司媛惊喜,一把抱住秦昊旻:“真的?”
“嗯,不日你便能见到他们了。”秦昊旻爱怜看着怀中人,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你什么都不用管,吃好睡好,静候佳音即可。”
啵!
司媛情不自禁,吻了吻秦昊旻的脸颊,秦昊旻笑逐颜开,回吻过去。
“咳咳!”
正欲出门去的李云朔,等在一旁给司媛辞行,见到如胶似漆的两人,心中难免升起嫉妒。
“夫人,我带人去寻你的族人了。”
司媛扭头看向李云朔,轻嗯一声。
见李云朔并没有马上要走的意思,司媛问:“你何时回来?”
李云朔摇头:“不知,或许今日,或许日后再回来。”
司媛想了想,推开秦昊旻,走到李云朔面前,交代道:
“兽人的嗅觉很灵敏,可以通过气味辨别人的。”
说罢,她指了指李云朔腰间的配件,又说:
“你割一缕我的头发带在身上。”司媛低头,又将手里的绣帕递给李云朔:“或者用这个绣帕也行,不过绣帕的气味,久了就会散。头发里有我的基因,更好辨认些,都带着吧。”
少顷,李云朔捧着手里的绣帕和打好结的头发,奉若珍宝。
看到司媛冲他微笑着,笑容里似乎不掺带任何杂质,李云朔倏地想起以往冷待司媛的种种。
情不自禁将司媛揽进了怀中,他说:“夫人,以前是我做的不好,今后我定会好好弥补你。”
司媛怔然,疑惑问他:“李云朔,为何突然这样说?”
李云朔的下巴抵在司媛的额头,抬眼看向司媛身后的秦昊旻,秦昊旻轻咳一声说道:
“有些事,她不懂,反而活得更洒脱些,不是吗?”
李云朔会意,垂下眼。
吻了吻司媛的额头,说道:“没什么,夫人只需知道这是我对你的忏悔和承诺就行。”
司媛一视同仁,抬头踮脚,在李云朔面颊印上一吻:“夫君,辛苦你了。我等你平安归来。”
李云朔怔愣一瞬,喜极而泣,在眼眶变红之前,带着两个斗士踩着霜露,离开了小院。
巳时的上京城街道,已不似辰时那般热闹。
街道上的人群三三两两。
唯有城南的菜市口传来一阵喧哗之声。
人群中,一个约有八尺高的壮硕男人,袒胸露乳,古铜色的肌肤在几乎全敞的浅色粗布外袍下尤为显现。
腰带松松垮垮,在行走间摇摇欲坠。
这人,没有穿里衣,只穿了一件外袍。好在外袍下还有一条四角内内。
即便这样,也足以让上京城街道的每一个人脸红心跳。
最令人心惊的不是他的穿着,而是他身上扛的约有三百来斤的半扇牛肉。
人群议论纷纷:
“霍!这人力气也太大了吧,扛三百斤牛肉不费吹灰之力。”
“哪个府上办喜事,这么阔气?一买就买半扇牛?”
“这人,怎么穿成这样啊?不成体统!怕是刚从床榻上下来的吧?里衣都不穿。”
“他里面穿的是亵裤吗?穿这么紧,能走路吗?真不害臊,这让大街上的女人看见了,一个个不得回家上吊去?”
“啊?这人今天又买半扇牛?还是用金条买?哪个府啊?天天吃席?”
众人的议论和眼光没有影响到男人分毫。
在人群的簇拥下,男人一步一步朝着东城的方向而去。
东城大将军府霜华苑。
窗明几净的主屋内室里,春兰坐在床榻边,喂李老夫人喝着药。
李老夫人眼神木讷,嘴巴一张一合,像个木偶一般,任凭春兰伺候着。
自半月前,李云朔一意孤行去救司媛后,李老夫人每日以泪洗面。
如今,大将军府失了朝廷的信任,府里没有一个男人撑腰,李老夫人被百姓戳脊梁骨,
甚至在京圈抬不起头来。
妖怪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如今李云朔和“妖怪”站在了一起。
司府全府上下被抓到大牢里问责,现在还生死未卜。
作为“从犯”的大将军府又能安宁到哪里去?
若不是朝廷看在李家世代有军功、皇后又跟李老夫人交好的份上。
便是李老夫人,也是要跟着去蹲大狱的。
如今,李云朔潜逃在外,大将军府的牢狱之灾是免了,可百姓的斥责却是逃不掉的。
每日往大将军府外大街扔瓜果蔬菜,臭鸡蛋的络绎不绝。
更有甚者,直接扔到了将军府大门上。
这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
五日前, 大将军府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这群不速之客,每天吃生肉喝生血,吃住在栖霞苑里,常聚在一起说着大家听不懂的奇奇怪怪的话。
府里的府兵死伤无数都将他们赶不出去。
朝廷对大将军府失去了信任。
大将军府,本来就是多事之秋,又寻求不到外援。
李老夫人怕那几人就是朝廷通缉的妖怪,不敢对外声张。
好在,那群人,除了在栖霞苑待,并没有逾矩乱走动。
李老夫人只好伺机而动。
毕竟,府里的大部分府兵都被她派出去寻李云朔的下落了。
大将军府和李老夫人的身体,再经不起折腾。
双方已相安无事三日。
李老夫人本欲等到李云朔回来再处理那群人。
不料,那群人却先找起大将军府的茬来。
昨日,一个身材魁梧穿着兽皮衣袍的男子,抓了一个小厮到栖霞苑,
用不太地道的京腔,指着司媛的主屋问小厮:
“则哥放姿得族恁,思源,区赖力乐?”(这个房子的主人,司媛,去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