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宋筱筱乘着马车到了百川学堂,今日马车行驶的路上不小心撞到了一个突然冲出的孩童。
为着处理这件事,宋筱筱被迫耽搁了些时辰。
所幸最后没有迟到,但她是紧跟着吴兰的脚步迈进了学堂。
吴兰抚回头,见宋筱筱来得时间竟然和她几乎一致,不禁对着她冷嘲热讽起来。
宋筱筱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来时跑的匆忙,她胸腔还在微微喘着粗气。
“宋筱筱,今日又是你到了最晚,前些日子我还以为是你转了性子,没想到怎么这么快就暴露了。
这次居然到得比我还晚,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最近功课学得不错?若不然让我考考你?”
宋筱筱环视四周,发现其他同窗都已经入座,只有李幻月的位置空着。
她指向李幻月的座位说:“吴夫子,李幻月还没来呢。”
这样一来,她就不是最晚到的人了。
宋筱筱抬头看向门口,眼神紧紧地盯着。她心想,李幻月一定还在路上赶着过来,等她一出现,就是吴兰抚怒火转移的时候了。
这时,吴兰抚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眼神冷漠地看着宋筱筱,似乎对她的行为感到十分不满。
“李幻月昨日晚上便嘱托自家小厮来向我请假。”她面无表情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轻蔑和嘲讽。
吴兰抚一边说着,一边上下打量着宋筱筱,将对方哑口无言的神情尽收眼底。
她嘴角微微上扬,“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宋筱筱摇了摇头,一脸无奈地说:“没。”
“夫子要罚便罚吧。”她叹了口气。
“你还挺有骨气,怎么不再狡辩几句?”吴兰抚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地盯着宋筱筱。
宋筱筱侧目,视线在半空中与吴兰抚交汇,她脸上闪过一丝无语。
她心想,那不是说了也没有用吗?
吴兰抚那个古板死脑的性子,她就算解释到喉咙都哑了,对方也不会听进去一句话。
与其浪费口舌,不如坦然接受惩罚。
事情的最后便是宋筱筱又被罚写抄写文章。
最近一段时间,吴兰抚似乎突然开窍了一般。
她考虑到自己的学生都是官宦人家的女儿,身边都有婢女下人。所以她罚学们的功课也基本上都是被这些下人给写了。
所以。
对宋筱筱的坏消息是,这次和宋筱筱曾经被惩罚时不同,她今日要留在学堂,抄完才能离开。
但好消息是,监督她抄写的人是江景薇。
宋筱筱心中欢喜还没来得及停留片刻,便被一股巨大的颓废感给冲刷殆尽。
虽然之前江景薇确实帮宋筱筱写过的功课,但像她那般正直的人,现在既然得了吴兰抚的命令,还会明目张胆的帮着宋筱筱吗?
宋筱筱想,今日晚上她大概率是要自己亲手抄写吴兰抚罚写的十遍繁琐又冗长的古文了。
思绪一转,她又思虑李幻月为什么要请假,但她想不出缘由便就此作罢。旋即精神全部投放到课堂上,认真听着吴兰抚讲课。
时间飞逝,转眼间便到了下学的时间。
吴兰抚在江景薇身边,神情严肃,嘴中不知在喋喋不休说些什么。
宋筱筱猜测大概是交代江景薇一定要严加看管自己,莫要再投机耍滑。
她脸贴在书桌上,等着学堂中吵闹着的众人散去。
耳边乱糟糟的嘈杂声渐渐平息。
“筱筱。”
宋筱筱思绪流转,并没有注意到一旁的江景薇在喊她的名字。
直到江景薇的脸庞以极近的距离出现在宋筱筱眼前时,她登时吓得心脏骤停一息。
宋筱筱旋即从书桌上弹起,她直起身子,有些无措的看着面前的江景薇。
江景薇朝她莞尔一笑。
那一笑丹唇外朗,皓齿内鲜。
直击宋筱筱的心,她看着江景薇的脸,居然晃了神。
“筱筱。”
宋筱筱回过神来,她想到方才吴兰抚在江景薇身边的场景。
她眉眼间尽是决绝和坚定,拍着胸脯保证道:“景薇你放心,我绝不让你为难的。”
说完,她便拿出宣纸,右手执笔,手腕转动,开始抄写文章。
“筱筱,你可需要我的帮忙?”
宋筱筱目光都投射在自己写出的一个个墨色字体来,倏然她在耳边听到如春风般休沐的嗓音。
宋筱筱心下一紧,只当是江景薇在跟她客气或是在考验她。
她面容沉静如水,眼神坚毅若磐石,立即拒绝道:“谢谢你景薇,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不用了,我要自己写。”
江景薇面容骤变,仿佛被天际惊雷猛的击中。
“真的不用我帮忙吗?”
不知为何,宋筱筱仿佛从中听出了几分恳求来。
但她心中不为所动,又当是江景薇对她的升级考验。
“真的不用了,我一身做事一人当,怎肯再麻烦别人。”
宋筱筱说的肯定,好似任凭什么都打断不了她此刻的决定。
江景薇随意拉了一旁的杌凳,他坐在了宋筱筱身边,默默看着她。
宋筱筱身板挺得笔直,神情专注,好似真的将一门心思全都放在了抄写夫子罚的功课上面。
她有现在的觉悟,江景薇想,他该是为她高兴的。
可不知为何,他像是被人剜了一口血肉,心中空落落的,尤其空虚难受。
原来这就是不被人需要的感觉吗?
他低垂着眼,宛若被人抽了魂一样,整个人散发一股死气来。
可能是他周围死寂的气息太过沉重,连埋首苦写的宋筱筱都被影响到,不禁为之侧目。
“……你。”宋筱筱张开的丹唇缓缓闭上,旋即又微微张开,“景薇,你最近可是遇到什么不快的事情了吗?有没有我可以出力的地方?”
江景薇抬头,脸上的落寞落进宋筱筱明亮的眼瞳中。
他从女孩漆黑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样子。
萎缩又颓唐,一点朝气都没有。
江景薇想要开口告诉女孩,其实他可以帮她写一辈子的功课,这是他心甘情愿求之不得的事情。
他以被女孩所需为甘,心悦诚服,无怨无悔。
可女孩才奋起读书,他怎么能以一己私欲,断了宋筱筱的勃发的仕途之路呢。
“我——”
江景薇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小姐。”
外面传来轻云大声呼喊的声音。
宋筱筱眉眼闪过一丝好奇,心道轻云遇到什么事情了,声音怎这般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