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府。
轻云躺在榻上。
她的脸颊上布满了青紫交加的淤痕,嘴角边还挂着丝丝淡淡的血迹,显得颇为狼狈。
“都是些皮外伤,我给开点药方,到时按时服下,之后好好休息几天便可痊愈了。”
“好。”
宋筱筱接过大夫写下的药方,交给一旁的婢女,让她去药房抓药。
“小姐。”
宋筱筱转过身,目光落在了轻云身上。
轻云整个人几乎都被柔软的被褥所包围,只露出一张略显憔悴的脸庞,因受伤而显得更加柔弱无助。
宋筱筱即便心中怒火再甚,在这一刻也因轻云脆弱的样子所化解,她再也无法对轻云生出丝毫责备之意。
宋筱筱一双水汪汪的杏眸染上几分关切,“很疼吧!”
“嗯。”
轻云微微颔首,似又想到什么,又拼命摇晃着脑袋。
宋筱筱见状,无奈地笑了:“你这又是点头又是摇头的,到底是疼还是不疼呢?疼就说出来嘛,我又不会责怪你。”
宋筱筱心中虽有些恼火,却又十分感动。说实话,其实在这两种感情中后者是大大多于前者的。
天知道她方才在学堂中成功威胁李幻月之后,和江景薇手拉手满心雀跃的出了学院大门。
谁知,映入眼帘的却是大街上躺着数个奄奄一息的人。
虽然震撼,但一一勘察过那些丫鬟扮相的女子的长相后,她心中瞬间松了口气。
宋筱筱甚至还用开玩笑的语气跟江景薇嘲笑李幻月,说她不知又得罪什么人,竟连带着她的婢女都被她的仇家给狠狠报复了。
谁知,目光一转,宋筱筱发现轻云也跟她们一般,奄奄一息的靠在马车的轮胎前,脸上的伤一点也不比她们少。
“小姐,轻云自然是疼的。”
轻云顿了顿,耀武扬威道:“不过,我把她们打得更惨。但是,我打的她们的地方都被衣服给盖住了。若是没有衣服的遮挡,小姐定会将她们身上的惨状尽收眼底。”
轻云语气中是藏不住的得意。
一旁的婢女春花手里拿着被温水浸湿的帕子,动作小心轻柔,擦拭着轻云嘴角的斑斑血迹。
“轻云,你别吹牛皮了,我看就是你被打得太惨了,所以才编造谎言讲给小姐听。”
轻云刚想反驳,便被哲得痛呼出声。
“春花,你能不能轻点。”
轻云疼的龇牙咧嘴,她一把抓住春花在她嘴上动作的手。
“怎么这般疼,我方才挨打都没有这么疼。你这手帕沾的是什么?”
“这是小姐……”春花有些无措的看向宋筱筱。
“我在那盆温水里加了点白酒。”
宋筱筱一把抢过春花手里的帕子,“给你消消毒。”
“小姐,什么是消毒?”
宋筱筱挑眉,“反正就是对你伤口的愈合有好处。”
片刻,大夫给轻云开的药也煎好了。
宋筱筱督促着轻云将那满满一碗黑乎乎的药喝完后,总算是放心离开了。
正值晚秋,天气转凉。
宋筱筱身上披着云锦织霞披风,她缓缓走到顾白暂住的一间房门前。
轻而缓的敲门声回荡在安静的屋内。
云竹眉毛挑起,微微张口,猛的看向顾白,满心欢喜,“公子定是宋二小姐来找你了。”
顾白早在云竹出声前便放下手中研磨的药材,他当即起身,拢了拢乌发,双手在身前衣襟前整理的,动作虽快但却不失优雅。
“顾白,我进来了。”
话音刚落,门扉被轻轻打开。
云竹赶忙迎上去,接过宋筱筱身后的披肩。
他脸上带着笑容,“宋二小姐,你可不知,公子自辰时你走后,便想你想的茶不思,饭不想。”
“云竹!”
顾白投给云竹一记眼神,示意他不要再胡言乱语。
云竹只得低下头,再不敢多说一言。
他心中还有些郁闷。
怎么,他说得难道不是实话吗?
明明宋二小姐走后,公子就半死不活,跟失去活气一样。
刚刚就连研磨药材时,都力不从心,不知在想什么,云竹盲猜是宋二小姐,公子竟想得频频出神,还把要混搭在一起的药材粉末给弄混了。
云竹想着公子的脸皮怎么这么薄,对宋二小姐的心意要说出来,就是算只有七分,也得说成十分的。
宋二小姐府中已有一个夫郎一个侍夫,他瞧过了,长得都是花容月貌,对上公子是丝毫不落于下风。
公子怎能还不知着急,争夺宋二小姐的宠爱。
反正云竹是急死了,他是真心为顾白着想谋划的。
毕竟顾白是世界上对他最好的人了。
因为云竹的家人嫌弃他是一个男娃,在他很小的时候便被他们给卖到了如意坊。
他既没有才华,又相貌平平,在如意坊只能干些打杂的事情,常常食不果腹。
云竹想,他这一生最大的转折点就是遇到了公子。谁能想到,那么好看的公子居然会在那么多人里选择他做了贴身下人。
从此云竹再也没有吃不饱过穿不暖了,他自是感激公子的。
现在,如万年铁树一般,丝毫不相信女人甚至还有点厌恶她们的公子终于开花了,心中也有了心悦的女子。
可公子又是一个拧巴不愿表露心迹之人,云竹暗暗下定决心,定要好好帮助公子。
他不相信,凭着公子绝美的容颜,再加上他的辅助,就算心如寒冰的人也会被公子折服。
“顾白,这是你的卖身契。”宋筱筱从怀中拿出那张发黄的纸,递给顾白。
“这……”
顾白低着头,脸上是呆愣的神情,与他妖艳的长相有些不符。
宋筱筱还是第一次在他的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不由得觉得新奇,又感到有些好笑。
她脸上嵌着笑,“你从今往后就是自由身了,再没有人能束缚你,你以后想去哪里就可以去哪里。”
“我哪里都不去。”
顾白下意识反驳道,“我就待在你身边,你也答应过的。”
他伸出的手不知为何,有些颤动,待接过女孩手中的卖身契后,拿在眼前。
顾白的目光一寸寸扫过,心中确认这是他的卖身契无疑。
他道:“李幻月当日花了三千两白银才从那贪心的老鸨手上买下,她在我手上吃了不少瘪,全然没有报复回来。
以她的脾性,怎可能甘心给你?”
“她那人,胆怯粗俗,脑袋也不聪明。她家中事物我很是了解,剖析一番便抓到了要点,以此来威胁她交出你的卖身契。”
宋筱筱一脸骄傲,“你那是没有看到,当时李幻月脸上那一副极其不情愿但又无可奈何的样子,真是太解气了。”
顾白抿了抿唇,他其性骄傲,可现在在女孩面前,却是自惭形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