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筱筱站的有些累了,她拉开杌凳,坐了下去。
“李幻月当初为了不被她家人发现,做得隐蔽,她特意嘱托过老鸨,不要透露出一丝她将你带出如意坊的消息。
所以,自从你走后,老鸨便对外称呼你染了重病,不便接客。想必不久之后,老鸨便会发公布你去世的消息。”
顾白道:“如此甚好。”
“可京城之中,几乎一大半的人见过你了,你若是待在我身边,便不能出府,即便出府,也要乔装打扮一番,让他人瞧不出来你是顾白。”
顾白凝视着宋筱筱,见她欲言又止,脸上荡漾着挣扎,不由得心下一紧。
“筱筱,你想说什么?”
“即便如此,你还要留在京城吗?留在我身边?可你不像是沈淮安和贺兰恒一样,之后还能参加京城贵夫们举行的宴会。你这一生几乎所有光阴都有被困在这一方宅院之中。”
宋筱筱迟疑了片刻,“你真的甘心?你不用顾虑我的感受的,你大可再寻处地方,一处无人认识你的地方,隐姓埋名的重新开始生活。”
“我不要。”
顾白缓缓摇了摇头,他脸上满是受伤的神情,“筱筱,你这是在赶我走?”
“不是!”
宋筱筱赶忙摆手,急忙否认道:“我没有赶你走,我只是把你现下的选项以及选择之后面临的境况都列举出来,这样你便可更好的做出决断了。”
顾白抬手,瘦削的手抚着女孩的脸颊,拇指指腹轻轻摩挲她殷红的唇瓣。
“筱筱,你不懂的,我自幼无家,年少时便四处飘荡。”
他忽的靠近,抵住她的额头,他们两人温度交接传递。
他的声音低哑,音量只有他们两人能够听见,“自从确定心悦于你,我最期盼的便是你能将我迎进府里,给我一处安身的地方。我能常伴你左右,时常见到你,如此我便心满意足了。
所以,筱筱,你别赶我走。”
宋筱筱不禁吞咽口水,她神色怔然,她只是不想让他以后后悔罢了。
可没有想到他的居然是这般的想法。
“对不起。”
她轻轻的说。
“没事。”
顾白拿起白瓷茶壶,为宋筱筱倒了杯茶。
“筱筱,你可否为我保管这张卖身契?我将自己交给你,我整个人里里外外都属于你,只属于你一人。”
宋筱筱喝进口中的茶水因为听到这句话后差点呛出来。
她拧着眉,“为何要给我?为什么要把掌控你人生的东西托付给别人?而且你只属于你自己的。”
宋筱筱把他的手推了回去,“就算给我,我也会把它给销毁,倒不如你亲自毁了它,也好给曾经做了了断。”
“既如此,那便听你的。”
宋筱筱又在这里坐了一会儿,见天色昏暗,她还有有些功课没做,便跟顾白道了别。
待她走后,顾白走到烛火旁。
他漆黑的眸子里,倒映的火焰的光晕。
他指尖捏着那张卖身契,眼睁睁看着它渐渐被火焰燃尽,橙红的火焰蔓延到他的指尖,他似感觉不到疼一样。
慢慢松开手,那还燃烧着的火缓缓落下。
刚刚跟宋筱筱的那一番相处谈话,让他不禁有些好笑女孩的心软。
若是他面对心悦之人,定会把她牢牢困在自己的领地里,让她插翅难飞。
怎会像宋筱筱这样,跟他列举出未来面临的问题,丝毫不在乎这是否会磨灭甚至他想要待在她身边的想法。
“公子,我们总算是安定下来了。再不受他人束缚,干些公子你不喜欢的事情了。”
云竹道,“不知宋二小姐会给公子什么身份。”
他想了想,“侧夫?”
云竹意识到不太实际,摇了摇头。他似想到什么,缓缓抬眼,小心翼翼的打量着顾白。
随后安慰道:“公子,你莫要伤心,名分什么的都是虚的,只有妻主的宠爱才是实的。”
大概是云竹都觉得自己说的有点扯,于是越来越没有底气,声如蚊蝇。
爱意即便再浓烈,也总会渐渐消散。
“云竹,为我更衣。”
顾白垂眸,遮住眼里淡淡的忧伤。
他在大夏国的身份,的确是他人生的一道污点。
当初只是厌倦了漂泊,又恰好遇到如意坊的老鸨向他抛来的橄榄枝,他只觉得有趣,便接受了。
始料未及,对自己走的每一步都不会回头看的顾白,竟开始后悔当初的决定。
——
宋筱筱担心熬夜读书有伤眼睛,便在书房中点了足足十根蜡烛。
烛光摇曳,屋内顿时被明亮的烛光照亮,宛如白昼降临。
宋筱筱埋头苦记着书本上的文章。
马上就要冬考了,她可不想再在吊车尾的班级蹉跎光阴了。
江景薇下次考试的排名定会特别靠前,这些时日里被家人逼迫的曾熙晴都不一定会再垫底了。
宋筱筱可不想被自己的好朋友远远抛开距离。
这样想着,她心中的激情燃的更旺。
一阵敲门声响起,伴随着一道声音,“筱筱,还在读书?为父想着你受罪了,便让厨房给你炖了参汤。”
说完,他推门而入。
跟在宋父身后的砚石端着参汤放在宋筱筱面前的书桌上,“小姐,这参汤熬了足足有一个时辰,大夫郎托厨子往里面加了糖,滋味甜蜜,你定会喜欢的”
宋筱筱拿起汤勺,舀了一勺用嘴碰了碰,发现不烫不凉,温度刚刚好,心中惦念着读书呢,便端起瓷碗一饮而尽。
“父亲,我喝完了。”
宋夫递给砚石一个眼神,后者端起碗便离开了,还轻轻关上了门。
“父亲,你有什么要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