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筱筱将擦拭完嘴上药渍的帕子放到桌上,抬眼间目光和宋父的对上。
她对宋父此次前来所为何事心中有个大概的猜测。
宋筱筱赶在宋父张嘴前,抢先一步道:“父亲可是为了顾白的事情?”
宋父微微颔首,他眼中浮现一层审视的目光,“筱筱,你告诉为父,你当真喜欢他?对他可是真心的?”
“那是自然。”
宋筱筱凝视着宋父,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父亲要说什么只管当着女儿的面说出了,不必有什么忌讳。”
宋父长吁一口气,“筱筱,我来找你之前先去见了轻云,那丫头已经将事情的大概经过告诉了我。”
宋筱筱腹中正在打着的稿子,思索着怎么说,此刻听闻轻云已经将事情全盘托出了,倒省得她多费口舌了。
她问:“父亲觉得顾白怎么样?”
宋父冷哼一声,“倒是一个带刺的玫瑰花,虽然他得你真心喜欢,但他的身份实在低微,只能给他一个侍郎的名分。
且不说他多年混于如意坊,见过他面容的人有多少,在这些人中说不准就有我们将军府中的下人。在我们将军府,侧夫郎的名分对于他来说太过张扬,万一有多嘴的下人吐露出去,于你甚至于我们将军府的名声都会有损。
我儿,你好好跟他说清楚,万不能仗着你的宠爱贪慕太多,给他一个侍郎的身份已是我们将军府大度。”
宋父顿了顿,“可不能因为得不到便心生幽怨。家和万事兴,若真到了那个境况,我可不管你对他还要几分真心,他给你还有实意,我定是要将他给发落了。”
“女儿知道了。父亲放心,顾白不会的。”
宋筱筱讪然一笑。
宋父接着道:“这几日你那姐姐多日不曾回府,想必被绊在了她在外面养的小妖精身上,定是耽误了不少读书时间,我儿这些日日日苦读,早晚能超过她。”
他对着宋筱筱细细嘱托,“我儿,为父何事都依着你,可你才刚刚崛起,有了几分读书人刻苦的模样,可不能被你后院的那些男子给耽搁了。”
宋筱筱有些无奈,“放心吧父亲,女儿心中有数,一定日日苦读,考取功名!”
宋父看着宋筱筱信誓旦旦的样子,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但怕她真的跟所说一般,再不碰男色了,放下的心当即悬起。
他赶忙劝道:“日日苦读?我儿要求自己倒也不必这般严格,如此的话,你那些夫郎侍郎年纪轻轻便守了活寡,届时他们心中指不定要多么怨恨为父了。
更何况,为父还想早点抱上孙女呢!”
宋筱筱莞尔一笑。
“父亲放心,他们心思良善,定是不会有对着父亲生那些没理头的情绪的。”
宋父指腹点了点宋筱筱的脑门,“你惯会替着他们说话。”
他低头望着宋筱筱,见她眼睛下方晕染开淡淡的乌黑,满脸疲惫的样子,他霎时间心都化了。
宋父心疼道:“我儿,早些休息,也别读到太晚,明儿为父还给你顿参汤。”
说完,他便轻步离开了。
待他走后,宋筱筱又看了会儿书,片刻,一股强烈的困意涌上心头。
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中泛起盈盈水光。
宋筱筱出了书房,屋外一阵冷风吹来,拂过全身,让她不禁打了个哆嗦。
“小姐。”
春花手里拿着披风,赶到宋筱筱身后,为她披上。
宋筱筱瞬间感觉身上暖和不少,大概是身上的布料厚了,那阵阵冷风再吹来时,丝毫渗不进来。
“小姐走的太快了,都不跟春花说一声。”
耳边是除了春花的声音外,宋筱筱隐约听见几声咕咕咕的叫声,很是熟悉。
宋筱筱眯起眼睛思考了一会儿,这不是猫头鹰的声音吗?
还没来得及细想,耳边乍现春花音量拔高好许,惊慌中带着害怕的声音。
她指着一处道:“小姐,你看那是什么?”
宋筱筱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不远处的海棠树的树枝上面,两个绿豆大小的光点,隐约间好像还在晃动。
春花本来马上就要缩到宋筱筱身后了,可突然反应过来她还要保护自己小姐。
深吸一口气后,她手掌抓住宋筱筱的肩头,拖到自己身后。
“小姐,莫怕。”
她说这话时身子抖动,连带着声音都是颤动的。
宋筱筱听闻,不禁觉得十分好笑,她目光投至远方,轻声问道:
“阿福,是你吗?”
寂静的院落里传来几声叫鸟叫。
“咕咕咕。”
春花眉宇间闪过一丝诧异。
“小姐,你认识它?”
宋筱筱点了点头,“春花,上次打碎了父亲给我炖的参汤的大鸟,你可还有印象?”
春花呆愣片刻,旋即点了点头。
“知道,那便是阿福?可……它不是养在贺兰侍郎身边吗?现在为什么在这里?难不成贺兰侍郎在这里?”
春花左睇右盼,可四周除却微弱的灯光外,只余下一片漆黑。
“可这里也没有啊。”
忽然,一阵扇翅的声音响起,回荡在宋筱筱和春花耳边,且音量愈发的大。
宋筱筱只觉得一股强风袭过面庞,连带着她云鬓的碎发被吹起,她不由得眯起眼睛。
片刻,她的肩头蓦的一沉。
“咕咕咕。”
这次阿福的叫声更加真切。
春花道:“难不成阿福是迷路了?找不到贺兰侍郎的院子,才阴差阳错恰好遇到了小姐?”
宋筱筱感觉阿福的爪子牢牢抓住她肩头的衣服。
她沉默半晌,心中却也找不到一个阿福为何在这里的理由。
大概率真的是春花所说的迷路了吧。
宋筱筱挠了挠阿福脖颈处丰满的羽毛,“春花,随我去晚香堂一趟。”
“小姐,你早就困了,方才更是强忍着困意在书房又留了一阵。
小姐明天早上还要早早去学堂,这种小事交给春花就好了,我去将阿福送到贺兰侍郎身边。小姐早些休息吧。”
说完,春花伸出双手便要抱起宋筱筱肩上的阿福。
对于春花的话,宋筱筱心中掠过一丝动容,但也就只停留一瞬,便被她掩下。
她有几日未见贺兰恒了,现在得了空隙,发觉自己对他甚是想念。
“不必——”
拒绝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感觉到肩头处阿福的挣扎,以及春花的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