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知道朱明礼的官府背景,段延庆便不愿在荥阳郡逗留,几人连夜逃了出来,在荥阳郡外五十里地的一户乡绅家落了脚。
这户乡绅姓何,世居于此,代代单传。何家家财万贯,良田万顷,平素积德行善口碑颇好。如今的家主名唤何宏田,已过天命之年,家有独子,年方七岁,因是老来得子,故而名唤何天赐。何老爷自幼喜欢舞刀弄剑,结交江湖中人。作为江湖第一大帮的丐帮,自然成了何老爷年少时想要结交的首选,在其二十来岁的时候便建立了不错的联系。双方往来了三十余年,如今已然关系匪浅。
段延庆并未说太多的缘由,只说帮中弟子受了伤需要留宿几日好好静养。何宏田自认是半个江湖中人,见对方没有细说,便也是绝口不问,只管好酒好菜招呼着。
就这样一连过了两日,这天夜里,牧辰盘坐在床榻上修习内功。身处陌生之地,便一直小心留意着周遭的环境,在真气游走完几个周天后,他突闻宅院中有人在低声谈论几人,便聚精会神地倾听起来。
“老爷,奴家让人去荥阳郡城里打听了这几个人的来历,您猜如何?”
“呵呵,如何?”
“这个段堂主为了一本《武侯秘录》居然带着一群丐帮弟子杀上了法明寺。他们杀了很多法明寺的弟子和香客,抢了那本秘籍后就跑了。”
“无稽之谈!我与那段延庆堂主相识已有十数年,我知他为人,决计不会是那种为了谋夺他人武功秘籍而去杀人害命之人。”
“老爷,知人知面不知心,我们要小心防范啊。何况,这事已在荥阳郡城内传遍了,已是人人皆知的事实。”
“人云亦云,不足为信。所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相信自己的眼光。”
“老爷,可是奴家还听说,他们杀了很多荥阳郡王的亲卫弓箭手,他们留宿在咱们这里,岂不是要连累我们?”
“哼!休要胡言乱语。那荥阳郡王和他儿子小郡王都不是什么好鸟。借着自己是藩王贵胄,平素里欺男霸女,巧取豪夺,丧尽天良的坏事都被他们父子二人做尽了。即便段兄弟他们真的杀了他们的亲卫,我也只会拍手叫好。”
“可是老爷,咱们现在还有天赐啊,如若牵连了天赐,该当如何是好?要不,咱们报官吧。官军把他们五人缉拿了……”
“啪!”的一声脆响,像是一记耳光的声响。
“住嘴!在世为人理当俯仰无愧于天地,岂能做这等蝇营狗苟的卑鄙之事。”
“呜呜呜,奴家也是为了天赐!是为了天赐啊!”
“哎,好巧儿,不哭,不哭。为夫不当打你,但你岂能动报官的心思啊。何况那荥阳郡王父子都是衣冠禽兽,这是天下共知之事,如若报了官,抓了段堂主,荥阳郡王也决计不会轻饶了我们,他们这种猪狗不如的畜生是不会与人讲道义的。”
“呜呜呜。……”
牧辰的耳力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变得非常敏锐,何宏田与小妾巧儿在几十丈远的闺房中小声谈论之事也被他听得一清二楚。他赶忙将听到的这番话与段延庆等人细说了一遍,众人在惊讶牧辰耳力逆天的同时,也开始举棋不定,左右为难。
“何老侠肝义胆,我们属实不能连累他,小弟的伤势已无大碍,不如今夜便离开,去西京分舵。”尹相杰连日来全靠众人的悉心照顾,心中甚是歉疚,原本有些阴鸷的性格经过这番生死不弃的变故后,也逐渐变得豪爽起来。
“没错,我们去西京分舵,找一些帮中高手来灭了狗屁荥阳郡王府。”马景涛在这连番变故中,感觉自己一无是处,心中不免愤恨不已。
“泉有庆已经带着荥阳郡的其余丐帮弟子和少帮主的随从石敢当兄弟赶去西京分舵打前站了。今夜已晚,明日清晨我们便悄然离去,切莫惊动了何家上下。”段延庆听完牧辰的讲述后本就有了离开的打算,见众人意见统一,便决定次日清晨就启程。
子时刚过,牧辰突然从打坐中睁开双眼,他凝神细听,瞬息后慌忙窜出房门纵身跃上房顶,伏在瓦片察看周遭的环境。被他惊醒的聂诗雨,来不及问缘由,也是迅疾无比地跃上了房顶。两人伏在房顶的红瓦上,只见远处数不清的火把分开两路向何府庄园包围过来,手持火把的人全部身着盔甲,腰跨长刀,身背弓箭,这些人步调极轻,却整齐划一,俨然都有着极强的纪律性。
牧辰知道大事不妙,赶忙拉着聂诗雨跃下房顶,敲响了段延庆、马景涛的房门:“段叔、马叔,我们快走!外面来了很多人,许是荥阳郡王府的人。”
牧辰话音未落,段延庆、马景涛、尹相杰三人相继跃出了房间。段延庆二话不说,脚尖轻点地面,身体轻飘飘地跃向屋顶,如牧辰先前一样伏在了瓦片上观察四周状况。离牧辰察觉不过息功夫,何府偌大的庄园已被郡王府亲兵团团包围,数不尽的火把将周遭照得跟白昼一样。
许是何府的家丁护卫机敏过人,在发现异常后第一时间通报了何宏田,只是过了几息功夫,何宏田便衣衫不整地跑到众人跟前,着急忙慌地问道:“发生了何事?”
“何老爷报官了?”段延庆死死地盯着何宏田的双眼问道。
“报官?为何报官?何人报官?我何宏田岂会报官!”何宏田虽然没有报官,但小妾有过报官的念头,故而他回答得有些心虚。只是,他不知道的是他与小妾的谈话已被众人尽数知晓,他坚定地拒绝小妾的提议,也被牧辰听得清清楚楚。众人见他只是羞愧尴尬,并无心虚慌张,也就释然了,便不再追问。
“砰砰砰!”庄园大门传来巨大的砸门声,护院的门头假装毫不知情,在门内大声责问:“谁呀!深更半夜的,是谁不知轻重,敢来叨扰我们何府。”
“狗奴才,赶紧开门,小心我一把火烧了你们何府庄园!砰砰砰砰。”门外的人一边叫嚣,一边用更大的力气砸着门。
“不知天高地厚!老子倒要看看是哪个三头六臂的东西,敢来何府闹事。栓子,铁头……抄家伙!”何府门头招呼好人手后打开了何府大门。
沉重厚实的何府大门刚一打开,两队身穿盔甲的荥阳郡王府亲兵鱼贯而入,他们一手举着火把,一手握着明晃晃的战刀,神色凛然,威势逼人。
“你……你们是什么人?”门头何老皮虽然借着何府的名望颐指气使惯了,但还是被眼前的阵仗吓得有些战栗。
“看清楚了!荥阳郡王府,缉拿官府重犯,给我抓起来。”为首之人面色极其不善,指了指胸前的“朱”字,挥手命令道。
几名郡王府的亲兵一把夺掉几名何府护院手中的棍棒,拿麻绳将几人捆绑起来压了出去。几名护院丝毫不敢反抗,乖乖地束手就擒,配合的举动反倒让几人少吃了一些苦头。
几名护院被捆绑着带出门外时,何宏田已经赶到庄园的大门处,但他并未阻拦,而是诚惶诚恐地快步跑向郡王府亲兵的领头之人,他拱手行礼,自责道:“不知将军大驾,何老儿有失远迎,有失远迎,望将军恕罪!”
何宏田在抱拳行礼后将一张一千两的银票悄无声息地塞进了领头亲卫的怀里。随后不着痕迹地退后两步,躬身问道:“不知将军深夜驾临何府所为何事?”
“捉拿官府批捕的重犯!”那领头的亲兵并未揭穿何宏田贿赂一事,脸色虽然缓和了一些,但态度依旧冰冷。
“官府的批捕的重犯,与我何府何干?将军为何到我何府拿人!”
“混账!何人让你多费唇舌,给我统统拿下!”领头的亲兵正要跟何宏田说明缘由之时,门外传来一声怒喝。一个身着劲装未穿戴甲胄的中年男子应声而入。
来人身材并不高大,略显消瘦,长相也是平平无奇,但一双精光透亮的双眸格外有神,站在那里有一种上位者的逼人气势。而他的身份,仅是郡王府的大管家,名叫朱华明。
何宏田见来人是朱华明,心下一松,上前两步低声招呼道:“朱兄,这是为何?”他与荥阳郡王府的管家朱华明相识多年,平素孝敬的金银决计不少,如此一般,一来二往两人常以兄弟相称,眼见来人是朱华明便想讨个人情。
谁知这朱华明却装作与他毫不相识,怒斥道:“何人是你的朱兄!大胆贼人,竟敢窝藏官府缉拿的重犯,来人给我绑起来。”
“谁敢动手!”何府管家何家劲常常陪在何宏田的身边,他也认识眼前之人,但见他丝毫不给自家老爷留情面,就连自己和善的老爷也要一并捉拿,便不管不顾地拔出长刀挡在了何宏田的身前。何府也有一群忠心耿耿地护院,他们与管家何家劲一样大多受过何宏田的大恩,故而毫不迟疑地齐齐拔出长刀与王府亲兵对峙起来。
二三十名何府护院和几十名王府亲兵,谁也没有先动手,各自都在等着自家管家发号施令。上百把明晃晃的大刀在火把的映照下显得更加森然冰冷。
“朱管家,不知是谁诬告老儿。我何家祖祖辈辈遵纪守法与人为善,每年数倍上缴赋税,不敢丝毫僭越国法……”何宏田生性和善,见事态焦灼,唯恐一触即发生出一番横祸来,赶忙讨饶解释道。
“哼!你小妾,林巧巧派人报的官,难道也会有假?”朱华明不耐烦地打断道。
“官老爷,官老爷,这事与我家老爷无关啊,是那群匪人强留在我们何家,我们驱赶不走,故而报的官!”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裹着薄衣,泪眼婆娑地从后院厢房里跑出来,慌忙解释道。来人正是何宏田的小妾林巧巧,她此刻满眼惊惧,神情慌乱至极。
林巧巧本是夜香郎之女,也就是掏粪工的女儿,出身低贱,为人所不齿,后因种种机缘巧合做了何宏田的小妾,过上了锦衣玉食的日子。俗话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林巧巧过上乡绅豪奢的生活后,反倒时常梦到替人倒夜香,清洗便桶的日子,每每惊醒后都是浑身战栗,难以入眠。故而他愈发惧怕失去这样的生活。每逢何家遇到点滴小事,都会令她朝最坏的下场去思虑,此次,段延庆等人的到来亦是如此。
“巧儿你……!”何宏田见林巧巧这般说辞,顿觉百感交集心痛不已,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何老爷!还有何话可讲,把他们交出来吧。”朱华明毫不留情,淡淡地说道,眼神却时不时地瞟向林巧巧若隐若现的酥胸和她那对挺巧的双峰。他与何宏田相识多年,还参加了何宏田与林巧巧的婚宴,当时,红头盖未掀,故而未曾见过林巧巧的真容,但对其体态身姿一直念念不忘,早有一亲芳泽的臆想,只是为了何宏田每年的孝敬一直强压着这股邪念,迟迟没有提及。
“既知他们是匪人,岂能将他们留在家中!我已经把他们赶跑了!”何宏田挺起佝偻的身体,同样以淡淡的语气回答。他已经看清了局势,今夜郡王府有备而来,决计不会善罢甘休,一味讨饶也决计难以揭过此事,便也不再忍辱负重,干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哼,先前你可不是这般说的,莫非是在戏耍郡王府!”朱华明讥讽道。
“他们藏在地窖里!”就在何宏田与朱华明僵持不下时,人群里走出来一个何家家仆打扮的年轻男子。男子来到朱华明跟前,弯腰行礼后指着何宏田说道,“何宏田把他们几个藏在了东厢房的地窖里。”
“你是何人?”朱华明问道。
“小人李小安,是何家喂牲口的家仆。”年轻男子弯着腰答道。
“表哥,你为何要诬陷老爷!”林巧巧气愤地指着李小安的鼻子怒斥。
“我没有诬陷,是我亲眼所见。”李小安说得斩钉截铁。
“畜生!老爷对你不薄,你为何血口喷人,诬陷老爷。”管家何家劲握着长刀跨前两步,想要去揪李小安的衣领。
李小安吓得连连后退,躲到朱华明身后才敢出声:“我没有诬陷,不信去搜便是!”
“畜生!我宰了你!”何家劲提刀欲砍,却只听“叮”一声脆响,他手中的长刀只剩下了半截,精铁打造的长刀已被朱华明拦腰削断,另外半截长刀已经静静地躺在了地上。
朱华明手持长剑,冷冷地说道:“再敢造次,就地格杀!”
何宏田既然自称半个江湖中人,自然也会武功,他着实没有想到,这个消瘦的中年管家,居然有这么高的武功,相识这么多年,他竟然从未发觉。
“带路,搜!”朱华明示意李小安当先带路,领着一众郡王府亲兵径直前往东厢房的地窖。
何宏田全身颤抖不已,不知是被气得还是被吓得,他被何家劲和林巧巧搀扶着跟在了朱华明的身后。
众人随着李小安来到东厢房的当中一间,几名郡王府亲兵长刀出鞘,鱼贯而入,戒备着房中随时可能发生的意外。十几名神箭手相继跃上房顶,弯弓搭箭瞄准了整个东厢房。
李小安掀飞床榻上的床褥和床板,床榻上赫然露出一个三尺见方的入口。李小安不敢靠近,借机躲在一旁,手指着入口嚷道:“就在里面,我亲眼看到他们五个一起下去的!”
朱华明受过小郡王的亲口嘱托,知道几人有些不凡,虽然他自持武功高强并不惧怕几人,但要他以身犯险贪功冒进也是决计不可能的。他生性高傲,却又极其谨慎,属于极难对付之人。他一把抓过李小安的衣领将他推到入口边上,又找了四五个武功尚可的郡王府亲兵,命令道:“你们几个一同下去,把里面的人统统抓上来!”
郡王府几人战战兢兢地迟疑着,谁也不敢当先下去,朱华明见状怒喝一声,将李小安当先推了下去。地窖中本有台阶可以拾阶而下,但李小安被推后只能翻滚下去。几名郡王府亲兵见贪财好色,又极其残暴凶厉的管家发怒,赶忙手持着火把,小心翼翼地跟着进了地窖。四五个火把涌入地窖后,原本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立即被驱散,瞬息间照得一片通明。火光下,一览无遗的地窖中除了几个小柜子以外,一无所有。几人小心警惕地翻开柜子后发现其中都是一些干燥的吃食,除此之外并无其他可疑之物。
几人赶忙返身禀告,朱华明得知后仍是不放心地又下到地窖重新检查了一番,最终还是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何家劲趁人不备一把揪住李小安的衣领,抬手便是一拳重重地砸在了他的脸上,这势大力沉的一拳瞬时将他打得皮开肉绽,眼冒金星。
“你这个恩将仇报的畜生,叫你诬告老爷!”
何家劲还想再打,却被朱华明轻轻一掌拍飞出去,重重地落在地上,摔得头昏眼花,嘴角带血。
“小子,你是在消遣大爷吗?”朱华明掐住李小安的脖子,淡淡地问道。
李小安的脸颊已经开始肿胀起来,脖子被掐住后,青紫的脸上不住地淌下鲜血,凄惨的模样显得愈发瘆人。
“没有!我发誓是我亲眼所见,若有半个字的瞎话叫我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李小安艰难地憋出一句实话。
朱华明放开李小安,环视一周问道:“何府其他藏身之处隐匿在哪里?”
这话似在问李小安,也似在问何府众人,但无人应答。
“你,说!”朱华明环转一圈发现无人理睬他后,手指李小安冷声喝道。
“何,何老爷卧房中便有一处密道!”李小安支支吾吾地说道,眼神躲闪不敢看向众人,尤其是不敢看向何宏田和林巧巧。
何宏田卧房中的密道极其隐蔽,起初连小妾林巧巧都不曾告知,直到两人生下了独子何天赐,才将密道之事告知予她,如今李小安一语道破,可想而知何宏田是何心情。他茫然地看向林巧巧,眼中尽是落寞和悲凉,却没有半点愤怒和怨恨。
何宏田早年丧偶,因夫妻感情极深故而一直没有续弦,后来为了延续何家的香火才在将近天命之年娶了小自己三十岁的林巧巧,以纳妾的仪式行了婚配礼节。何宏田平素习武强身,修习的大多是纯阳功夫,早已将身体练得龙精虎猛,他又颇懂养生之道,所以即便年岁已大,房中之事也并未怠慢了年轻貌美的小妾,甚至比寻常夫妻还要和谐一些。因此种种,生下独子何天赐也并非难事。
林巧巧急于解释,但却无颜启齿,只是满眼热泪的看着何宏田,眼中尽是悔恨、自责、以及无穷无尽的歉疚。她与李小安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但因其是夜香郎的女儿,所以一直被李小安的父母诟病,两人迟迟无法成亲。后来机缘巧合下嫁于年长她三十余岁,比她父亲还要大上十来岁的何宏田做小妾时,她万念俱灰,几欲寻了短见。李小安千方百计地寻上门来,还偷偷做了何府仆人。自此以后,两人开始藕断丝连,做起了地下情侣。然而,日久生情,当林巧巧全心全意地爱上何宏田后,她开始后悔和不齿自己的行径,便慢慢开始想方设法地与李小安疏远。再后来,真情实意地为何宏田诞下了独子——何天赐。
但很多事一旦做了,留下的痕迹是永远洗不掉的,很多人一旦沾上也是永远摆脱不掉的。当林巧巧想要摆脱李小安之际,李小安已经开始酝酿报复之事,他心中早有万千谋害他们的办法,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安然脱身之计,所以迟迟没有施行他的万千种歹毒之计。
何宏田本是重情之人,否则也不会鳏居多年,如今看到林巧巧的复杂眼神,大抵也猜想到了种种缘由。他轻轻拍了拍林巧巧搀扶他的青葱玉手,轻轻叹息一声,当先朝着自己的卧房走去。
先前那种古怪的氛围,令很多人想到了一些旖旎的画面和些许事情真相,只是都未挂在唇舌之上,众人一齐默默地跟在何宏田的身后。
何宏田走进自己的卧房,慢慢转动书架上的笔洗,几个书架缓缓分开露出一个一人高低的通道。何宏田打开密道后退到一旁,不言不语。
“搜!”朱华明一声令下,先前几人手持火把迅速窜进了密室。
“大……大人!密室内发现无数金银财宝。”不消片刻,一名亲兵惊喜地跑出来,附在朱华明的耳边轻声禀报。
朱华明听后心中大喜,脸上却露出凝重的表情,他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何宏田,淡淡问亲兵:“可曾发现重犯贼人的踪迹?”
这名亲兵是朱华明的心腹之人,平日与他最为亲近,两人略一对视,立刻心领神会,回道:“有过贼人藏匿的痕迹,但已不见贼人踪迹,想必已被窝藏之人提前送离。这是重犯犯案的凶器,遗漏在里面,被我等寻得。”
亲兵从自己的腰间摸出一把匕首,递到朱华明的面前。两人皆是嘴角上扬,尽是阴谋得逞后毫不掩饰的得意。
“无耻!”林巧巧实难忍受这般莫须有的栽赃,怒斥道。这几日,家中来了段延庆等人,她不便抛头露面便整日都呆在卧房中,而段延庆等人也都呆在东厢房寸步未离,怎会来此留下匕首。
“大胆贱妇,窝藏朝廷重犯已是大罪,还竟敢辱骂朝廷官兵,罪加一等,抓回监牢好生盘问。”朱华明盯着林巧巧上下打量一番,轻蔑一笑后下令抓人。心中升起的无数个龌龊心思,此刻只有他自己知晓。
“朱华明!密室内的金银财宝你尽管搬走,把我绑了也可以,但望你留下内子,此事与她无关!”何宏田将林巧巧挡在身后。
李小安趁机溜出卧房的鬼祟模样正好落在林巧巧的眼中,令她揪心又释然。她浅浅一笑,握起了何宏田火热的手掌。
这些年,朱华明依仗自己武功高强和荥阳郡王府的强大势力横行霸道为所欲为,不知做下了多少丧尽天良的恶事。此刻,他看到林巧巧娇艳欲滴又楚楚可怜的模样,只觉下腹涌起一阵火热和胀痛,又想到密室内的无数金银财宝,便再也无法抑制住心中的邪恶念头。他沉声下令道:“哼!窝藏朝廷重犯,全部抓起来!”
朱华明一声令下,郡王府的亲兵迫不及待地一拥而上,几个带头的亲兵伸手便要去抓何宏田和林巧巧,他们也想从今夜的油水里混一两碗残羹。
何宏田早已明了,此事绝无可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朱华明眼中的无限贪婪已经赤裸裸地表露在那里。既然都是死路一条,他不如拼死一搏,至少死得不会那么憋屈。
那名亲兵的手掌即将触碰到林巧巧之际,一把匕首电光火石般刺穿了他的喉咙,匕首横向一转一收,亲兵的脖子如同瓜果一般被切掉了一半,脖颈处的鲜血如泉水倾泻一般喷射开来。众人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怔在当场,但那把乌黑的匕首却没有丝毫停滞,另一名抓向何宏田的亲兵,被一模一样的手法,切断了脖颈。
“混账,找死!”场中最早反应过来的便是朱华明。他眼见老迈迟钝的何宏田爆发如此凌厉的杀招,微微愣了瞬息后,抽刀砍向了何宏田的手臂。
何宏田瞬杀两人后,朱华明的长刀已经砍至身前,他先前出招太快太狠,所以来不及躲闪,只能翻转手中的匕首,硬生生地和朱华明碰了一刀。何宏田手中的乌金匕首虽然比牧辰的七星刃略逊一筹,但也是万金难求的宝刀,借助乌金匕首的优势,朱华明的长刀被他毫不费力地削去了一块刀尖。何宏田虽然在乌金匕首上占了上风,但自身武功逊了一筹,整个人被长刀上传来的内劲震得连连后退,整条手臂也有些隐隐作痛。
何家的护院都是忠心耿耿的家仆,全部算是死士也不为过。他们见何宏田出手后,都毫不犹豫地抽刀杀向了郡王府的亲兵。相比之下,反倒是时常操练的荥阳郡王府亲兵落了下成,好几个亲兵在何家护院的突袭下,没有及时反应过来,被一刀刺穿了心脏,当场毙命。
房外高墙上的神箭手眼见房中厮杀起来,却无法射箭援助,只得把手中的长弓拉得更满,只待寻得良机放箭射杀这群胆大包天的家丁护院。
混战厮杀之时,两个火把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正巧掉落在了床褥和幔帐下,火苗点燃绸缎,瞬时燎起了熊熊烈火。几名护院家丁的衣袍沾上了火星,刚跑出卧房想要扑灭身上的火苗,便被屋顶、高墙上的神箭手射穿了心脏。
卧房中的火越烧越旺,家丁护院明知外面遍布神箭手也只能退向卧房外的庭院,去搏一搏九死一生的那一线生机。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等待他们的不是九死一生,而是十死无生,退到院中的家丁护院如同一个个移动的箭靶,被逐一射杀。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何家上下几十口人被杀的只剩下了何宏田和林巧巧,就连贪生怕死藏在假山后的李小安也被乱箭射穿了头颅。林巧巧在几名心思活络的郡王府亲兵有意护持下,分毫未伤。
手持乌金匕首的何宏田被朱华明打得节节败退,身上的多处刀伤流血不止,但他仍是勉力拼杀,宁死也绝不讨饶,是他这个锦衣玉食的豪绅藏在骨子里的血性。
就在何宏田将死之际,突然,高墙和屋顶上的神箭手一个个地跌落了下来,摔落在地上时,皆已气绝身亡,所有神箭手的喉间都插着半截箭支。
段延庆、牧辰、马景涛,尹相杰相继落在庭院中,段延庆当先一步,拦在何宏田的身前,朝着朱华明甩出几支半截的箭矢,逼退朱华明后致歉道:“何老哥,抱歉,我等连累你了。”
先前,五人带着何宏田的独子何天赐借着密道优势先行离开了何府,随后牧辰、段延庆、马景涛、尹相杰四人折返到伏兵背后,逐个袭杀了外围的所有神箭手。寻常官兵失去人多势众的优势后,在武林高手面前与常人无异,神箭手在失去弓箭优势后,就连普通的士兵都不如,三下五除二便被四人斩杀殆尽。只因来的郡王府亲兵人数众多,故而颇费了一番工夫。
等到四五十名郡王府亲兵全部被灭口后,何家已经燃起了大火,四人全力赶到内院时,何家的所有家丁护院已经全军覆没。所幸来的尚算及时,否则就连何宏田也要被朱华明斩于长刀之下了。
朱华明眼见四人杀到,手中的长刀变得愈发迅猛,眼见何宏田即将毙于长刀之下,段延庆以十足十的内劲将手中的长刀掷向朱华明。
朱华明抽刀荡开掷来的长刀时,何宏田已经被牧辰护在了身后。牧辰赶忙替何宏田检查伤势,细看之下,他倒吸一口凉气。何宏田浑身上下最少有十几处刀伤,而且大多入肉见骨,已是严重缺血的状态。再搭脉搏,发现他体内气血凝滞,显然已经受了极重的内伤。牧辰赶忙点在他的膻中穴和至阳穴上,尽量先护住他的心脉,同时喂给他吃下一粒活气丸用以治疗他体内的内伤。应急处理完内伤后,又从怀里取出一瓶金疮药均匀的撒在伤口上,没有清洁的纱布无法进行包扎,只能先等它止血结痂。
段延庆作为丐帮荥阳郡的堂主自然也与郡王府的管家朱华明相识,只是厌烦其仗势欺人,为非作歹的行径,故而没有往来。但他没有想到一个荥阳郡王府的管家居然有这么高强的武功,拼斗十几招后,段延庆觉得自己不是朱华明的对手。
旁观的牧辰和马景涛也发现段延庆落入了下风,两人皆蓄势待发,准备随时出手相助。
朱华明的刀法传自前朝名将罗成的梅花七蕊刀法,刀法优美,攻守兼备,给人阴柔之感。段延庆的刀法势大力沉,给人刚猛霸道之感。两人拼斗本该是段延庆以撼山开石之势碾压朱华明,然而武学之道并非力大便能取胜,须看内功的深浅,技艺的精纯度,临战的经验,拼斗的气势等等。朱华明在内功上似乎碾压段延庆,但后几项都略逊一筹,故而不能立时取胜。两人拼斗几十招以后,差距开始变得明显起来,朱华明依然游刃有余,而段延庆只有招架之功已无还手之力。
马景涛以一招直捣黄龙强行加入了两人的拼斗,他的武功虽然远不及二人,但与段延庆颇有默契,两人联手之下,还是扭转了不利的局势,打得朱华明连连败退。
牧辰并非迂腐之人,不会盲目的讲究比武规矩。这种你死我活的生死搏杀,但凡给他找到丁点机会,他都会毫不犹豫地用诸葛弩袖箭袭杀朱华明,只是想要袭杀武林中的绝顶高手,绝非易事,只能耐心寻找机会。
三人又拼杀了几十招后,朱华明开始适应了以一敌二的招式,隐隐有了即将占据上风的趋势。牧辰见何宏田的内外伤都开始平稳下来,便纵身向前,手中的七星刃直指朱华明的后心。
朱华明早就防备着牧辰,见他持匕首杀来并不惊讶,他并未回身隔挡,而是加快脚步杀下马景涛,两人互拼一刀后错身而立,互换了一个身位。牧辰刺向朱华明的一刀,立刻变成了刺向马景涛。所幸牧辰的武艺精进极快,早已做到了收发自如,电光火石间的见招拆招,并没有让朱华明的奸计得逞。
朱华明暗暗吃惊,这个十来岁的少年居然有这么高的武功造诣,竟隐隐给他一种此人比段延庆更难对付的古怪感觉。他暗自心想:三人的配合越来越默契,如此僵持下去,今日恐怕不好离开。
一念及此,朱华明当机立断,不顾一切地杀向段延庆,给人一种他将要逐个击破的感觉。牧辰和马景涛见状奋力救援,两人同时加大了攻势。然而就在这时,朱华明突然反身一刀扫向了马景涛的咽喉,这一刀妙到毫巅,如同艳阳天里突至的惊雷,令人措手不及。马景涛去势太猛,已然无法收势,眼睁睁地看着一刀砍向自己的脖颈,他吓得亡魂皆冒,入坠冰窖,瞬息之间全身冰凉一片。
牧辰的江湖经验虽然远不及马景涛,但他做任何事都蓄有后力,留下后手,看似与马景涛同时的攻杀,实则远不是他的全力施为。眼见马景涛即将被一刀砍掉头颅,牧辰瞬间爆发全力,后脚猛地发力,身体向右弹射过去,一个侧身将马景涛撞开两尺,用自己的七星刃险之又险地挡下了朱华明的这记杀招。
朱华明的这记“回眸一笑”带着转身的扭腰之力,故而势大力沉,格外的强劲。然而,威势惊人的平刀横切遇到锋利无双的七星刃,唯一的结果只能是被削为两截。只是这一刀力道极大,牧辰被震得连退数步才堪堪止住身形。
朱华明来不及震惊,慌忙将手中的半截长刀奋力掷向牧辰,趁着牧辰立身未稳之际,一个纵身,只是一个起落便跃出院墙消失在了夜色里。牧辰没有想到,朱华明竟会如此果决,来不及使用袖箭袭杀,已被他逃之夭夭。
何府庄园的建筑并不相连,所以火势并未蔓延开来。只是,短短小半个时辰,独立的卧房已经烧得只剩下了砖墙,厚实的横梁和柱木还在冒着哔哔啵啵的火星。
面色惨白的林巧巧全身血污地抱着何宏田,口中不断呜咽着“对不起,老爷!对不起,老爷……”
“何老,万分抱歉!”段延庆对着何宏田深鞠一躬,表示歉意。作为江湖中人,打打杀杀,生生死死,皆是司空见惯之事,累及他人及他人全家、全族也并不稀奇。只是何宏田如此仗义,令他十分歉疚。
“这是我何家的劫数,怨不得旁人!不知天赐如何?”何宏田此刻只念独子的安危,并不计较其他。
“小少爷与诗雨小姐已藏匿起来,安全无虞,何老无须担忧。”
“既然如此,我便放心了……”
何宏田话音未落,三支箭矢趁着夜色的掩护迅疾无比地破空袭来,威势比那些神箭手射出的箭矢不知强了多少倍,三支箭矢分别射向牧辰、段延庆和何宏田三人。牧辰反应最快,但也不敢空手硬接,只敢就地翻滚,以最狼狈的姿态躲闪,才堪堪躲过了这一箭,箭矢射入青砖地面半尺有余,只留了大半箭尾露在地面上不住地颤动着。段延庆的反应略差一筹,来不及躲避,只得微微侧身避开要害,眼睁睁地任由箭矢射穿自己的肩膀。最后一支箭矢,已无人能够阻挡,如电光一般射穿了何宏田的心脏,箭矢快得没有溅起半丝血花。
牧辰的目力已非同常人,在夜色中借着火光的映照看到远处的高墙上,朱华明正持弓而立,在他还要弯弓之际,牧辰赶忙拾起地上的弓箭,朝着朱华明站立之处仓皇射出一箭。他生活在凉州刺史府多年,跟着聂天令练习骑射多年,他的箭法本就不逊于那些神箭手,加之如今耳力目力突飞猛进,内功精进良多,射出去的箭矢也是迅猛异常。
只是,牧辰本人并不知道这一年以来日新月异的精进罢了。
朱华明觉察射来的箭矢并不逊于自己,也是大吃一惊。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少年年纪轻轻,不仅武功高强,而且箭法也这般了得。一个十来岁少年的箭法竟然不逊于他这个荥阳郡王府神箭营的教习,简直有些匪夷所思。
朱华明平素狐假虎威横行霸道,在荥阳郡一带恶名显赫,但实际上他只是个贪生怕死之人,眼见对面之人如此棘手,便不愿与之生死相搏,扔下弓箭仓皇而逃。
“老爷,老爷!都怨我、都怨我……”林巧巧抱着已经没了气息的何宏田嚎啕大哭。
牧辰、段延庆、马景涛、尹相杰四人见此情景,心情无比复杂,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他们心中都蓄满了无限的歉疚。
段延庆宁可与朱华明再拼杀一场,也不想面对无助的林巧巧,但这般灭门惨剧皆因自己而起,心中也是涌起阵阵凄然。几番挣扎后,他还是鼓起勇气上前安慰道:“何夫人,节哀顺变。”
“滚,都怪你们!是你们连累我们何家上下百余口,都怪你们!”林巧巧的眼中尽是怨恨和无助的死意。
四人无以辩驳,正要表达歉意之时,林巧巧快速捡起了何宏田身边的匕首,毫不犹豫地插入了自己的心脏,刺眼的血水顺着匕首的血槽汩汩而下。
林巧巧紧紧地抱着何宏田的尸体,眼中的怨毒缓缓变成了柔和的爱恋。这个大他三十余岁的男人,给了她无尽的爱意,早已成了她十辈子都会眷恋的男人。他的逝去带走了她活下去的意义和信心。
“荥阳郡王府连番折损人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估计很快还会派人前来,而且再来的人肯定不是我等几人能够抗衡的,我们需要尽快离去。”段延庆望着眼前的惨烈场景,哀叹一声说道。
“何府如何处置!”马景涛问道。
“荥阳郡王府巧取豪夺惯了,经历此番波折,必定不会放过强占何府的机会,到时候即便丐帮出面恐怕也无法夺回何府。本该将其付之一炬,但何府还留有血脉,说不定日后还有夺回祖产的机会,就留着何府吧。”
“何天赐孤身一人,而且这般年幼,如何与权势滔天的郡王府斗,还不如一把火烧了,免得便宜了该死的郡王府。”马景涛建议道。
“何天赐虽然年幼,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未来之事又有谁能说不定呢?我建议留着何府,等天赐长大,自己来夺回他的祖产!”同样身负血海深仇的牧辰有些感同身受地谏言。
“好!那就留着何府。何天赐暂时由我亲自教授武功,日后,我为他寻一位武林泰斗,教授他上层武功。待他长大后,让他亲自来报这血海深仇!”段延庆的心中蓄满了抹不去的歉疚,他只希望能为何天赐多做一些事情,用以弥补心底的亏欠。
七岁的何天赐正是最依恋父母的年纪,也是最幸福快乐的年纪。他平素锦衣玉食,父慈母爱,阖府百余人将之视若珍宝。然而,仅在一夜之间,这一切成为了他此生都挥之不去的噩梦!阖府百余口人被尽数屠灭,亲善慈和的父母突然暴毙,亲眼看着他们被葬入冰凉的泥土,偌大的家宅庄园也将离他远去……这一切如同尖刀一样把一颗幼小的心脏绞得支离破碎。他默默地流泪,却没有哭出声音。
牧辰和聂诗雨看着这一切,如同愈合的伤口重新被撕扯开一样,同样感受到了莫大的凄苦和悲痛。
牧辰、聂诗雨、段延庆、马景涛、尹相杰、何天赐六人安葬完何宏田夫妇后,匆忙向西京奔行。七岁的何天赐并没有像其他的孩子那样伤心哭闹,只是默不作声地与众人一同西行,无人知晓他的所思所想。
朱华明狼狈地回到荥阳郡王府后并未如实禀报何府发生的实情,而是添油加醋地夸大了丐帮的势力,号称遇到了很多丐帮顶尖高手的伏击,因此才致使全军覆没。
荥阳郡王朱有为自持王府神箭营在荥阳郡一带所向披靡,对朱华明所言也是深信不疑。如若朱华明实言相告,仅仅几人便覆灭了他们三队神箭手,他反倒要治朱华明一个“妄言欺上”之罪了。然而,荥阳郡王府的威严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在听完朱华明的禀报后,他派出了五千王府亲兵围剿何府。
当五千郡王府亲兵浩浩荡荡地奔至何府之时,何府已是人去楼空。随后,果真如段延庆几人所料,荥阳郡王毫不避讳地将方圆数里的何府,以及何府所有田产、家财统统占为己有,并接连发了多份莫须有的公文,将众多凭空捏造的罪行全部泼污在何宏田身上,如强取豪夺、滥杀无辜、奸淫良家妇女、伙同贼寇欺凌乡邻、通敌异族意图谋反……而百姓却深信不疑。
朱有为强占何府家产后对郡王府神箭营被屠灭大半之事仍是耿耿于怀,盛怒之下扬言要屠灭整个丐帮,想要在全大梁下发了缉拿丐帮帮众的海捕公文。荥阳郡王府的诸多谋士颇有见识,他们待朱有为稍稍平息了怒气后,为他阐述了世态和大梁局势。
荥阳郡王府是朝廷势力,而非江湖门派,若以军阵冲杀或许可以碾压这群江湖草莽,然而若论江湖厮杀,单打独斗,荥阳郡王府无人是丐帮顶尖高手的敌手。朝廷中人倘若被武林中的泰山北斗盯上,将会是一种寝食难安的梦魇。传闻诸多朝廷首脑官员都在自己的枕边收到过武林高手留下的血腥之物,在睡梦中被人摘去头颅的朝廷大员也不在少数。切不可轻易招惹武功臻至化境的绝顶宗师,否则将会招来灭顶之灾。
荥阳郡王朱有为听闻诸多谋士的分析后,也是惊出一身冷汗,能屈能伸地做出了决定: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