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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逃婚

    朱紫萱一夜未眠,她回想自己短短十几年的生活,其实算得上锦衣玉食,也算得上幸福快乐,该知足才是。每一个女子长大后都需听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嫁于他人为妻,所以出嫁是她早有准备之事,说不得悲伤,只是早早晚晚都会面临的一种无奈而已。但是,想到自己将要独自一人留在草原上,嫁于一个茹毛饮血的契丹男人,不禁让他恐惧不已。她幻想着有人能带她逃离临潢府,可是谁又能做到,谁又敢去做,谁又会愿意为她去做呢?铁石心肠的父王,为了腾龙商会的延续别说牺牲她这个女儿,就算牺牲掉所有人相信他都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兄长朱子明,也许愿意,但是他不敢,在兄长的心中父王的命令大于一切,甚至大于祖父的命令、大梁朝廷皇帝陛下的圣旨。从小陪伴自己长大的白长老,司徒长老,他们与父王一样,为了腾龙商会愿意牺牲所有,他们也与兄长一样,唯父王之命是从。还会有谁,普天之下再无他人。忽然,她的脑海中浮现一个少年的身影——牧辰。他或许愿意,他或许也敢于那样做,但是他做不到,他只是一个十来岁的少年,一个孤苦无依的孤儿,一个比自己的命运还要悲苦十倍百倍的少年。自己甚至已经失去了他在临潢府的讯息……

    “咚咚咚,萱儿。”朱紫萱昏昏沉沉地胡思乱想之际,门外传来了兄长朱子明的敲门呼唤。

    朱紫萱将他迎进房中,淡淡问道:“兄长何事?”

    朱子明见到面色憔悴,眼袋浮肿的妹妹也颇为心疼,一时间却不知如何开口安慰。兄妹二人就这样默不作声地坐着,足足半盏茶后,朱子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说道:“哥哥替你逃婚吧?”

    “逃婚?”朱紫萱难以置信,唯父王之命是从兄长居然敢说出这样的话来。她很感动。

    “没错,逃婚。你本就擅长易容之术,哥哥帮你掩护,相信没人能够发现。”朱子明态度坚定,神色决然。

    “可是我在临潢府人生地不熟,又能跑去哪里呢?”

    “如果你不愿意就不能惧怕人生地不熟,你看牧辰,他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孤儿,孤身一人闯荡江湖,而且还学得一身医术,这是我最为佩服他的地方。但是,我们比他年长这么多,难道会不如他吗?”

    “牧辰……!”朱紫萱喃喃自语。

    “紫萱,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已经查到牧辰的下落了?”朱子明得意道。

    “真的?”

    “没错,或许你可以易容逃婚后去找他。他江湖经验丰富,或许可以领着你逃出临潢府。”

    “可是万一被契丹人或者父王发现,会连累牧辰的。”朱紫萱满怀顾虑,迟疑不决。

    “决计不会。父王十分看重牧辰,早有收他入会的打算,而且往后一定会重用培养他的。而且此事是我们请牧辰帮忙而非他主动搅局坏事,父王必定不会迁怒与他的。至于契丹人,凭借小妹的易容术,我相信他们根本无法在茫茫人海中寻到你。如此一来万无一失。”

    “可是……”朱紫萱有些心动,但又觉得对牧辰会造成伤害,有些不妥。

    “小妹,人生的路靠你自己选,哥哥这回都会听你的。要么安心做契丹郡王妃,要么逃婚离开临潢府,等父王改变主意后哥哥再把你接回来。”

    朱紫萱从小到大从未自己做过决定,都是听从父王的安排行事,没想到人生第一次做决定竟是自己的人生大事。她始终踌躇不定,难以抉择。

    朱子明默默地坐着,静静地等她做决定,本质上他与小妹朱紫萱一样,也是第一次违背父王的决定,也是辗转了一夜才下定决心为小妹大胆妄为一回。

    足足过了小半个时辰,朱紫萱起身,颤抖着声音道:“我……想逃出去”

    “好!”

    朱子明将逃离的计划详细地与朱紫萱讲解了一番。

    未时,临潢府丐帮屠狗堂的兽场外,一老一少两人在等着通报的仆人回来传递讯息。

    老者压低声音,问道:“哥哥,牧辰真的在此地落脚?”

    “没错,我们在临潢府有非常强大斥候情报势力,但是打探到牧辰的下落也是颇费了一番手脚。据说,这小子狡猾至极,查询他的踪迹难度很大。”

    “啊……如此说父王也知道牧辰在此地?那……那我们岂不是很快便会被父王找到?”朱紫萱惊呼一声,她有些后悔来找牧辰。

    “此刻,父王理应还没有发现你逃出来,所以见到牧辰后需要迅速逃出临潢府,待离开临潢府,腾龙商会就没有那么大的势力了。”朱子明的话说得坚定,但说话的语气好似全无信心。

    牧辰在分堂弟子的引领下来到兽场门外,兽场内都是丐帮弟子实不便两个外人入内,只得他出门见客。虽说牧辰听到分堂的弟子的禀报时已有了猜测,但亲眼见到来人果真是朱子明时还是有些惊讶,他没有想到腾龙商会在临潢府的势力也会这般强大。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刻意隐藏踪迹的他,只能用神通广大来形容了。

    “怎么会是你们两个?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牧辰好奇地问道。

    “你们两个是何意?你认识这位老伯?”朱子明与朱紫萱相视一眼,好奇地问道。

    朱紫萱曾淘到过一本奇书,书中记录了很多杂七杂八的江湖术术,包含易容术,逃遁术、赌术、骗术……等等。朱紫萱对书中的易容之术最为感兴趣,并且她在这方面有着奇高的天赋,经过刻苦钻研和学习,她的易容本领已经天下无双,此刻易容的老者就算朱展辉站在面前也不可能分辨出来。可是牧辰的话显然表明他已经识破了这名老者的身份。

    “哈哈,这不就是紫萱姐易容的吗?”牧辰得意地回答。

    “不可能!”朱子明和朱紫萱齐齐惊呼。

    “你们两人找我,所为何事?”牧辰并未解释,好奇地问道。

    “你是如何辨认出来的?”朱紫萱好奇地问道。

    “身上的香味。”

    “不可能,我怎么可能犯如此低级的错。我为了掩盖身上原本的气味,甚至专门沐浴后擦了泥土。就连内外所有的衣服都是从家里仆人身上扒下来的,带着的都是他的汗臭味。”朱紫萱根本不信牧辰所言。

    “身上的气味可以掩盖,但你时刻在呼吸,呼出来的气是不可能时时刻刻去遮掩的,你呼出来的气息就是紫萱姐的气息,这个是无法易容的,除非你可以控制变换体内的气息。所以无需看你的外表,只需嗅你的气息就可以辨别身份了。你俩忘记了,我还是会医术。”牧辰谈笑自若,绝不似十来岁孩子的气度。

    “你到底多大年岁?莫非是修炼了什么返老还童的功法,只是外表看似少年,实则是七八十的武林老前辈?”朱子明深受打击,一脸错愕。

    “快说何事找我?”牧辰知道两人不辞辛劳地找寻自己必定有事,便追问道。

    “父王将紫萱带入临潢府是为了将她嫁于契丹小郡王为妻,想与契丹联姻结亲。但非紫萱所愿,故而想要趁机逃离临潢府……”

    “逃婚?”

    “没错!”

    “可是,逃婚与我有何关系?”

    “想请你带她离开……”

    “不可能!子明哥哥,我只是一个十来岁的孩子,哪里来的能耐带着紫萱姐逃离腾龙商会和契丹王府的追杀。这是天方夜谭,还是我在梦中?”牧辰怎敢应承此等大事,连连摆手后退,想要趁机溜回兽场。

    朱子明见机的快,一把拽住他的手臂,满脸可怜模样道:“紫萱天姿国色,闭月羞花,如若嫁入契丹王府,恐怕过不了一年就要香消玉殒了!她在契丹孤苦无依,恐怕会天天遭人欺辱,日夜受人折磨,可是,她才十五岁啊!你的诗雨师妹如果遭受这样的磨难,你会帮他吗?”

    牧辰随着腾龙商队来临潢府的路上,曾提及了与聂诗雨走失之事,并描述了聂诗雨的相貌特征,目的本是希望借助腾龙商会庞大的势力,帮助自己找寻她的下落,没想到此刻竟然成了朱子明游说自己的理由。

    “会的,肯定会的。”牧辰不假思索地回答。

    “但是如果你无能为力,或者像现在这样不在她身边,你会希望有一个人能全力帮帮她吗?”

    “希望,我希望有人能帮帮她。”牧辰脑海中浮现出聂诗雨受尽磨难的场景,眼中不禁泛起泪光。即便独自面对山豹和两队突厥神箭手都不曾惧怕落泪的少年,在想起聂诗雨的瞬间浸湿了双眼。

    意帮帮紫萱,你又凭什么指望别人会帮你的诗雨师妹呢?”朱子明见牧辰眼泛泪光,赶忙追问道。

    “好吧,你成功了,不要再说下去了。”牧辰明知朱子明是有意在给自己挖坑下套,但他还是心甘情愿地跳下去了。他祈祷着某一天,某一人能在师妹无助之时像这样帮帮她。

    “很抱歉,我是实在无路可走才出此下策,望牧辰老弟见谅!”朱子明自知理亏,赶忙真诚道歉。用如此强人所难的计策拉一个十来岁的少年下水实在有失君子所为,但在临潢府只有牧辰能帮到他们了。

    “事到如今,这些闲话便不用再说。既然腾龙商会能找到我的下落,一旦发现紫萱姐离家出走必然会找到此处来,我等尽快出城为妙。为了不牵连此处长辈,我需尽快告知他们,并留下我离开兽场的踪迹线索。”牧辰既然应承了此事,便需将此事的后续隐患一并清除了,以免累及旁人。

    牧辰快速将此事告知了马景涛,同时收拾了行囊,临走时请他告知韩三水等人。牧辰跟随在朱紫萱装扮的老者身后,快速奔向临潢府城门,为了留下离开兽场已经出城的踪迹,他故意找茬与临街的商贩发生了几番摩擦和口角。

    两人出城后策马狂奔,先向南疾行,跑出几十里后,遇到了溪流,涉着前滩行走几里隐藏了踪迹后,又转向西北而行。

    腾龙商队进入临潢府早已是司空见惯之事,城中之人也已习以为常,但商会魁首亲临还是鲜有之事,因此惊动了不少契丹的达官显贵。由于腾龙商会在契丹有着举足轻重的超然地位,故而都是这群达官显贵们亲自登门拜访。

    朱展辉一刻不停地轮番招待应和他们,早已筋疲力尽,正当想要闭门谢客之际,仆人来报:“禀老爷,契丹二王子耶律德光派人来请老爷进府一叙。”

    “请他回去禀报,就说我随后便到!”朱展辉靠在太师椅上休息,脑中盘算着如何赴约。

    腾龙商会之所以能在临潢府建立势力,少不了平素里在各方面的打点孝敬。然而,在所有贿赂中要属四位王子中的二王子耶律德光,吃相最为难看,索贿无度不留底线。这也是朱展辉首先排除与之结亲的主要原因。

    越是这样没有底线的人,越是不能轻易得罪。朱展辉带上早已准备妥当的珍贵礼物来到了二王子府,见到了臃肿得不似契丹武士的耶律德光。

    “商贩朱展辉拜见二王爷殿下!”朱展辉好歹也是小郡王,哪怕想要巴结异族的王族,也还是不愿意跪拜他人。他右手贴胸行了一个契丹族礼,以示敬意。

    “小郡王无需行礼,无需行礼。”耶律德光赶忙阻止,神情尽显真诚。

    “多年不见,二王爷的风采气度更胜当年!”

    “哪里哪里,多年不见,小郡王依旧风流倜傥光彩照人啊!”

    “老了!二王爷再瞧瞧,在下的两鬓都已经白成雪了!”

    “岁月不饶人,当年见小郡王时,璟儿和罨撒葛尚小,天德尚未出生,如今都已是壮如牛的铁汉子了。”耶律德光感慨往昔,言语中不乏对几个儿子的赞赏,突然又问道,“小郡王除了一子一女外还有其他子嗣吗?也长大成人了吧?”

    朱展辉料想他会将话题引入子女婚配上来,只是没想到他会如此迫不及待,淡笑道:“犬子尚未婚配,倒是小女已有婚配。”

    “哦?是哪家的公子有此福报,得遇令千金这样的良人啊!”耶律德光明知故问,言语中却不露丝毫端倪。他早已探知了朱展辉与兄长结亲之事,对其颇有怨怼,只是城府极深,掩饰得当罢了。

    “小女与大王爷家的公子一见钟情,私定了终身,索性允诺了他们。女大不中留啊!”朱展辉显得十分无奈。

    “王兄家的公子,不知是哪一位公子,是阮儿还是娄国啊?”

    “高瘦些的那位公子,一时记不起来是哪一位公子了。”朱展辉含糊其辞。他哪里知道耶律倍会如何抉择,与他而言结亲即可,与哪一位公子婚配都是无所谓的。

    “想必就是耶律阮了,毕竟是长子。王兄可曾跟小郡王下聘书啊?”

    “不曾!”

    “哈哈哈,好,很好!”耶律德光大喜,道,“既然还没有下聘书,那说明婚配结亲之事仍只是口头闲话,当不得真的。”

    “哼,二王爷此话何意?朱某莫非是言而无信之人不成?”朱展辉知其用意,佯装生气道。

    “哪里,哪里?小郡王误会了。小王只想说,几个犬子也到了婚配的年岁,而且个个出类拔萃,比之王兄的两位公子强得可不是一星半点。不论军中校场的比斗,还是军阵上的韬略,都是碾压般的胜出。”耶律德光得意地赞赏自己的几个儿子。

    朱展辉知其所言不虚,心中腹诽:儿子倒是般配,可惜父亲不配。嘴上却是故作不解,道:“不知二王爷何意?”

    “小王只想告知小郡王,令嫒择婿尚可多番比较,择优婚配,岂不是更好一些。”耶律德光也已识破朱展辉装疯卖傻的把戏,可惜形势比人强,半点不由人,他想要撼动王兄的地位必须有强援相助,朱展辉的腾龙商会便是他的首选。当他得知朱展辉亲临临潢府只为结亲联姻之事时,他几欲大声笑出声,可后来得知朱展辉毫不犹豫地直奔大王子府时,又令他爆发雷霆大怒。今日,将其请入府中,也是最后一搏,竭尽全力也要扭转乾坤。

    “不知二王爷何意?”

    “小郡王何必明知故问!小王之意自然是想与小郡王结为亲家!”

    “可是在下只有一个女儿,已经许配给大王爷家的公子了,一女岂能配二夫呢!”

    “只是口头许诺并未三书六礼,自然做不得数。你们汉人有一句话叫做:明人不说暗话。小郡王,你我之间不妨直言,我王兄能给到你的,小王同样能给给到你。王兄不能给你的,小王也能给到你,而且只有小王能够给到你。”耶律德光意气风发,散发一股睥睨天下王霸之势。

    “不知是何物只有二王爷可以给到在下?”朱展辉也被耶律德光的话勾起了兴趣,好奇地问道。

    “契丹大军!小郡王想与我契丹结亲,无非是想自立门户,不想再受西京藩王的挟制,对否?”耶律德光摆出一副洞穿一切的神色,而事实正如他所说。

    耶律德光见朱展辉默不作声,淡笑一声继续道:“为了向小郡王表明诚意,小王不妨直言相告,小王掌管着全国兵权,除父王之外,无人可与小王比威望,故而即便王兄继承王位,也是有名无实的契丹王。小王如此说,可算得上满怀诚意了吗?”

    “这……”朱展辉有些动摇,不由得陷入了沉思。他首先考虑到契丹王位的继承,首选耶律倍结亲自然是正确的抉择,然而契丹人是草原上的野狼,向来以马背上的骑射角逐天下,倘若耶律德光拥兵自重,手握几十万契丹狼兵,确实会是契丹的实际掌控者。如此一来,岂非与一个契丹的傀儡结亲一样毫无作用?

    耶律德光见他眉头紧锁,知其心中已开始动摇,不免得意地暗想:商贩毕竟是商贩,诱之以利才是不败法门,任你狡猾如狐,也逃不过本王的重利相诱。

    “可是,大王爷那边如何交代是好……在下岂不是成了言而无信的小人了。”朱展辉担忧道。

    “小郡王无需多虑,王兄那边自有小王前去解决,必不会牵扯到小郡王,大可放心。”耶律德光见他已经答应,赶忙许诺为其解决后顾之忧。心中却在腹诽:果真是个贪生怕死言而无信之人,汉人就是如此,呸!

    “启禀老爷,府外有腾龙商会的护卫紧急求见郡王爷!”正在两人谋定之际,门外传来仆人的禀报。耶律德光治家极严,所用家规皆是军中的军规,轻者打板、鞭刑伺候,重者人头落地。仆人在两人会谈之际禀报,必是万分紧要之事,故而耶律德光并未斥责,任由来人进来后在朱展辉的耳边轻声耳语。

    来人正是朱展辉的贴身死士白展堂白长老,他轻声禀报的正是朱紫萱逃婚出走之事,朱展辉闻言脸色大变,沉声厉喝道:“立刻把她给我带回来。”

    “小郡王,不知所为何事,发这么大的怒火。”耶律德光疑惑地问道。

    朱展辉略一思忖,直言道:“小女突然失踪,不知去向。”

    “什么!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怎敢虚言相欺?”

    “令嫒在临潢府可有相熟之人?”

    “有一人,据查小女便是与此人一同出城离去的。”腾龙商会在临潢府的斥候已经将朱紫萱与牧辰的踪迹查得清清楚楚。此刻,他对牧辰的青睐欣赏都变成了深深的厌恶。

    “可有此人的画像?”

    “有,这便是!”朱展辉从白展堂手中接过牧辰的画像递给耶律德光。

    耶律德光见到牧辰的画像后脸上露出了诧异神色,他深切地质疑画师的绘画技术。如此一个十来岁少年怎能带领一名少女逃离临潢府闯荡江湖呢?

    “此人武功不弱,不可轻视。”朱展辉解释道。

    “不论是谁,拐带本王的儿媳都是死罪。”耶律德光厉声吩咐道,“来人,传本王命令,三日内将此人抓回来,与他同行的女子,好生照顾,一同请回来。”

    “是!”门外一名参将,领命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