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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逃亡遇师尊

    牧辰带着朱紫萱快步前行,黑夜并未减慢他们行进的速度。

    “不是说要迷惑追兵,先返回,再换方向吗?”朱紫萱不解地问道。

    “自投罗网吗?”

    “可是你……”

    “骗他们的而已,不要说话,我们快些走。”

    “骗他们的?你没有杀他们?”

    “你希望我杀了他们?”

    “不是,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你会放过他们通风报信吗?”

    “有一个应该死不掉,留他下来替我们通风报信足够了。”牧辰回答后便不再说话。他此刻已经非常懊悔:为何要一时冲动应承了这个莫名其妙的活计。

    朱紫萱听不懂他的哑谜,但再三追问无果后,只得闭口不言,默默地跟在他后面疾行。她在心中默默的问自己,做契丹的小王妃或许也没有那般恐怖吧。

    半个时辰后,原先两人休憩的洞穴中围着十几名身着黑衣劲装的契丹武士,为首一人沉声问道:“如何?”

    一名跪伏在地上的黑衣人检查了被牧辰杀死的两人,道:“一人已死,另一人仍有气息,但恐怕也活不了。”

    “救醒他,先问话!”首领不容置疑地下令道。

    跪伏地上的黑衣人颇通医理,他从怀中摸出一个瓷瓶,从瓶中倒出一粒乌金药丸,随后熟练地喂入那名将死的黑衣人口中。药丸入口后不过几息时间,那名将死的契丹人悠悠醒来,目光中饱含迷惑和留恋。

    “发生何事,快些禀报。”为首的契丹人急切地催促道。

    那名垂死的黑衣人似乎从首领急切的语气中听出了自己结局,目光变得死灰的同时快速禀报道:“那名少年很危险,真的很危险!他故布意阵,人却往回走了,他想让我们故意追下去。”

    “往回走?要回京都吗?”首领疑惑问道。

    “不是。他们想要北上去突厥,从突厥绕道南下。”黑衣人本就濒临死亡,乌金药丸虽然助他提起了最后一口气,但仓促地回答了一番追问后,还是令他加剧气喘,脸色涨得灰紫。

    “据说腾龙商会的千金擅长易容之术,他们二人是否易容,现在是何模样?”首领见他随时咽气,赶忙追问。

    “少年和老……”黑衣人话音未落,气绝身亡。

    “该死!贪功冒进,罪有应得。不得安葬,扔到山里喂狼!我们往回追击,其余人按原定方向继续追。都说汉人狡猾如狐,不可掉以轻心。传迅所有弟兄,务必警惕防范那名少年,切莫轻敌丢了性命。”首领的一番军令,令牧辰的谋划便成了泡影。他仅凭‘少年危险’四字,就做出了最为准确恰当的决定,足以可见‘切莫小觑天下人’这话是多么正确。

    虽说那名契丹首领做出了最正确的命令,但要在广袤无边四通八达的荒原上追捕两人也绝非易事。

    在牧辰和朱紫萱逃亡的这些日子里,临潢府城中也接连发生了一些变故。大王子耶律倍在得知朱展辉朝三暮四后勃然大怒,险些与朱展辉和耶律德光兵戎相见,最后被耶律阿保机得知后严厉地苛责了一番。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是刻在契丹人骨子里的烙印。在耶律阿保机的王命下,兄弟二人答应以拼酒分胜负,最终以耶律德光领先半壶酒的优势侥幸胜出。

    朱紫萱的命运又一次以更加特殊的方式被动地决定了下来。她却毫不知情。

    临潢府丐帮分堂,屠狗分堂的兽场因牧辰之事还是受到了牵连,所幸丐帮中人早有准备,化整为零后融进了临潢府的各个角落。在那样的岁月里,丐帮之人不论在哪里都能寻到立足之地,而且都能慢慢汇聚起一股不弱的势力。何况,横行草原自以为天下无敌的契丹人根本没有把这群乌合之众放在眼中,牵连兽场无非是一些契丹的达官显贵想要趁机侵占一处财产罢了。

    这些恃强凌弱,借机侵吞掠夺的行径与汉人并无太大的差异。

    只是人性皆如此而已!

    牧辰与朱紫萱又奔行了十几日。

    这日,烈日当空,酷热难耐,两人不得不寻找树荫歇息。然而真正阻拦两人行进的并非是头顶炎热的太阳,而是朱紫萱脚下的水泡。

    疼痛至极的脚底让她顾不得男女之间的避讳,匆忙脱去靴袜,查看着脚底的伤痛。看着脚面上一些大小不一的水泡,她忍不住流下泪来,既觉可怜也觉委屈。

    牧辰见他小声啜泣得愈来愈悲伤,赶忙上前安慰道:“过些时日,等长出新的脚皮,就会好一些的。慢慢的,磨着磨着,脚皮就会变厚了,到时候就不会再疼了。”

    本是再寻常不过的医理,哪知朱紫萱听到后‘哇’的一声,痛哭出声来,哭声震天,凄惨至极。

    牧辰眼疾手快,赶忙一个箭步窜到她的身后,用手捂住她的嘴巴,提醒道:“嘘,小声一些,切莫惹出麻烦来。”

    朱紫萱心想:就连哭都不能哭出声来,如此悲惨还不如痛死算了。一念及此,她的眼泪就如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地落得更多更急了。

    牧辰见状赶忙劝慰道:“敷一些清凉止痛的草药,会好得快一些,也可以消痛。但我放手后,不许再哭了,否则我一人离去,便不再管你的死活了。”

    ‘一人离去’四字如同她的眼睛机簧,立即止住了她的啜泣,收住了她的眼泪。

    牧辰见她停止哭闹,便松开了手掌,双脚轻踩地面身体瞬时腾空跃起,两个起落落在一丈开外的灌木林中,俯身为她寻找清凉止痛的草药。

    牧辰寻了一些草药在青石碾碎,将碾磨草药的青石翻转掩藏起来后,再把碾磨过的草药泥敷在她的脚底。当草药泥接触被挑破的水泡瞬间,一股清凉通过脚面直通她的心间,令她舒爽至极。敷了草药泥的脚面更加不愿意再落回地上了,无奈之下牧辰只能背负着她继续前行。

    瘦弱的牧辰背着比她略高一些的朱紫萱行走在寂寥的荒野,随着烈日西行再慢慢落下,两人一行越走越远。

    两人遭遇过豺狼,也遭遇过虎豹,所幸牧辰武功高强,又有诸葛弩袖箭护身,才一次次地侥幸躲过劫难。

    朱紫萱自从亲眼见证牧辰用袖箭射杀野狼群之后便对这套袖箭动起了心思,软硬兼施地想要牧辰将之送于自己。然而,牧辰始终无动于衷,这令她极为气恼。

    牧辰无数次死里逃生全是倚仗这套袖箭之利,如今大仇未报,前路坎坷艰难,自然不愿将之拱手送人。

    朱紫萱见自己千方百计地索要都不曾如愿,最终只得作罢。

    两人走走停停又逃了几日,朱紫萱脚上的伤在牧辰的精心照料下已经好了很多,如此一来,行走的速度又逐渐快了起来。

    这日晌午,他们穿过了一片茂密的云杉林,突如其来的阳光刺得他们睁不开双眼,待双目适应了刺眼的烈日后,一片农舍映入了他们的眼帘。

    牧辰一如既往地想要绕道而行,逃亡的这一路他都远离人烟而行,尽可能地不留下任何踪迹。然而这一次,朱紫萱却不答应了,非要进庄讨要一些吃食。许是长久以来只吃烤肉早已让她作呕了,许是牧辰未曾将诸葛弩袖箭赠于她,使得她想要耍些小郡主性子……

    不知缘由,牧辰只得默不作声地跟在她的身后。两人逐渐靠近山庄,几声犬吠从一户农舍中传出来,随即犹如冷水倒入了沸油锅中一般,各个农舍中都犬吠声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每一声犬吠都可以断定是来自一条烈犬口中,这些声音足以让人想象到它们的张一张张血盆大口。

    朱紫萱被惊吓得停下了脚步,懊悔地想要拔腿而逃,只是不见烈犬的踪影,才强撑着没有动身。

    “你们是什么人?”临近的一间农舍里走出来一名老者,用不伦不类的契丹话大声问道。他身上穿着的衣裳和他说的话一样,有些像契丹服饰又有些像突厥服饰,同样的不伦不类。

    “我们是汉人商队里的伙计,去契丹的路上遭遇了匪寇的劫掠,我们叔侄二人侥幸存活下来,但迷了路。想要回家,回大汉去。”牧辰用契丹话回道。

    老人是这个小山庄里最德高望重之人,相当于汉人农庄的保长。他曾游历天下两三载,颇有一些见识,曾亲眼见过汉人的商队会在契丹、突厥贩卖货物,所以对牧辰的回答并未怀疑。

    “你们来此作甚?”老人提防地问道。匪寇除了劫掠商队以外,也会洗劫一些寻常百姓的山庄,老人精明一生,自然会担心两人是不是匪寇踩点的斥候前站。

    “我们逃亡多日,只吃一些飞禽走兽的肉果腹,遇到山庄想讨要一些瓜果蔬菜类的吃食,不知可否?”牧辰如实回答。

    老者看着两人沉吟良久,许久过后方才说道:“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去取一些来。”

    片刻过后,老者取来一个破布包裹,将它送到牧辰手中,说道:“山庄并不富足,只能给些秫米和菜瓜。”

    牧辰接过破布包裹,心中颇为感激,口中连连道谢。

    老者的双目直勾勾地看着两人,露出了显而易见的提防神情,他完全没有请两人入庄的意思,只是静静地站在入庄的小道中央。

    “庄中……庄中为何没有其他人?没有年轻力壮之人吗?”朱紫萱忍不住好奇地问道。只是忘记了变换声线,险些暴露女儿家的身份,她赶忙将声音控制成中年男子的声音。

    听闻她的问话,老人脸上的警惕神色立即变得十分明显,他的双眸中爆发两道精光,淡淡回道:“庄上自然有青壮,而且不少,只是他们在前边劳作而已,不知这位兄弟为何如此问?”

    “无他,老人家莫要误会,在下只是好奇,随口一问罢了。”朱紫萱并非愚笨,只是不善察言观色,见老人脸色骤变也意识到了自己话有探听庄中讯息的歧义,赶忙解释。

    “鄙庄落在荒野之间,不便接待外人,两位请尽快离开吧。”老人虽然觉得两人不像匪寇,但还是果断地下了逐客令。

    朱紫萱还要出言解释,被牧辰用眼神制止了,两人致谢后告辞离去。

    待两人走远,山庄的各个农舍里走出来很多老弱妇孺,他们围在老人周遭打听发生的事情。在先前一众烈犬狂吠示警时,这些人就已经隐伏了起来,他们藏在暗处偷偷地观察。所有人一贯如此,若是匪寇来犯,他们可以及时藏入农舍中的地窖里。

    牧辰回头看到他们后也不觉惊讶,他耳力远超常人,即便众人都藏在农舍中未曾露面,他也能大体听出有人藏匿着的声响。

    “夏叔公,救命,夏叔公,救命!”就在众人七嘴八舌探听之时,传来一声声惊慌的呼救声,随之一群赤膊的汉子举着一名血淋淋的男子快步跑来。

    他们跑到那名老者跟前,将抬举着的男子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一人急切地乞求道:“夏叔公,救救我幺儿,救救我幺儿!”

    “发生了什么事情?”老人赶忙俯身检查受伤男子的身体,一边检查一边问道。

    “我幺儿被山上的滚石砸了,求求叔公救救他!”

    老人苍老的手摸在男子的头上时,只觉一股股温热的血水不住地从头上的碎骨中流出来,粘稠的血液很快将他枯树皮一样的手浸湿了。老人赶忙将手探往他的鼻孔,不知道是不是手指已被血糊包裹的缘由,他完全感受不到男子的鼻息。

    老人缓缓收回血手,长叹一声‘哎’后,不知该如何说为好。

    “他们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朱紫萱的耳力远不及牧辰,相隔较远无法听清他们的谈话,但远远地看见他们焦急的样子,猜测发生了变故,好奇地问道。

    “没错,好像是有人受了伤。”牧辰有些迟疑不知是不是应该过去看看,毕竟他精通医理,见死不救终归不是一个医者该有的行为。

    “那你快些去帮把手吧。”朱紫萱见牧辰迟疑不定,催促道,“你会一些医术,在这种荒山野岭的地方,说不定能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何况人家还送了我们这么多食物。”

    牧辰看到手中的破布包裹后便有了决定,他将包裹随手放在地上,右脚猛地蹬地,纵身而起,用最快的轻功身法奔向围在一起的众人。他不能也不想做忘恩负义的何明奎。

    “我会医术,让我看看!”牧辰用手撑开众人,强行闯入人群之中。

    众人来不及吃惊,这个十来岁的孩子居然有这么大的气力强行撑开一众强壮如牛的汉子,只见他已经抓起那名伤者的手腕把起脉来。

    伤者的父亲见一个陌生少年莫名其妙地抓起了儿子的手腕,正想大发雷霆一拳砸过去,却被老者厉声喝止了;“住手!好好看着。”

    老者尚算有些见识,他知道这是汉人的把脉,是汉人医术里的精髓手段,便赶忙轻声解释道:“休要吵闹,都噤声!这是汉人的医术!”

    众人都对汉人的东西格外推崇,也知道汉人的医术博大精深,于是不约而同地停止了说话,叽叽喳喳的场面瞬间变得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伤者脉象微弱,心跳趋停,已是弥留之际,错过了抢救的黄金时机,想要再扭转乾坤重夺生机,简直难如登天。但是,作为医者既已出手,自当竭尽全力。牧辰,重重地几指点在伤者的膻中穴、极泉穴和通里穴上,用以促进他的心跳,快速从怀中抽出几枚无毒的无影针,迅疾无比地刺入了他的头颅,仍在缓缓流血的伤口立刻止住了出血。他将伤者缓缓扶起来盘坐好,随后将双掌轻轻地覆在他的后背,运起体内的内劲,将自己的真气缓缓地引入他的体内。伤者不会武功,而且完全失去了意识,只能由牧辰亲自催动这股真气在他的体内经脉中游走,如此一来将会十分耗费牧辰的内劲。仅仅几十息功夫,牧辰已累得满头大汗,嘴唇泛白。

    许是皇天不负有心人,许是伤者身强体壮,体质上佳的缘故,最终,牧辰的这番救治还是将他从鬼门关前拉了回来。伤者的胸前逐渐有了起伏,老者再探鼻息时,明显感受到了热气的喷涌。牧辰体内的真气几欲耗尽,四肢也已空乏无力,脑中一阵阵的眩晕,眼前也闪现了星星点点,他不忘叮嘱:‘千万不要拔掉头上的针……’后,眼前一黑,一头栽倒在地,昏睡了过去。

    许是眼力过于出众,许是眼前出现了幻觉,牧辰在昏倒前的刹那,在围观的人群中隐约看到了汪剑九的身影。不知真假虚实,但异常的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