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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被擒

    次日晌午,牧辰从草席上悠悠醒转过来,在头脑略微清醒的瞬间,他立刻探查了左手臂上袖箭,胸前的行囊以及小腿上的七星刃,在发现一切如初后,他才重重地舒出一口浊气。他起身盘坐,感受了一下体内的真气,在真气游走一圈后惊奇地发现自己的内力增长了不少。

    “你总算醒了,吓死我了。”就在牧辰挥掌感受内力的时候,朱紫萱推门进来。他手中捧着一碗面糊,口中叼着一块青灰的馍惊喜地说道。

    她赶忙将面糊碗放在一边,围着牧辰打量了一圈,见他并无大碍,这才放下心来。她长舒一口气,从自己吃过的馍上掰下一块递给牧辰道:“感觉如何?要不要先吃一点。”

    见到她手中拿着的吃食,牧辰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咕鸣叫起来,他接过青稞馍一口将之吞入肚中,又端起那碗面糊,三两口将之喝得一干二净,狼吞虎咽的吃相看得朱紫萱目瞪口呆。

    “那个人救过来了吗?”牧辰想到自己救治的伤者,赶忙问道。

    “还在昏迷,但已经有了气息,想必还是有希望的。现在,这个农庄里的人都称你为神医,都在等你醒过来。”朱紫萱与有荣焉地回道。

    牧辰急于将之救治好,于是催促道:“赶紧带我去看看。”

    朱紫萱领着牧辰在烈犬的狂吠中来到了那名伤者的农舍,踏入房间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求求小神医,救救我的幺儿。”一名彪形大汉见到牧辰后赶忙跪倒在地,仓皇乞求。他知道跪拜是汉人最大的礼仪,所以毫不犹豫地跪地乞求。

    “无须多礼。”牧辰扶起大汉,赶忙为伤者把脉。

    伤者的脉象时快时慢时强时弱,仍是气血瘀滞的症状,如遇寻常医者,恐怕再无醒转的机会,所幸遇到了他,也算是命中遇贵人,逢凶可化吉。

    牧辰把脉后,将他扶起来盘坐,随即迅捷至极地连出几指,全都点在他的上身要穴上,转瞬之间封住了他上半身的气血运行。又以最快的手法拔掉了他头上的无影针,再用腰带将头颅包扎好。最后,双掌贴在背后将真气缓缓贯入他的体内,借助真气的运行,探查体内血脉中的瘀滞,并将其冲破、疏通。虽然颇耗心神,但无需耗尽所有气力。

    足足耗费一炷香的功夫,牧辰才敢放松精神,收功后让伤者平躺在草席上休憩,而他自己再次累得汗流浃背,脸色泛白。

    彪形大汉赶忙送上一皮壶清水,小心翼翼地问道:“小神医,我的幺儿如何?”

    “已无大碍了,相信很快就会醒来,只是失血过多,需要好生休养和滋补。”牧辰如实相告后,一口气将整壶清水喝干。

    “多谢小神医救命之恩!”彪形大汉听后,“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忙磕头道谢,青石地板被叩得咚咚作响。

    待牧辰阻止,那人已经将额头叩得通红一片,但满面尽是笑容,抑制不住地哈哈大笑。他匆忙跑出去将喜讯告知众人,并邀人前来宰杀山羊开宴致谢、庆祝。

    只是片刻时间,农舍的院中已经站满了邻里乡亲,众人各司其职忙活着开宴的准备工作。

    “师傅!”牧辰突然惊呼出声,身体如猎鹰一般随着呼声一起弹射出去。他在人群中又看到了汪剑九的身影,这一次他异常清醒,凭借着自己远超常人的眼力,完全可以断定此人就是汪剑九。

    牧辰越过人群,跪倒在那人的面前,不待他分说,连磕三个响头道:“徒儿总算找到师傅了。”

    牧辰突如其来的一跪令场中众人齐齐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所有目光都汇聚在两人身上,院中瞬时变得落针可闻。

    那人疑惑不解地看着跪倒在面前的少年,讷讷无语。他不识得这个少年,但又隐约觉得很是亲切。

    一个面貌秀丽的女人见状,赶忙冲上前去将汪剑九拉着退后了两步,自己拦在面前,用契丹语喝问道:“你想要干什么?”

    她听不懂牧辰用汉语喊的师傅,但她大抵知道一些汉人跪拜礼节代表的含义。她担心这个少年是自己男人的至亲,甚至是他的儿子。

    “这是我的师傅,我寻找了很久的师傅。”牧辰用契丹语解释道。

    “不可能!你认错人了。”女人厉声喝道。说着便要拉着汪剑九离开。

    “师傅,我是辰儿啊。你不认识我了吗?”牧辰用汉语和契丹语反复呼喊,见女人和汪剑九都没有停下来,情急之下双足猛一踏地,身体腾空跃起,又在空中使了一个鹞子翻身,落在他们的前面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滚开!”那女子也是个极其泼辣的性子,见牧辰不依不饶地挡住去路,大怒之下暴喝一声,随之双手成拳砸向牧辰的脑袋。

    牧辰没有想到看这个似温婉的女人,竟会含怒出手,为了不伤和气,他并没有还手,而是身体急退两步,避开了女人的双拳。但身体仍挡在他们面前,显然不愿意让路放行。

    女子再欲动手之际,突然有人喝道:“塔不烟,住手!”循声望去,正是那名德高望重的老者。

    在老人的呵斥后,女子不敢再闹,一手死死的抓着汪剑九的手腕,生怕他离开一样。

    “跟我来吧!”老人径直往自家农舍走去。

    牧辰和朱紫萱跟在女子和汪剑九的身后,穿过满眼好奇的人群,来到隔壁的农舍。

    “小神医,他是你的师傅?”待几人进到老者的家中后,端坐在上首的老者当先问道。

    “没错!这就是我的师傅!”牧辰斩钉截铁地回道。

    “不可能!这是我的男人,我的!他叫布日格德。”女子愤然反驳,嘶吼道。

    “塔不烟,你男人的徒儿来找他师傅了。你冷静一点!”老人沉声呵斥道。

    “不管谁来找都没有用,他就是我男人,我现在不想听你们说了!”女子转身欲走。

    牧辰见女子又要失控,迅速出手点住了她的穴道,将她定在那里动弹不得。

    “魔鬼,放开我。”女子使出浑身解数仍无法动弹,惊慌地呼喊道,“你会妖法,你这个魔鬼,快放开我。布日格德快帮我。”

    汪剑九见她惊慌委屈的模样也是大急,想要帮女子活动起来,可是不论他如何摇晃、拍打,始终毫无作用,他着急地怒吼道:“放开我的女人。”

    女子听闻汪剑九用契丹语呼喊的这句话,满腔的委屈和害怕在瞬间化作了欣喜和满足,充斥在她的胸膛,让她觉得无比踏实和安心。

    “你若答应不再胡闹我便放开你,可以吗?”牧辰听到汪剑九的话,虽不愿违背,但还是跟女人谈了条件。

    女子得到了汪剑九暖心的情话后,便也不再吵闹,她缓缓点头表达承诺。

    牧辰轻点两指为其解开了封住的穴道,拱手致歉道:“得罪了,请勿怪罪。”

    女子哪里还会在乎牧辰的致歉,欢喜地环住汪剑九的手臂,静静地看着他的脸庞。

    “我的师傅怎么了?为何会在这里?”牧辰见两人都安静了下来,赶忙跟老者打听情况。

    “我们不知道他怎么了,也不知道他为何会来这里。我们只知道他是在半年前被塔不烟从后山的水塘里捡来的。”老者回忆过往,缓缓地讲述道,“那时他浑身是伤,发现时好几处伤口已经被水泡烂了。塔不烟在后山的山坳中放羊时发现了他,发现时虽然浑身是伤,但还有一口气在呼吸,之后塔不烟将他背回了家中请我救治,本以为他必死无疑,谁知竟奇迹般活了下来。只是等他慢慢康复后,大家发现他总是神志不清,喜欢胡言乱语,起初大家误以为他是个傻子……”

    “我男人不是傻子!他只是不记得了过往而已!”女子听闻老人称呼汪剑九为‘傻子’,立刻不满地解释道。“布日格德勇敢的很,他只是记性不好。”

    “忘记了过往?能否让我替我师傅把把脉?”牧辰请求道。

    女子害怕牧辰将汪剑九治好,害怕他记起过往后会离开自己,但又担心他的记忆力会越来越差,以后也会把自己忘记掉。因为只有她自己知道,他的男人已经开始忘却半年前发生的事情了。或许只有眼前的少年才能医治自己男人的病症,毕竟这个少年有着起死回生的医术。一念及此,她艰难地下定决心,回道:“好……!”

    牧辰伸出三指搭在汪剑九的脉搏上,细细地探查着他的脉象,十息、二十息……五十息,足足小半盏茶的功夫仍没有停下手了。牧辰暗暗心惊,从师傅的经脉中竟然查探不到半丝真气,也没有查探出半点内伤,而且脉象平稳有力与常人无异。

    牧辰早已察觉师傅体内的气血平静与不会武功的常人无异,本以为师傅武功高强,两人相差太多故而未能察觉,或是他受了极重的内伤导致气血凝滞从而影响了神志。可是一经把脉探查,发现全然不是那些猜测中的原因。这令他十分费解。

    “如何?布日格德如何?”女人见牧辰迟迟不语,着急地问道。

    “师傅他没事,非常健康!只是……”牧辰有些沮丧,不知如何解释。

    “只是什么,快些讲!”女子对这个号称自己男人徒弟的少年本就十分讨厌,见他吞吞吐吐的模样就愈发厌烦,不自觉地呵斥道。

    “只是师父为何失去记忆的病因始终无法查明,有些古怪。”牧辰请求道,“师傅能否让我再把一次脉?”

    汪剑九见到牧辰的沮丧神情后有些于心不忍,欣然地伸出了右手。

    牧辰静气凝神后才开始了新一轮的把脉,这次把脉足足花了一炷香的功夫,然而结果仍是一样,无法探明病因所在。

    “不要再折腾了!”女子拉起汪剑九的手腕,径直往外走去。这一次,无人再去阻拦。

    待女子拉着汪剑九离开老者的农舍后,朱紫萱好奇地问道:“这个女子是何人?好生泼辣。”

    “她叫塔不烟,是个苦命的女子。她的父亲在他们小时候被野狼群吃掉了,母亲带着她和两个弟弟嫁给了安卡扎那个混球。几人时常被安卡扎毒打得皮开肉绽、卧床不起,很是凄惨。几年后,几个小娃都长大成人了,安卡扎见塔不烟貌美想要强占她的身子,结果被她囊死了。安卡扎的两个儿子为了替父亲报仇,失手打死了她的母亲。还好,她的两个弟弟是野狼的性子,小小年纪凶的很,拼死保护着自己的姐姐,才让安卡扎的两个儿子只能罢手。后来就一直和两个弟弟相依为命地生活在一起。前些年两个弟弟都娶了女人,也都生了狼崽子,但她因为之前的那个事情一直没有嫁出去。去年,他的两个弟弟外出捕猎,被野牛群踩死了,两个弟弟的女人丢下娃娃嫁给了别人,她就独自养着这几个小崽子。女子犟得很,有人求亲,她也不愿意嫁人,直到半年前救了布日格德。两人一起养几个小崽子,很快就睡在了一起,做了他的男人。她不嫌弃布日格德年岁大一些,布日格德也没有嫌弃几个狼崽子,两个人倒也是般配,时间长了,旁人也不再传胡话了。打小苦了半辈子的女人,总会害怕失去苦苦追寻的依靠。”

    牧辰年纪尚小虽不太懂男欢女爱之情,但也懂得有人怜惜有人依靠是一种怎样的幸福和宝贵。塔不烟的遭遇令他同情,也令他悲伤到难以释怀,呆呆地立着沉思直到有人请他前去赴宴。

    异族人的感恩宴不一定盛大,但一定隆重。临近的几户农舍都搭起来了桌案连在一起也颇为壮观,各式各样的吃食将桌案铺得满满当当,虽然不甚精致,但看得出众人都花足了心思。

    在牧辰坐上感恩宴之前,他又检查了一次伤者的伤势,在确认伤情稳定好转后才彻底放下心来。

    异族人的热情如酷暑的太阳一般炽烈,感恩宴从夕阳西下前一直进行到了明月当空的子时,许多人都已喝醉但仍不愿离去,他们想方设法地想将牧辰这位小神医留在这里。

    就在众人一拨拨轮番游说牧辰之际,农舍外突然响起了震天动地的喊杀声,震得山谷嗡嗡作响,回响不断。喊杀声响起的同时,农舍外瞬间亮起了数之不尽的火把,将天空照得如同白昼一样。

    “不好!”牧辰心中大急,知道追兵已至想要趁机逃脱,可是为时已晚。

    牧辰来不及懊悔自己的麻痹大意,一队队高举火把的契丹武士已经迅疾有序地冲进了感恩宴的几户农舍,明晃晃的契丹弯刀和一支支铮亮的箭矢直直地对着场中的每一个人。

    牧辰身形瘦弱,落在一众魁伟的异族汉子中间不易被人发觉。正在他默默观察形势,想要寻机杀出一条血路之时,一个略微有些熟悉的声音在他耳中响起。

    “小郡主,王爷请您随老夫回家去。”

    随着声音逐渐临近,腾龙商会白展堂长老的身影出现在农舍院中,在火把亮光的映照下,他显得有些疲惫。

    作为朱展辉的贴身死士,白展堂长老自然知道朱紫萱精通易容术之事。他径直来到朱紫萱跟前拱手行礼,做了一个邀请出现的手势。

    朱紫萱瞥一眼牧辰,眼中满是担忧和沮丧,身形如青石一般伫立不动。

    “小郡主,王爷请您随老夫回家去。”白展堂长老再请一遍,无可奈何地说道。

    “将他们统统拿下!”就在朱紫萱犹豫不决时,一声浑厚的厉声突然在院门处炸响。随即,一个如铁塔一般的契丹将军骑着高头大马进入到农舍院中。在众多火把的映照下,这名契丹将军显得异常高大威猛。

    他用冷厉的目光环视了一遍周遭之人后,最后将目光落在了牧辰的身上。见到牧辰,他有些吃惊,没有想到与腾龙商会千金私奔的男人居然只是一个十来岁的少年。他一直误以为勾引朱紫萱与其私奔的男人是一个已经成年的年轻汉子,所以异常恼怒。虽然在这些时日,总有腾龙商会之人向其解释,但他始终认为这是他们有意欺瞒的无耻谎言,所以愈发愤恨。没有想到,事实果真如此,连日来积聚的怨恨瞬间消散了许多。这个彪悍的契丹将军就是耶律德光的长子耶律璟。

    契丹武士听令行事,纷纷开始抓捕众人,喝得五迷三道的一众乡邻毫无反抗之力,只能任由他们绑缚。

    “住手!此事与他们无关,我跟你回去便是!”朱紫萱大声喝道。她已经知晓了耶律璟的身份,自知逃脱无望,只得束手就擒,她只希望自己的任性妄为不要连累了旁人。

    契丹众武士同样知道朱紫萱的身份,见她发话,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齐齐看向耶律璟。

    耶律璟的目光如同利剑一样刺在朱紫萱的身上,让她感到恐惧和不自在。

    片刻之后,耶律璟一紧缰绳,跨马踱向朱紫萱。耶律璟趁她目光躲闪之际,伸手抓住了她的后衣领,毫不费力地把朱紫萱提了起来,任由她如何挣扎,强行将她横放在身前的马背上。

    “放开我,放开我!”朱紫萱横卧在马背上,手脚并用着拼死挣扎起来。

    “哈哈哈,做本王的女人,就该有这种胆魄!”耶律璟一掌拍在朱紫萱的屁股上,揶揄道,“往后还敢逃婚否!”

    “放开我,混账,放开我!”朱紫萱又羞又怒,但不论她如何挣扎始终无法逃脱耶律璟的掌控。

    “哈哈哈,把那个小孩带走,其余人都放了吧!”耶律璟带着朱紫萱扬长而去。

    牧辰本想擒贼先擒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擒住耶律璟作为人质,然后寻找机会杀出重围。可是,一队队弓箭手的箭头如同抵在他的面门和后背一样,令他不敢轻举妄动。

    牧辰被一众契丹武士裹挟着往农舍外走去,出门后他瞥见了被契丹武士拦在道旁的汪剑九。火光下,汪剑九的眼眸中尽是迷茫,他看着牧辰被一众契丹武士带走,毫无反应。

    可是牧辰不知道的是,数之不尽的火把、明晃晃的弯刀、无数一人高的弓箭、一队队的契丹武士……正在汪剑九的脑海中不断盘旋、翻腾。它们正在逐渐唤醒一段段尘封的记忆:一场场激烈的厮杀,一个个兄弟的惨死,一个个贯穿的伤口,一次次死里逃生后的继续逃亡……。那个孩子的面庞是那么的熟悉,又是那么的陌生,师父这个称呼是那么亲切,又是那么的遥远……

    契丹武士离去后,汪剑九在黑暗中抱头痛呼,他的头颅如同要炸裂一样疼痛,脑海中不断上演着与契丹武士殊死拼杀的惨烈画面。上前察看状况的塔不烟被他疯狂地挥开,跌飞出去一丈有余,撞在石墙,摔得头破血流生死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