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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天秀楼船(2)

    牧辰在一名紫裙女子的引领下,来到一间别样的厢房。这间厢房的长、宽皆有两丈,高一丈有余,厢房的宽敞程度可堪富贵人家的祠堂。厢房中有卧榻、有桌椅……几排木架上排放着各式各样的物什:左侧一排架子上都是前朝三彩瓷器、右侧一排架子上都是书画和竹简、居中一排架子上摆着长长短短十几柄刀剑。

    牧辰拿起居中最长的一把剑,细细打量。这把剑长约三尺,剑重约两三斤,不轻不重,楠木剑鞘上刻着两条蝮蛇,长长的蛇信吐露在外,剑柄上同样刻着两条缩小了尺寸的蝮蛇。牧辰手握长剑,突觉一股寒意从剑柄浸入自己的手掌,心中立时不自觉地生出一股杀意。牧辰并不惊讶,他知道这是杀戮过多的兵器独有的一种特质,他的七星刃匕首也有。牧辰缓缓拔出长剑,剑身出鞘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只有一股更加冰寒的冷意从剑身上散发出来。细长的剑身上同样绘刻着两条蝮蛇,只是这两条蝮蛇张着血盆大口,锋利的尖牙让人望而生畏。牧辰手持长剑,在空中挽了一个剑花后,又随意轻挥了两下,剑身划过空气,发出嘶嘶嘶的声音,竟如蝮蛇吐信时的声音一模一样。更恐怖的是,这种尖锐的声音能一直在你耳边萦绕,犹如两条蝮蛇始终匍匐在你背后,让你不寒而栗。

    “蝮蛇子母剑,竟然是蝮蛇子母剑!”一直站在门边的聂天命突然惊呼道。他说着一把抢过长剑,猛地一拔剑柄,居然从剑柄处又拔出一柄两尺多长的细剑,聂天命虽有意料,但仍是惊呼道,“果然是蝮蛇子母剑,江湖排名第七的绝世宝剑竟然被随随便便摆在这样一艘花船的厢房中!”

    “这就是凶名赫赫的蝮蛇子母剑吗?”牧辰听过这柄剑,只是此剑销声匿迹几十年,从未见过庐山真面目吧。

    “此剑最大的威胁是这柄子剑,若遇双方拼杀的紧要关口,突发子剑,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将会是致命的绝杀。加之子剑的剑身漆黑如墨,粹有奇毒无比的蝮蛇毒素,当真是见血封喉,杀人利器。”聂天命将子剑插回剑柄,口中啧啧赞叹。

    牧辰十来岁就仗着无影针护身杀敌,故而他比常人更加懂得这些杀人利器的凶险,牧辰心怀敬畏地将蝮蛇子母剑放回了架子。

    江湖兵器榜排名第七的宝剑闲置于此,想来其余几柄刀剑也绝非寻常,正当牧辰想要拿起一把牛皮包裹的短刀时,厢房外传来了两声敲门声。

    聂天命打开厢房门,只见天秀儿领着四名女子正静立在门边,一股香甜浓郁的胭脂味扑面而来。四名女子身着素衣长裙,皆是二八年纪的妙龄少女,长相绝美而端庄,神态清新脱俗,略带些许羞涩,看上去不似烟花女子,反像是闺中待嫁的官宦小姐。

    垂首低眉的四名少女齐齐行了一个“万福”礼,随后不动声色地偷瞟两眼房中的青衫少年,待她们见牧辰长得俊逸非凡后,原本羞涩的脸庞又新添几分红晕,显得更加诱人。

    “公子初临天秀儿廊,特备天女四名,请公子笑纳!”天秀儿笑盈盈地说道。

    “这是何意?”牧辰不解地问道。

    “这是天秀楼船的规矩,初次光顾天秀廊的贵客可以享受一名天女的服侍,公子与众不同,特备了四名。”天秀儿意味深长地看着牧辰,魅惑十足地说道。

    “何为天女?”牧辰好奇地追问道。

    “天秀楼船将女子分为天地人三等,天地人皆要姿容绝色,区别只是各自出身不同而已。所谓天女乃是王侯将相之后或是遗孤,至于出身何处,还望公子见谅,恕小女子无可奉告!”天秀儿耐心地介绍。

    这些规矩底下之人早有禀报,牧辰也早有所闻,只是亲身经历,他仍觉不可思议。如若天秀儿所言属实,当真难以想象,普天之下竟然真有人敢这般胆大包天,将这么多出身不凡的女子搜捕来做烟花女子。

    牧辰心中愈发好奇:这艘天秀楼船处处透着神秘,背后主人莫非手眼通天!

    “这些女子身份尊贵,难道天秀廊不惧他们家中势力上门报复吗?”牧辰直言相问道。

    “莫非,公子担心受到牵连么!”天秀儿戏谑地说道。

    “哈哈,自然!常言说民不与官斗,穷不与富斗!在下只是一介草民,怎敢招惹那些王侯将相。”牧辰装出一副唯唯诺诺的升斗小民模样。

    “公子剑眉朗目,器宇不凡,乃是豪杰之姿,岂会畏惧那些权贵?”天秀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反问道。

    “仙子莫非还会相面之术么!”牧辰笑道。

    “谈不上相面之术,只是小女子阅人无数,自然而然就懂得如何识人了。公子初临,小女子就不打搅您歇息了。咯咯咯咯!”天秀儿特意将‘歇息’两字咬得重些,离去前又吩咐四名天女道,“好生伺候公子,懂么!”语气虽然柔和甜美,但隐隐带着不怒而威的冷意。

    四名女子齐声称:“是”!

    天秀儿离去后,四名天女眼含羞涩依次上前行“万福”礼,并自我介绍道:“小女子,天慧儿,生于西蜀,小女子天灵儿,生于福州。小女子,天琴儿,生于齐鲁。小女子,天羽儿,生于凉州!”

    牧辰等四人逐一介绍完,装出一副纨绔模样,搓搓手,戏谑地问道:“四位小仙子,准备如何伺候本公子啊?”

    四名天女没想到眼前的翩翩公子,竟是一个浪荡的纨绔,皆是暗自叹气。四人相互对视几眼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为首那名叫天慧儿的姑娘率先回道:“我四人既入公子厢房,自……自然任凭公子使……使唤……。”

    “哈哈哈,好!”牧辰托起她的下颚,贴近脸面,轻轻嗅着少女的清香,轻浮至极地调笑道,“啧啧啧,天慧儿姑娘应该改名天香儿,香极了。国色、天香,哈哈!”

    “多谢公子夸奖!”天慧儿行了个‘万福’,趁机躲掉了牧辰托在她下巴上的手指。

    “姑娘可会抚琴唱曲?”牧辰不以为意,淡笑着问道。

    “自然,琴棋书画,我等四人都略通一二!”天慧儿答道。

    “甚好,那就请天香姑娘弹唱一曲吧!”牧辰在厢房中太师椅上坦然坐下,随口便吩咐道。

    “好!”天慧儿四女答应得爽快,摆弄得更加娴熟。四人在厢房一角取出磬、箫、筝、笛……,各自吹奏,相互和谐,一曲《霓裳羽衣曲》立时拨动起牧辰的心弦。正如前朝张祜诗云:天阙沉沉夜未央,碧云仙曲舞霓裳,一声玉笛向空尽,月满骊山宫漏长。

    四女技艺高超,配合起来相得益彰,一曲如临险境般的《霓裳羽衣曲》,让牧辰和聂天命回味无穷。

    “磬筝相和谐,余音尤绕梁,笛箫金翠羽,弦上黄莺语。简直妙不可言啊!”牧辰拍手叫绝,“此曲听来像是《霓裳羽衣曲》,但细细琢磨却略有不同,不知此为何曲,望天慧儿姑娘解惑?”

    “公子高才,此曲确实是《霓裳羽衣曲》,只是被李公子作了些许改动,所以与公子识得的曲子略有不同。”天慧儿答道。

    “不知这李公子是何来历,稍作修改,便能让此曲更加婉转唯美、动人心弦!他才是真正的高才。”牧辰赞道。

    “李公子是江南出名的才俊雅士,年方及冠,诗词歌赋无所不精,尤其精通音律!”天慧儿的美目中泛着异彩,由衷地赞道。

    “若有幸能与李公子切磋一下技艺,坐而论音律之道,当是一件美事。”牧辰由衷期盼道。

    “公子也擅音律之道?”天慧儿虽然言语显得吃惊,但心中却不以为然。天秀楼船上,哗众取宠,自以为是的男子比比皆是。每每谈及李公子,便自称擅长音律想与之一较高下的,也不在少数,众女早已习以为常了。

    “借琴一用,便知!”听完改动后的《霓裳羽衣曲》,牧辰的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如同压抑许久的火山,不吐不快。

    天慧儿心中好奇,恭恭敬敬地将这张贵重的古琴让与了牧辰。

    牧辰接过古琴后未作势,未抚琴,二话不说直接弹奏起来。他十指轻扬,清脆悦耳的琴声立时在房中舞动起来。琴声或急或缓,或柔或刚,如高山流水婉转流长,如剑戟刀枪冰冷铿锵,如女子柔情吐露衷肠,如少妇幽怨诉说哀伤,如将士悲凉豪情万丈,如老者迟暮怀念流觞……琴音犹如灌满了魔力,吸引着在场每一个人,琴音从厢房中传扬出去,环绕在整艘天秀楼船,收摄着每一个人的心神。

    一曲终了,所有人似梦似醒。片刻后,方才悠悠醒转过来,清醒后都觉神清气爽,精神振奋。

    “公子深藏不露,令人高山仰止!小女子失敬了!不知公子所奏的是何古曲?如此荡气回肠!”天慧儿美眸传情,娇声问道。

    “在下随意弹奏一曲,并未成谱,更未取名。”牧辰淡淡说道,“不妨请天慧儿姑娘赐个名!”

    “不敢,不敢!小女子才疏学浅,岂敢玷污了先生的惊世佳作。”天慧儿急忙推辞。

    “富春江上,明月当空,不妨叫它《春江明月》,姑娘以为如何?”牧辰透过船窗,看见江中映着一轮明月,略一沉思说道。

    “好,极好!”天慧儿、天灵儿、天琴儿、天羽儿四女齐声赞道。

    “不错,不错!弹得真不错。”随着‘啪啪啪’几声掌声,舱房门被人蛮横地推开,一个刺耳的声音突兀地闯了进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舱门外簇拥着一群人,男男女女足有十几人。当先站着的一名男子正在轻轻鼓掌,正是先前说话之人。此人身着一身青紫锦袍,锦袍上绣着各种飞禽,乍一眼有些不伦不类,细看却有一股逼人的富贵之气,不用多言便知此人身份不凡。但俗语所谓穿上龙袍不像太子,正好能印证此人的长相:身长不足五尺,三角眼,塌鼻宽嘴,葫芦脸……此人长得不止丑陋,还给人一种说不尽的怪异感觉。

    为首的丑陋男子看见众人的表情,便知他们是在嫌弃自己的长相,脸色立时变得阴沉无比,冷冷地命令道:“先前是何人弹奏,再弹一曲,让本公子细细品鉴一番!”

    牧辰只是瞥了一眼,便认出了这个说话之人的身份:东吴郡藩王府的三王子朱有为。此人在七星堂的天机堂情报中,重要度排名第二十八。牧辰清晰地记得情报中的画像之下如此记录着:朱有为,东吴郡藩王第三子,生于大梁九年,其母东吴郡藩王正王妃张彩环。其长相丑陋,性格古怪,喜怒无常,心性时善时恶全凭喜好。自幼学文习武,好音律,善刀剑,有二品巅峰境界,随时可入三品境。十岁时曾因奴婢调侃其相貌,被其殴打至死,自此无人敢评论其相貌。事后暗中资助该奴婢家人白银三百两。十六岁成立东吴郡藩王府大刀营,培养死士五百,号称要与天下争雄。十八岁,带领大刀营,荡平水匪巢穴,亲手斩杀水匪一十六人。现年二十三岁,大刀营已有死士三千。

    牧辰觉得此人心性不坏,也是不可小觑之人,故而想要考较一番,看看有没有机会拉入七星堂来。牧辰故意无视他,在众人的注视下轻轻推开古琴,缓缓起身,随手掸了掸身上的灰尘,随后不紧不慢地坐到房中的太师椅上,坐定后方才仔细打量门外的众人。

    只见脸上挂满冰霜的朱有为正用铜铃般的牛眼瞪着自己,他的身后立着八名虎背熊腰的彪型大汉,这八人天庭饱满,太阳穴突出,眼神锐利,神情警惕,一眼便知这八人就是朱有为的死士护卫。仅是这八人身上散发的旺盛血气,便可以断定他们在三千死士中必定是首领级人物。朱有为的周遭,勾勾搭搭地依靠着四名娇艳女子,这四人的相貌与天慧儿几女不相上下,个个貌美如花,娇艳动人。

    房外的众人中,最惹眼的还是天秀儿,此女孤傲地立在一旁,正似笑非笑地看着牧辰。

    牧辰打量完众人后淡淡一笑,故作不以为意地问道:“哈哈,分开不过须臾,仙子便找上门来,莫非是仙子想念在下想念得紧了,迫不及待地想见在下?”

    天秀儿瞥一眼朱有为,嘴角掀起一抹弧度,媚笑道:“公子貌若潘安风流倜傥,身怀珍宝必定也是身家不菲,加之才高八斗,实属人中龙凤。试问普天之下哪个女子会不倾心于公子呢!”

    朱有为闻言脸色变得愈发铁青了,他生平最厌恶旁人在面前讨论相貌,又见两人都未将自己放在眼中,甚至还当着自己的面调起情来,立时气得妒火中烧,火冒三丈。但他喜欢故作矜持,不喜在美貌女子面前显露暴怒的举止,于是迫不及待地打断了两人的谈话,说道:“江南的所有俊杰,本王子都有所结交,唯独公子面生的紧,不知是哪一位高才?”

    牧辰了解朱有为的秉性,也明白天秀儿挑弄是非的险恶用心,所以心中有了计较后便道:“这位公子独具慧眼,在下佩服。在下的确不是东吴郡人士,只是初到江南就被江南的俊逸秀美所折服,偶有所感,便随性弹奏了一曲。仓促间未能谱写曲谱,再次弹奏,恐怕难以回忆起当时的感悟,弹不出之前的意境,还望公子海涵。”

    朱有为闻言,倒背起双手,摆出一副上位者训诫下人的架势,冷声说道:“无妨!琴棋也好,书画也罢,只是陶冶情操的玩物罢了,不必过于拘泥!现在弹奏,说不定又有一番新的感悟,也未可知。你说呢!”

    牧辰听到朱有为不容置疑的要求,并未理会,而是转头问天秀儿道:“久闻仙子琴棋书画样样精绝,今日可否与在下一起为这位公子弹奏一曲?”

    “荣幸之极,求之不得!”天秀儿没有丝毫犹豫,爽快至极地一口允诺,说着取来一把琵琶,娉娉婷婷地来到座前,娇笑以待。

    牧辰没想到天秀儿会答应的这么爽快,稍稍愣神后再次落回原座。

    两人对面而坐,四目相对,对视的目光中各怀心思,对视良久后才一齐移开目光。牧辰率先抚动琴弦,弦上立时传出悠扬婉转的琴声。天秀儿默默感受琴声中的意境,片刻后方才应声而动。

    两人皆是技艺超群,意念通达下彼此相得益彰,有如神助,琴声如流水,琵琶如落叶,叶落在水上,随水远去,虽有跌宕起伏,却不着痕迹;琴声如男子,铿锵雄壮,意气风发,琵琶如女子幽怨依恋,念念不忘。突然,琴声如万马奔腾,琵琶声如群狼环伺,八方齐动,十面埋伏;最后,琴声如利刃,势如破竹,琵琶声如锦帕,绵软温柔……琴瑟和鸣,不外如此。

    一曲终了,众人如痴如醉。

    一曲终了,天秀儿眼神迷离,满面潮红,无人发现她眼中闪过的一刹那娇羞。

    一曲终了,牧辰壮怀激烈,意犹未尽。

    曲高和寡,知音难觅。两人再次对视,彼此多了一些莫名的情愫。

    “好极!两位当真是旷古……”朱有为正待褒奖两人之时,船上却传来一阵阵刀剑撞击声,随后又响起了嘈杂的呼喊声。

    接二连三的变故,让朱有为万分恼火,他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暴怒,嘶吼着怒骂道:“哪个胆大包天的混蛋,胆敢搅扰本王子的雅兴。老子非剥了他的皮不可!”

    朱有为一边怒骂,一边怒气冲冲地带人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