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吴郡的每个城门、街巷中都张贴了公子的画像,我见过公子,自然就一眼认了出来,哈哈。而且,缉拿公子的赏银,可是有两千两之巨啊!呵呵”讨饭老头不以为意地笑道。
“前辈也想要拿赏银?”
“不想!老叫花子已经是土埋脖子的人了,要那么多银子有何用?”
“既然如此,前辈是何意?”
“故人相见罢了。小子不必多虑。”
“故人?”牧辰有些惊疑。
“哈哈哈,聂屠夫,你果真是贵人多忘事啊!”老叫花子哈哈一笑,将胸前的衣襟掀开,露出一个巴掌大小如肉瘤一般的船形疤痕。
“万天明!是你!”聂天命惊呼道。
“哈哈哈,聂屠夫,没有想到老子还活着吧。”
“好人不长命,祸害活千年,一点不差!”
“千手人屠!总算有了报应,成了独眼龙。”
“哼,你这厮,又能好到哪里去!枯瘦老迈,还成了臭要饭的老叫花子!”
“哈哈哈哈哈哈……”两人同时放声大笑。
牧辰对“万天明”这个名字颇为熟稔,因为丐帮的传功大长老就叫万天明。他虽好奇两人是否同属一人,但此刻不是插话探询之机,便也没有出言相问,只得一边暗自打量,一边小心戒备着酒肆外的动静。
“嗖嗖嗖嗖……”,就在牧辰倾听屋外动静之际,几支火箭射穿窗户钉在了酒肆屋内的木墙板上,油脂滴落在木椅、茅草上,很快屋内火光冲天。火箭如雨点一般激射而来,有的射进屋内,有的落在房顶、墙外,裹着油脂的火箭立刻点燃了整间酒肆木屋。
牧辰已是武道八品境,聂天命、万天明皆是九品境的武道大宗师,三人都是江湖中的绝顶高手,区区箭雨自然困不住他们。
牧辰随手挥出两剑,七星宝剑劈在木墙上,一尺多厚的木墙如豆腐一般,被辟出一个巨大的口子,三人纷纷展开身形,一跃而出。
“凶犯莫要逞凶,乖乖束手就擒,否则格杀勿论!”一个内力催动的威吓声在山间回荡,震得大旗山中的鸟兽仓皇飞窜。
正在大旗山腰向上攀爬的阿珍见到火光冲天的家宅,她伤心不已,她想要下山,却被蒋继军一把拉住,苍老的声音略带嘶哑地劝慰道:“下山于事无补,只会拖累了牧辰公子!”
“爷爷,阿珍求你了,放我下山去吧。”阿珍满面泪花哀求道。
“阿珍,不是爷爷狠心。你若下山只会害了主公和你自己!”蒋继军老眼含泪解释道。
“主公?谁是主公?”
“牧辰公子,便是我们的主公。但,此事休要再问!赶紧走。”蒋继军知道官差很容易就会觉察到这个酒肆中少了店家,而唯一逃生的路只有后山一条道,所以他顾不得解释,拽着阿珍便往山上奔去。
大旗山脚下,已是一片血海。官差举着火把,握着战刀,一群群冲来,一片片倒下。
牧辰并非嗜杀之人,但铺天盖地地围杀激起了他骨子里的凶狠,七星宝剑中的杀意也使得他愈发狠辣。没有一个官差可以在他的七星宝剑下逃得一命。
万天明本是当年黄巢大军中征西大将军朱国平的义弟,是黄巢军中威名赫赫的一员猛将,如今已是九品境大宗师,杀官差有如砍瓜切菜一般容易。故而,但凡欺他年老想要投机取巧率先杀他的官差,都被他一掌震碎了心脏。
而聂天命人称千手人屠,本就是杀人不眨眼的屠夫,遭受官差围捕,自不会手下留情,但凡遇见,皆是一拳了结。
对敌如此三人,倘若相距甚远,或许还能使用弓弩箭矢对其造成些许威胁。但是此刻已是近身搏杀,三人比豺狼虎豹还要凶恶万分。
夜幕里,三人在刀光剑影中腾挪闪躲,没有刀剑相交的金属碰撞声,只有“噗噗噗”利器切割皮肉的声音和“咔嚓咔嚓”骨头碎裂的声音。一个个禁卫军府衙的捕快、官差连呼喊声都来不及发出,便已一片片翻倒在地上,成了一具具冰冷的尸体。
月亮下,火光中,三个鬼魅般的人影如割菜一般,不停地收割着捕快、官差的性命。冷汗早已浸透了林天的全身衣衫,他如同被冻在了九幽玄冰中一样遍体生寒。林天看着自己带来的两百名捕快、官差成片成片地快速倒下,身体不停地打着冷颤,自以为胆大包天的他,此时被吓得双腿颤抖,举步维艰。
此时,离的稍远一些的司徒展心中的惊惧并不比林天少多少,他做梦都没有想到一个人的武功能强到这般地步。兵书中常说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便是如此一人。司徒展想要领着禁卫军的精锐将士上前支援,可是恐惧在不断地告诫他:“再等等,再等等”。
就在司徒展举棋不定的片刻功夫,林天带领的两百名捕快官差,已被斩杀了大半,之所以剩下小半,也只因这些人极度恐惧下四散逃窜,三个恶鬼不易逐个追击而已。
与此同时,路边一株五六丈高的樟树树冠中,赵顺安同样被惊得汗毛倒竖,头皮发麻。他被三人高绝的武功和杀人不眨眼的毒辣骇得手足冰寒。
夜色中,沾了太多鲜血的七星宝剑隐隐泛起丝丝红光,不断地散发出阴冷凶厉的戾气,不知不觉中戾气顺着剑柄渗入牧辰的体内。戾气入体犹如火星丢入热油,瞬间点燃了压抑在牧辰体内许久的仇恨,沸腾的鲜血和真气让他变得更加暴躁、凶狠!这些年经过奇异宝石的滋养,牧辰的耳力早已是远超常人,当听到远处有大量的禁卫军埋伏时,他不仅没有担忧,反而是异常的兴奋。他握紧七星宝剑,伏低身形,准备悄无声息地潜向远处,趁机杀光埋伏着的禁卫军精锐将士。
正当牧辰准备展开身形突袭时,一只手掌按在了他的肩上,将他牢牢地定在了原地。牧辰双眸赤红,本能地一剑横斩,不假思索想要斩断按在自己肩上的这条手臂。正当剑尖即将触及那条手臂时,牧辰只觉自己握剑的右手手肘一麻,七星宝剑立时脱手而出,很轻易的落在了那人的手中。从牧辰手中夺下七星宝剑的人,正是早已发觉牧辰异常的聂天命。
七星宝剑脱手,牧辰体内的真气和血液同时慢慢平复下来。他想到自己虽然清晰地记得刚才发生的一切,却控制不住想要屠杀的冲动,他不禁有些骇然。
聂天命夺过七星宝剑,只觉剑柄烫如烙铁,如毒蛇噬咬一样让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扔出去。聂天命稍一迟疑,立时在掌中添了一层真气,剑柄如雪与油泼一样,瞬时变得清凉如水。聂天命从未遇见过这种奇异的现象,但眼下并非探究之际,只得暂且压下好奇之心。
“莫恋战,杀出去!”聂天命低喝一声,催动身形向着禁卫军隐伏人数最少的一处冲杀过去。
万天明与牧辰二话不说紧随其后。
数不清的火把落在地上后逐渐熄灭,微弱的月光下,三条人影如闪电般一闪即逝,司徒展见状后大急,赶忙运足内力,呼喊道:“我等都身负被灭门的懿旨,绝计不可让他们逃脱,给我杀!”
这一声呼喊在暗夜的山野中回响不绝,惊醒了所有禁卫军精锐将士,他们既知必死便也不再退缩,拼死命地冲杀向牧辰三人。禁卫军众将士的个人武功算不得高强,但他们精通战阵,能时刻变换阵型,起到查漏补缺源源不断的效果,加之他们悍不畏死,最终还是伤亡惨重地牵制住了三人。
“废物,还不快动用弓弩!愚蠢至极!”树冠中的赵顺安喃喃地低声骂道。
远处的司徒展像是听到了赵顺安的低骂声一样,冲身边的亲卫下令道:“弓弩手准备!”
司徒展一边下令一边压低身形快速靠近战团,几十名弓弩手紧紧地跟在他的身后。待到靠近五丈左右,司徒展挥手示意,众人齐齐停下,慢慢分散形成一个半圆的包围圈。司徒展已是万分惧怕牧辰三人,即便几十名弓弩手已将他们尽数包围,他依然没有丝毫把握。
眼见禁卫军的精锐将士一个个倒下,又一群群地冲杀过去,司徒展仍是犹豫不决,迟迟不敢下射杀三人的命令。
“废物!废物!一群废物”潜伏在十几丈外的赵顺安低声地咒骂不止。他一咬银牙,调匀气息后从树冠中缓缓落下,随后又偷偷靠近了三四丈,确保一切无虞后才取下了背后的一柄弓弩,他小心翼翼地隐伏在草丛中,待再三瞄准后他咬牙连续地叩动起机括。弩针如雨点一般密集地激射出去,大部分都射在了禁卫军将士的背上,只有小部分弩针穿过人群射向了牧辰、聂天命和万天明三人。
三人武功高绝,感官早已远超常人,如同全身上下长满了眼睛,能觉察到周遭各个方向袭向自己的危险。三人腾挪闪躲,轻而易举地躲过了十几根弩针的偷袭。
赵顺安的一轮偷袭过后,三人依然毫发无伤。而赵顺安并没有期望一轮偷袭就能射杀三人,他的主要目的是想混淆视听,诱使禁卫军弓弩手不顾同袍的安危乱箭射杀牧辰三人。如果赵顺安明目张胆地那么干,他或许会被愤怒的将士乱刀分尸,军中最忌讳的便是不顾同袍之义。
结果不负他所望,精神紧绷欲溃的弓弩手们见同伴中有人不分敌我的动了手,便齐齐放下了心中的道义负担,不约而同地射出了手中的箭矢。几十名弓弩手中有一小半配备的是强力弓弩,连发的弩针和激射的箭矢如一张网一般笼罩过去,箭雨将禁卫军将士一片片地射翻在地。
如此近的距离,如此密集的箭雨,即便是牧辰三人也无法做到万无一失,两根弩针分别射进了万天明和牧辰的大腿和手臂,所幸未伤及骨头,而且流出的血也是鲜红的,证明弩箭上并没有淬毒。
原本这是击杀牧辰三人最好的时机,只是突然之间喊杀声骤停,旷野上立时沉寂了下来,只有“嗖嗖嗖……”箭矢的破空声在空中划过。禁卫军精锐将士齐齐停下脚步,他们不再冲杀上去,而是齐齐回头,用一对对血红的双眸几欲喷火般瞪向那几十名弓弩手。
几十名弓弩手在微弱的月光和零星的火光下,看到了一双双几欲吃人的眼眸,他们情不自禁地扔下手中的弓弩,仓皇失措地向后退缩,随即拔足而奔,落荒而逃。
“混账!不顾同袍兄弟的混账,宰了他们。”
“宰了他们!”
“宰了他们!”
……
愤怒至极的咆哮声响彻天地。
突如其来的反转让牧辰、聂天命、万天明三人颇感意外,心中也是庆幸不已,上千人不惧生死、不分敌我的围杀也让他们也颇感乏力。如此围杀只需要再维持一个时辰,就算他们三个都是大宗师,恐怕也会疲于应付逐渐力竭。只是到底要死多少禁卫军精锐,那便是无法猜度了。
至于牧辰身上的阎王胆会造成多少伤害,聂天命会不会爆发全力突围,那已经是不可预计的假设了。
老谋深算却酿成自食其果的赵顺安,看着旷野上的突变心绪复杂至极。他做梦都没有想到如此密集的箭雨,居然还是没能射杀那三人,反倒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酿成了将士哗变。
“兄弟们,误会!”
“误会!我不是有意的……!啊……”
“砍死他们!”
啊……
黑夜里的旷野之上,痛呼声、哭喊声、怒喝声、哀求声、喊杀声……混杂在一起,场面混乱无比。
聂天命见到面前只剩下几十名禁卫军将士拦阻在那里,赶忙架起万天明和牧辰,脚上运足真气,全力展开身形,以最快的速度冲杀过去。
挡在三人面前的那些禁卫军将士见同袍都已经愤怒地杀向了己方的弓弩手,他们心中已然没了生擒三人的念想。见他们极速杀来,赶忙四散逃窜,只有个迟疑不定的军士,被三人一招击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