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身法奇快,转瞬便消失在了夜幕里。
赵顺安心下一横,不去理会禁卫军将士的自相残杀,而是隐匿起自己的气息,施展出自己最上层的轻功,不远不近地尾随在聂天命三人的身后。
“全都给老子停手!”大旗山脚下的旷野上,一声震天裂地的暴喝声在追砍弓弩手的将士耳中暴响!司徒展用自己最强的功力发出一声呼喝,瞬时镇住了所有暴怒中的将士。
此时,一大半弓弩手已被愤怒的将士砍倒在地,剩余一小半较为机敏,他们趁着夜色躲在草丛中瑟瑟发抖。
司徒展在众人心中威望颇高,一声暴喝镇住所有人后,赶忙又解释道:“我等都身负灭门的懿旨,眼下绝不能自相残杀,自乱阵脚!大家暂且齐心协力追捕凶犯,事后本将一定给所有将士一个公正的交代!可好?”
众人尽皆沉默不语,既不愿得罪司徒校尉,也不愿率先出言相饶,做那薄情寡义之人。
“好,望司徒校尉能言而有信,绝计不可轻饶了弓弩营的这群杂碎!”有人在人群中应允一声。
“没错!一定要让这群杂碎付出代价。”
见众人勉强妥协,幸存的那些弓弩手和司徒展齐齐吐出一口浊气。
“那三人都受了伤,绝计不能让他们逃脱,我等立刻全力追击,定要生擒三人,……不!不论死活!”司徒展亲眼所见三人的超凡武力,绝计不敢再奢望活捉三人,只能无奈下令道,“尽可能留下一个活口,即可!”
司徒展一声令下,当先向着牧辰三人逃遁的方向追去。
“是!”足足成百上千人齐齐应声,声音震动山谷,回音震荡不绝。
如长龙一般的禁卫军精锐紧紧跟随在司徒展的身后,奔袭在黑夜里。只是有了先前的伤亡,众将士追击牧辰三人的决心已经少去了九成,绝大多数都只是出恭不出力地摆摆架势而已,末尾不断有人趁着夜色脱逃,想要潜回家中,携眷而逃,即便四处流亡也要尽快逃出东吴郡。
牧辰三人在荒野里快速奔逃,跨过一块块田垄,跃过一条条水沟,穿过一片片树林……足足过了一个多时辰,三人才驻足歇息。在一处山坳中,三人有些狼狈地靠在一块大青石上调息。
“聂屠夫,没想到,一别三十余年,再次见面,又是这种被人追杀的局面。”万天明调匀内息后说道。
“哼,要不是你这老狗拖累我,我早就杀得这群杂碎跪地求饶了!”聂天命盘膝回道。
“呵呵……咳咳,没想到,多年不见,聂屠夫爱吹嘘的习性还是没有变啊!咳咳……”万天明腿上的箭伤仍隐隐渗着血水,伴着咳嗽调笑道。
“放屁!老子何时需要吹嘘!老子先前斩杀的人起码是你这老狗的三倍有余。”聂天命不屑地嘲讽道,“你这老狗还不是要靠我来救你!”。
“上千军中精锐奋不顾身地围杀,咳咳……你确定能全身而退?”万天明不屑地讥笑道。
“哼!”
“命伯,先替万前辈疗伤吧!”牧辰虽然手臂中箭,但只是些许皮外伤,他早已亲自动手处理过,所以并无大碍。何况他早已察觉锦囊中几块奇异宝石早就在散发一股特异的清凉,一直在悄无声息地滋养修复着他的箭伤,所以那处伤口很快就会痊愈如初。只不过这些奇异宝石过于玄妙,他不敢借予万天明使用,所以只能请聂天命助其疗伤。
“哼,区区箭伤,他一个大宗师能撑得住。”聂天命的嘴上不饶人,但手上却没有怠慢,他几指点在万天明身上的几处要穴后,一把将腿上的弩针拔了出来,随即从怀里的一个瓷瓶里倒出些许药粉敷在伤口,又迅速扯下自己长衫上的布料将伤口包扎好,动作娴熟之极。随后,又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晶莹剔透的药丸随手抛给万天明。
万天明一挥衣袖,不假思索地将那粒药丸扫进了口中。
夜幕里,时不时的虫鸣鸟叫掩护着赵顺安的潜行,他不敢靠的太近,只敢隐藏在几十丈外下风处的一棵大树后。这是听不见三人的谈话的距离,所以他断定三人定然也无法察觉自己的动静。他在心中默默地思量对策,犹如一条毒蛇藏在暗处,伺机而动。
司徒展率领的近千名禁卫军将士被抛在四五里外的一片丛林中,分散着在搜索三人逃跑的痕迹。他们不知道的是一路来如果不是赵顺安特意留下痕迹,仅凭司徒展等人的本事,根本不可能察觉到一丝一毫的线索,应该早就追丢了三人。
就在禁卫军继续搜寻踪迹的同时,牧辰三人齐齐盘坐着静气凝神,他们各自默默运转起高深功法,体内的真气内力都开始以极快的速度恢复起来。
突然,全神贯注的牧辰察觉到几十丈外潜伏着一缕极其微弱的气息,这缕气息在空气中的波动犹如洞穴中的耗子呼吸一般轻微。正当牧辰想要细细感应时,这缕气息开始一点点地向他们游移过来,靠近的速度也如夜里觅食的耗子一样缓慢。牧辰凝神细看,只见一片茂盛的树林恰巧挡住了他的视线。虽然对他而言,夜里与白昼并无区别,但他目力再强也着实无法穿透树木的遮挡。
牧辰用极低的声音示警,聂天命和万天明得知后,也开始小心戒备起来。只是万天明颇为好奇,凭借自己大宗师的耳力都不曾发觉危险,牧辰一个八品境又是如何察觉到异样的。
片刻后,牧辰突然示警高呼:“小心无影针!”
聂天命与万天明都是九品境的大宗师,又是早有防备,故而牧辰话音刚起,两人已齐齐纵身闪避。
“叮叮叮叮叮叮……”无声无息的夜幕里,三人依靠的青石上突然不断地溅起星星点点的火星。
就在数不清的无影针激射在青石上的同时,牧辰又仓皇惊呼道:“小心阎王胆!”
话音未落,只听“轰”的一声巨响,青石上爆起一团火光,火光一闪即逝,随即滚滚浓烟瞬时炸裂开来,碎裂的青石在浓烟中四处飞溅。炸裂的浓烟弥散得出奇的迅捷,立时将三人笼罩其中,即便万天明和牧辰武功高绝,也未能做到万无一失的防护,两人不慎都吸入了一丝出乎意料的浓烟。所幸,两人察觉浓烟里并无毒性,也是齐齐松了一口气。
就在牧辰示警的同时,三人已然展开了最强身法,竭力四散,足足遁出去几十丈远方才敢驻足回望。
回头望去,只见青石那一片空地虽然狼藉至极,但并不像阎王胆爆炸后那样的残破。牧辰与聂天命前不久刚刚经历过阎王胆的突袭,两人识得阎王胆炸裂后模样,所以前后比照后敢断定:刚才的爆炸绝非阎王胆所为。可是,牧辰亲眼见到在无影针之后掷来的那枚圆球与阎王胆一模一样。
三人正在疑惑之际,又察觉有密集的无影针从他们背后袭来,此刻早已全身戒备,即便是无影针近在咫尺间偷袭,也决计无法伤他们分毫。只是,令三人心中百思不解的是:暗中偷袭之人定然已经知晓他们的武道境界,可是即便如此,为何还要这般执着地使用无影针偷袭。
正当三人想要纵身闪避之时,牧辰与万天明的脑袋像灌了铅一样一沉,身体突然间重若泰山,两人丝毫动弹不得,刹那间心急如焚。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牧辰胸前锦囊中的几块奇异宝石突然溢出几缕清凉柔和的气息,迅速浸透衣衫渗入他的心脉,极速游走入他的脑海。这几缕清凉气息迅速浸入脑海,瞬间驱散掉脑海中昏昏沉沉的凝重,立即让他清醒过来。就在无影针即将临身的瞬间,牧辰双足发力,身体如电光般弹射出去,险之又险地避过了几枚无影针。但想要援手万天明已是绝无可能,且不说两人相距甚远根本来不及奔赴,就连他自己也仍是察觉体内真气稍有凝滞,亟需尽快恢复。
聂天命跃出半丈之外,突觉身后两人举止异常,再度折返时,已是稍稍晚了刹那,情急之下赶忙将手中的七星宝剑猛地一掌推出,长剑格挡了射向万天明要害的几枚无影针,但诸葛弩连发的弩针并非同一轨迹,仍有一枚无影针射入了万天明的手臂,而他却依然动弹不得。
待聂天命赶至,万天明的脸色已是惨白如纸,他赶忙拔出无影针轻嗅,果真带着一股剧毒的腥臭。聂天命立即封住他上半身的几处大穴,以防毒素扩散、气血外泄,随即取出牧辰配置的解毒丸给他服下。见万天明的脸色有所好转,立即将之抱起,两个纵跃起落,将他带到了一棵几人怀抱的大树后隐藏起来。
几番偷袭虽然没能伤到聂天命,但已让身边的人受伤,甚至险些丢了性命,这令聂天命开始暴怒不已。他将掌中真气猛然一敛,将地上的七星宝剑吸入手中,随即纵身跃起,愤然杀向了大树后隐藏着的偷袭之人。
赵顺安眼见自己的迷魂火雷只伤到了一人,正在暗自惋惜时,却见一条黑影倏然出现在眼前,明晃晃的剑尖已然急速逼近了自己的眉心。赵顺安心中异常忌惮,但行动上并未慌乱。他单脚登树借着反震的力道急速后仰退去,身体在空中滑行时,手上的弓弩又是一阵激射,十几枚无影针寸功为立,皆被七星宝剑轻而易举地砍落在地。看似仓皇的应对,却行之有效地化解了聂天命的突袭。
赵顺安的左脚轻触地面,随后纵身跃起,宛若飞鸟腾挪,身体轻灵之极,仅此一招管中窥豹可见其轻功的高绝。
聂天命心中惊疑不定:江湖中居然还有如此轻功之人,自己却丝毫看不出此人的根脚底细!
聂天命本就恼恨至极,加之突袭失利,于是愈发愤恨。他冷哼一声,立时加大了脚上的劲力,使出了缩地成寸的高绝身法。刹那间,便闪至了赵顺安的身后,手中七星宝剑毫不留情地一剑横劈,誓要斩断赵顺安的双腿。
赵顺安已然感受到了身后的剑气和杀意,惊得背后冷汗涔涔。生死一线间,赵顺安爆发出所有的内力,拼尽全力向左前侧跃出去,七星宝剑辟出的剑气将赵顺安的劲装裤腿割裂,剑气在他的小腿上划出一道浅浅的口子,却未能斩断他的双腿,只有丝丝鲜血从他的小腿上缓缓渗了出来。
“杀!”
“杀!”
……
就在聂天命想要欺身追击之时,远处传来了排山倒海的喊杀声,星星点点的火光随着喊杀声快速向这边靠近。先前的迷魂火雷爆炸声最终还是暴露了三人逃跑的踪迹,引来了禁卫军将士的围捕。
这本是斩杀眼前神秘人的最好时机,但此刻万天明身受重伤,倘若再拖延片刻,待到大军杀至,恐怕将插翅难逃。一念及此,聂天命还是果断放弃了击杀眼前之人,毫不犹豫地展开身形,几个起落后抱起万天明,快速消失在夜幕里。
至于牧辰,自不必多说,他见聂天命带着万天明逃遁,立即朝着赵顺安掷出四柄柳叶飞刀,趁着赵顺安躲避之际,快速向着聂天命的方向奔去。
赵顺安身背灭门的懿旨怎肯放他们三人离去,顾不得小腿上的伤口,紧随其后,奋力追去。
不足半息的拖延,牧辰三人已然逃出去了十余丈。为防万一,赵顺安从怀里又摸出一枚鹅蛋大小的迷魂火雷,竭尽全力地向着牧辰掷去。牧辰早已察觉异样,不待它临近,便侧开了身形躲了过去,这枚迷魂火雷如飞矢一般撞击在聂天命身前的一棵树干上。迷魂火雷瞬间炸裂,随着火光和浓雾的爆开,水桶粗细的大树被拦腰炸断,树身斜斜地倒在了聂天命的面前。
牧辰和聂天命在察觉火雷袭来时就已屏住了呼吸,区区大树拦路,也只是轻轻一跃便掠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