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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戏言成真

    自序

    有的人坎坷,是因为理想在现实的生活中遍布荆棘;

    有的人坚强,是因为命运给了他太多的挫折来承受。

    我是1980年代中期省城大学哲学系的毕业生。那时国家包工作分配,本省毕业生除了留在省城工作的,原则上从哪个地区来的回到哪个地区去。也说不出有什么明确的理由和想法,也许是不习惯省城冬天窗外尖叫的北风和夏天无处不在的酷热,也许是潜意识里对大城市的繁华本能地缺少向往,也许是骨子里存留的野性荷尔蒙太过顽固,反正就是对留在省城工作和生活没什么争取的兴趣。很自然的,接下来就是回宜春等待二次分配。

    1986年7月离校前,在寢室间闲逛、聊天、写赠言。某天逛到了女生宿舍。一众学姐关心我的去向:“辛甘,回宜春打算到什么单位呀?”我被问得一脸懵,鬼使神差地应了句:“哎呀,要是到宜春卫校一定很好玩!”其实,在自己的印象中从来就不知道在宜春有这么一所学校,但情急之下这个名字就是毫无预兆地从嘴里蹦了出来。学姐们一阵哄笑 ,“辛甘这是要跳到花丛里去哦!”

    8月初,收到的分配通知书上赫然写着:派往单位——宜春地区卫生学校。呵呵,一个人要把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里,有的时候怎么会这样轻松容易!都不用思考,不用求人,不用做任何努力,只是随口这么一说就能口到事成。多年以后,当年的校办主任告诉我:“辛甘,你知道你是怎么到卫校来的吗?地区劳动人事局一个领导的外甥从地区医专毕业要到卫校来工作,但我们只接收本科毕业生。于是学校提出要一个哲学专业的本科生作为交换条件。这样,你们两个人就同时来了。”我一时无语。恶浊!走向社会才迈出第一步,命运就被别人捏在手里做了暗中交换的筹码!

    尽管有千般的不爽,但是在宜春卫校教书的两年还是一段美好的时光 。做学生时在教室里是坐在讲台下听课,现在进到教室是站在讲台上讲课。除此之外,其它如上课、读书、体育锻炼等等,和读大学时没什么两样,明快的节奏,简单的快乐。连续几个学期被任课班级的学生评选为“最受欢迎的教师”,引得专业老师愤愤不平;参加地区知识竞赛,成功击败高年级的师姐,摘得奖牌;学打羽毛球,仅用半个月就跻身教工男子单打三号种子,并成为地区卫生系统的黄金混双搭档,在宜春市内的业余比赛中经常横扫千军。

    出糗的事情和时候嘛,也有!玩举重炫酷,98公斤的杠铃不间歇地举到第十五次时脱把,下巴磕在杠上开了个大口子,虽然忍痛进行无麻醉缝合还是留下了永久的不规则伤疤。课间在教学楼前的操场经过,教室走廊上的学生突然齐声有节拍地喊起来辛老师!辛老师!辛老师!……这些可都是女生啊!我窘迫到满脸通红,慌不择路地朝着校门的方向落荒而逃,只留下身后一长串银铃般的笑声。

    快活的日子终究没有能够平复一颗驿动的心。静下来的时候总是有一个声音在内心拷问:“辛甘啊辛甘,你真的能够安下心来当一个老师吗?而且是当一个在专业学校教公共课的老师!不,早知如此,当初何不念师范大学?那样的话好歹还有全额助学金,能帮靠省吃俭用供我读书的父亲省点钱,教起书来也会内行一点。你再看看毕业纪念册上自己写下的豪言壮语——自知是燕雀,仍想用年轻的臂力去挽大时代的弓弦。从一座象牙塔到另一座象牙塔,走出校门又进入另一扇校门,这样和火热的时代有什么关系呢?顶多算是时代的一个看客而已。继续这样待下去,只会空负青春少年头,徒羡长江天际流。你再回想一下那次教研组开会讨论职称评聘和党员发展时的情景——完完全全彻彻底底的论资排辈按部就班。掐指一算,30岁以前晋升不到讲师,35岁以前都很难入党。天啊!你可是个才20出头的小伙子。不行,你必须离开!”

    是啊,我必须离开这个地方!可是怎么才能离开呢?那时候不甘偏安一隅、安静教书的年轻人可不止我一个。有人准备考研,有人谋求调动,有人打算下海。我一边做着报考政治学研究生的准备,一边搜集海南改革开放的消息,梦想着哪天骑辆单车横跨琼州海峡到天涯海角去闯一闯;偶尔也会冒出找机会调动工作换个单位的念头。时间就这样在紧张的学习和梦想、徬徨中一天天流逝。

    大约是1987年秋季的某一天吧,在地委党校工作的老乡告诉我家乡的宣传部长在党校培训,问我想不想见一面?于是赶紧过去。中午。四个人一间的学员宿舍。头顶上一把吊扇咯吱咯吱地响着。部长穿着短裤背心还热得不停地摇着手里的莆扇。

    “小辛在卫校当老师?卫校是个好地方啊!”他说一口带宜春口音的普通话,语速不紧不慢,语音清晰平和,与他单薄的身材、清瘦的面容十分的融洽。

    “单位是不错,福利不少,连煤气灶这么时新的东西都免费发,拿回家着实让我父亲稀罕神气了一阵子。但是我更想做有挑战性的工作,比如宣传工作!”我有些急切地接过了话头。

    后来部长还问了些诸如学的什么专业、家里还有些什么人等算是基本情况吧,我一问一答。然后告辞。

    转眼到了国庆节,我打听到部长的住处后壮着胆子到他家里找他。进门就有惊喜!他的大儿子竟然是我中学时的同学。我的个天啊!气氛立即温暖起来。临走时部长说:“宣传部很辛苦的!”我心花怒放,脱口而出:“请部长放心!我是工人子弟,不怕吃苦。”

    翌年寒假开学,我正式向学校提出调动申请,宣传部也派人来学校做了背调。消息传开后,教导主任最先出面挽留“辛老师,不要走啥!在建的教工宿舍保证优先分一套给你!还有,你看中了哪个女生没有?我们来说,毕业就分到地区医院。”我啼笑皆非。见我去意坚决,学校安排副校长和办公室主任专程到我家里做了一次家访。几经延宕,8月中旬,办齐所有的调动手续后我终于离开宜春卫校,回到家乡工作。

    临走前,在一家高档酒楼,邀一群正宗老乡,点一桌丰盛菜肴,喝一顿烂醉如泥。花了300多块钱,这差不多是我工作两年的所有积蓄。第二天,收起简单的行囊,骑上自行车,潇洒地朝卫校的大门挥了挥手权当是正式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