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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孽缘

    泇水村的淹子荡生机盎然。

    荡子里长起了一人多高的芦苇,绵延几百亩,支起了浓密的青纱帐。成群的野物们在这里安营扎寨。

    淹子荡有鸟,牛棚的男人有枪,家里有粮。在灾荒年的年景里,嘉恒算是奇葩一朵。

    翠儿在牛棚这个孤独的小天地里找到了天堂。

    嘉恒每星期打一只野鸭回来煮了,翠儿原本灰扑扑的脸慢慢回了色。回春的翠儿窈窕玉立。有红似白的脸蛋,性感的无以复加。真是芳容丽质更妖娆,秋水精神瑞雪标。

    嘉恒在四里八乡都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每每看见女人挺挺的胸脯,欲望就抑制不住。

    翠儿能吃饱饭,对男人也想报恩,不是没想过要以身相许。何况这个男人长的还英姿挺拔,哪个女的看了都心动。只是没有合适的由头开启这段孽缘。

    刚入六月,天燥热的厉害。

    牛棚里热的更厉害,已经穿不住衣服了。

    嘉恒背心、大裤头,赤着脚都热。翠儿还穿着个薄棉袄、棉裤,那怎么受的了。女人满头冒汗,浑身刺挠。

    “看你那样,不行脱了吧。”

    翠儿扭捏,不是不想脱,太穷,没有内衣,棉衣里面就是身子。

    “俺不热。”

    傍晚时天更闷了,乌云密布,雨却下不下来。空气好像凝固了,一丝风都没有。

    嘉恒受不了热,跳进牛棚前的沙塘子。

    前两天他才在塘边挖了个沙塘子,塘底全是沙,水清澈的很。

    “爽!太凉快了。”

    洗了洗,嘉恒去淹子边抓鱼。

    四周一片寂静,翠儿实在热的受不了,奶奶的,不能热死俺,便脱了衣服往塘子里跳。

    这一跳不要紧,潭子深,脚没踩着底。人慌了,在水里扑腾。

    翠儿忘记了自己不会游泳。

    收鱼回来的嘉恒看见女人在水里扑腾,赶紧跳进去把女人捞了起来。

    溺水的人,抓着啥都不会松手。女人像条鱼一样缠住嘉恒,把男人缠的欲火爆棚。两人最终没有忍住,越过了界限。

    这种事一旦开了头,就会有二回三回。性子来了,嘉恒也敢在野地里将女人压在身下。

    “别,别,嘉恒,你胆子太大了……”

    “我要和你睡遍每一张花草床。”

    泇水原的草地可是个花的海洋,上开满了上百种野花。一到夏天,那真是百花争艳,跟伊甸园一样美。

    从男孩到男人,是男人一生中最重要的一次蜕变。

    嘉恒做了男人,自信就起来了。平日里低着的头现在也抬起来了,腰杆子不自觉的都往前挺。

    天地之间都开阔起来。

    到村部领牛棚的配额料草,碰见了梨花。

    “书记,我来领料草。”

    梨花看见眼前这个男人更有男人味了,心里一阵翻腾。

    “嘉恒啊,最近干的怎么样,我一段时间没去牛棚看了。”

    “好着哩,好着哩。”嘉恒红了脸。

    “好好干,我挺看好你的。”梨花温软的说。

    梨花那一汪水灵灵的大眼睛把嘉恒看的手足无措。

    说话功夫有人来找支书。梨花才坐正了身子,从抽屉里拉出一把钥匙扔给嘉恒。

    “这是库房钥匙,你自己去领吧。”

    嘉恒打开了村部库房,里面除了一车整包的草料,空空如也。看的让人心惊。

    年景不好,家里无粮,村里也救不了。

    嘉恒慌着腿肚子把草料拉了出来,把钥匙还给梨花。

    “你都看见了?”

    “看见了。”

    “不能往外说。”

    “我不说。”

    梨花欲言又止。她这个村书记不好干,又没有依靠,看见嘉恒想跟他诉会苦。女人觉得在村里能说的上话的只有眼前这个男人。

    “我不易。”

    “你是难!搁我我也难。”

    梨花眼眶有些红,她还想再说什么,嘉恒火急火燎的想着翠儿。

    “我得走了。”

    “……”

    嘉恒拉着平车头也不回的走了。

    看着男人一点一点消失在村道上,梨花觉得心空的很。

    嘉恒最近回家次数有点多。在家吃的少,临了还要带点,说是饿了的时候还要垫补一下。

    一开始黄巧云还觉得儿子总算放下了,胃口好起来了。忘记了不可描述的过去,融入了乡土。

    饭是吃了,人不见胖。

    这天嘉恒又要往外带窝窝头,被娘一把攥住手,“你小子搁家里吃完再走,牛棚跑不了牛。拿干粮给谁个的?是不是往外败家。”

    “哎呦,娘,我自己吃。现在粮食这么金贵我哪敢往外糟蹋。”

    揣起两个窝窝头就往外跑,撵都撵不上。宗震岳心里哼了一声,心想,这小子外面肯定养了金丝雀了,看那脸色就知道魂魄被哪个娘们勾走了,肾虚火唻。

    “瞎,巧云,你也是过来人,你看不出情况么?”

    “啥也?”

    “跟当年我见你时一个样,猴急猴急的,抓耳挠腮。”

    “去一边去吧,老不正经的。”

    “吆呵,你那时不也天天往药房档跑,一天看不见我,你饭也吃不香。”

    “我是去看俺爹,你以为你是潘安?”

    “这个嘉恒啊,我看八成是找个相好的了。你不信,晚上你悄悄去牛棚看看。”

    “呸呸呸,你真是不能说话了是吧。”

    糟老头子,居然要她听儿子的墙根。

    说归说,事还得办,她倒要看看谁这么不要脸,还没过门就跟人家上床。

    挨到天黑,黄巧云悄悄去了牛棚。牛棚真偏,路又凸凹不平,虫鸣鸟叫的让人心里慎的慌。

    巧云摸着黑,迈着小碎步几次差点掉进泥沟里,离看护棚还有二三十米就听见了让人面红耳赤的闹房声。

    丈夫猜的没错,死小子屋里藏着个女人,听声音还闹得欢着唻。

    黄巧云有些恼怒,她是过来人,这个女人一听可不是什么谁家的黄花大闺女,不然怎会放的如此开,真不知道羞耻。

    远远的就听见那个女人尖叫着,隐隐约约还听见她叫某个人的名字。

    黄巧云瘫倒在路边。好一阵子才回过神来。

    当娘的不该听晚辈的墙根,但这也闹得太离谱了!这个死小子真是饥不择食寒不择衣了,逮着人家的女人疼个什么劲头,疼来疼去一场空。她又不能冲进去撕那个逼女人,强忍着闷怒回了家。

    看见媳妇的脸色宗震岳没吭声,把烟袋锅子抽的滋滋的响。

    “抽,抽抽,你就知道个抽,你那死倔驴傻小子被人家哄的滴溜溜转唻,你还有心情抽!”

    “嗨,这年头能让人往外拿窝头的还有什么人?都是北乡饿疯了的婆娘,这些人待在家里没饭吃还多张嘴,出来逃荒要饭还能贴补家里些。

    说来也是可怜的人,这些娘们是候鸟妻子,家里有男人、有孩子。没粮了出来,谁给口饭吃就给谁当媳妇,等来年见了青了就拍拍屁股回去了。”

    “呸呸呸,真不要脸。你是没听见那个浪劲。你儿子的心都被人家勾走了,天天心甘情愿的往外掏粮唻。”

    “明天,明天我去看看。偷情传出去难听的很,这样闹下去还真被人笑话到家了,败坏家风唻!”

    这种事,当爹的不知道就罢了,知道了就不能不管。

    上梁不正下梁歪,这下梁不正得扶唻。

    天还没大亮,嘉恒就到家了,宗震岳像往常一样坐在堂屋里抽着旱烟袋。

    “嘉恒啊,昨个黑了你娘着凉了,今天得多睡一会,早饭你来做。我出去遛个弯。”

    “娘没事吧?”

    “没事没事,摊个当先生的丈夫搁跟前有啥事,你去做饭去。”

    嘉恒去和面,蒸高粱面窝窝头。

    宗震岳背着手出了门。他直奔牛棚,四下无人,一脚跺开柴门,一个奶泡子鼓鼓的女人正在沾着吐沫梳头,听见声一回头。

    “呀,你是谁个?”

    “你还有脸问?!我是你假公爹唻!”

    女人也有定性,没多大慌张。

    “叔,你是明白人,我也没啥隐瞒的,回头俺就走。”

    “吆嘿, 真是爽快人。听说家里有男人?还有等粮食的孩子。”

    女人开始哭鼻子抹眼泪。

    “好大哎,俺家断粮都好几个月了,实在没办法跟着俺婆婆出来跑荒。走到恁村俺婆婆就走不动唻,躺在路上凉了,临走也没吃上一口饱饭。

    恁儿好心帮着埋了土。我看恁家比其他人家强一点,就想等明年见青了再走。俺不是扪良心吊着恁儿唻,我这就走。”

    “是苦命人,但野路子不是正法。走吧,我这送你点高粱米你好生回家呗,撑到了见青就好活命了。”

    宗震岳从大衣里拽出一个小半袋高粱米塞给女人。

    “这都是俺从大田里老鼠窝里掏出来的唻,比金子都金贵,你路上藏好了不要被别人抢了去。”

    女人慌慌张张接了口袋揣在怀里走了。

    “路上小心点,见着泥塘抹几把泥,看着你穿的板正别在给你劫了道。”

    “哎,知道了。”

    女人越走越远,直到在北头小成一个黑点,消失在原上,宗震岳才背着手回家。

    到了家嘉恒也把饭做好了。

    “爹,吃吧。”

    “吃,去喊你娘起床。”

    黄巧云在床上躺的浑身不自在,早就按捺不住了,听丈夫这么一说一骨碌爬了起来。

    “吃饭,看看嘉恒的手艺长进了没有。”

    一家三人坐在堂屋里吃饭。嘉恒扒拉了两口揣起两个饼就急慌忙趋的往外走。

    院门哐当一声关上了,巧云赶紧回头问丈夫。

    “咋样?你是怎么打发那个骚娘们的?”

    “跟你说你可能不信唻,顺利的很,也是个懂世理的人,只是遭了难没办法,我给了她半口袋粮食打发走了。”

    “瞎,你真行,还送粮食,你真当自己是公爹了?”

    “破财消灾唻,你想要人家赖在家里不走哇?再闹出个什么动静来你地窖里的粮食一粒也剩不下。”

    黄巧云不吱声了,有时候男人就是想得比女人长远,可她还是心疼那小半袋粮食。

    撵走了野女人,两口子都松了一口气。

    “就当喂了狗了!哎,要是留着给月琴嘉善吃就好了。也不知道他们过得咋样啦,也像咱饿着肚子么?”

    “人好歹是国家干部,有配额唻,比咱强,饿不死。”

    “那我也不放心,有空去看看就好了。”

    “管,哪天带你去。让你也见识见识淮海城的繁华。”

    巧云纳了半天鞋底,还是没忍住。

    “呸呸呸!你不知道唻,骚娘们叫床还喊别个男人的名字唻!”

    “嗨,都过去了,你还提个啥唻?”

    “嘉恒真是瞎了!”

    “大了,没个媳妇也顶不住。”

    “咱的赶紧给他找个媳妇,不然以后不知道出什么幺蛾子。”

    “君子慎独。不是恁儿学坏了,一般人都扛不住诱惑。”

    “是不是搁那啥子军校就没学好?”

    “你个娘们家家的懂啥唻,有功夫去划搂媒婆干正事。”

    “我都操碎了心,没哪个姑娘能看上咱家。都怪你,当医的时候挣这么多钱,耽误了嘉恒。”

    “挣钱也有错?!!错就错咱生错了时代。”

    其实不光嘉恒,整个泇水村,泇水两岸的四里八乡,这年景没有几家嫁娶的,光着棍的青年多的很。不是因为别的,就是穷,吃不起粮。

    宗震岳睡不着。

    “男人,没个女人不行。根本顶不住。”

    “你们就天天这些事,没个好东西,天天一睁眼就琢磨三件事:今天上哪弄点钱花花呢?找谁喝点呢?嗨,这谁家的娘们真带劲。”

    “男人不坏,女人不爱。不要觉得这三件事俗气,人活得就是这了。”

    “上梁不正下梁歪,有什么样的爹就有什么样的儿子。你是没去看,我都没被羞死。”

    “我怎么没看见。”

    “啥?”

    “大白天就在野地里滚唻。色胆包天了。”

    “呸呸呸!”

    男人的话颠覆了巧云的三观。

    “呀!”

    “别呀了,哪天咱俩也去野地里试试。”

    “娘唻!你给我死一边去。”

    “别介,来感觉了。少要稳重老来狂。咱也狂一把。”

    男人钻进女人的被窝,搂过羞的红到脖子的女人就亲。

    “还是你的被窝香,一股月季花味,我就喜欢这个味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