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树知春不久归,
百般红紫斗芳菲。
杨华榆荚无才思,
惟解漫天作雪飞。
好饭不怕晚。泇水的春天真的来到了。
嘉恒把孩子上学的事跟三叔讲了,宗老三满口答应。“哎,这是正经的好事,得上。传家你过来。”
传家已经成人了,个子一米八二,一表人才。听见爷爷叫就趿拉着板鞋跑过来。
“爷,咋了?”
“你嘉恒说农场里要开高考班,你去。”
农家子弟要想翻身,路子只有两条,一是读书,二是当兵。传家想选择第二条路,不为别的,省钱,吃国家饭。当然他也有一个说不出口的实情,就是他读书一向很吃力,怕真考起来,自己过不了关。
“爷,算了,过了春镇里武装部就征兵了,我想去当兵。”
如果能验上兵,也不差。宗老三没文化,看不出哪条路好,直挠头。
“嘉恒,你说,咋选?”
嘉恒一时也闹不清,就说也不急,还有几天才报名,先考虑几天,到时再定呗。
傍黑,宗震岳听说了这件事,就说你们糊涂啊,把我三哥和传家那小子喊来,我跟他们上上课。
宗震岳一向不对人说教。他的人生履历告诫他,这个世界上好心得到好报的有几个。但传家的事他不能不管,他拿孩子当亲孙子待呢。
宗老三最相信震岳,吧嗒着烟袋就来了。
“嗨,震岳,刚揉的烟叶,好着呢,你挖一锅子。”
这是宗老三第二次主动让震岳挖烟,上一次还是他来求堂弟出山给寡妇秀珍说情。
这次宗震岳没客气,把锅子按在宗老三的烟叶袋里装了一锅结实的。他揶揄宗老三,“三哥的烟金贵着呢。”
宗老三的烟叶确实金贵,他的烟叶种在村南头那块叫鲫鱼背的台地上。砂姜黑土和黄泛土混合的土质,能长出最好的烟叶来,换个地方味道就差许多。宗老三种的烟叶大多数都拿到集市上卖,自己留的口粮烟少的可怜。村里能吸到宗老三烟叶的人屈指可数。
总震岳用火石打出火花,点着了烟锅子,吧嗒吧嗒的吸了几口,才缓缓开口道。
“三哥老了,糊涂不为过,你传家也不小子,长的脑子干什么用的,想事情也想的一脑子浆糊?”
“我的震岳爷哎,当兵有什么不好,吃穿都是国家的,保家卫国也光荣唻。”
“我没说当兵不好,但是你不合适。”
“咋?”
“你家里穷啊,当几年兵你还得复员回来,又是一个农民。咱又没有关系给你在城里安排工作。”
宗老三噢了一声,恍然大悟。
“震岳说的在理唻。”
“上大学又不同了,四年后回来你就是个官,最不济也能进厂子当个技术员,拿工资。养活你爷问题不大。”
传家直挠头,“我真怕的是我读不好,考不上大学。”
“嗨,你这就是懒惰,懦弱了。我宗家人,不论干什么事没有懦弱的,腰杆子要挺直唻。传家啊,听爷一句话,要读书,人生不博一把,是会遗憾一生的。”
栓柱进了门,一脚把蹲在门边的传家蹬倒在地上。
“年轻人不拼还叫年轻人嘛!”
兴邦、振邦赶紧过来把传家拉走。
“传家哥,一起上吧,人多一起热闹。农场里还有志强哥等着咱唻。”
传家耳朵根软,就应了。“那我得读经济系,毕业了老子就是要搞钱。”
孩子穷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