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影在单位里有些坐不住,自从她把自己完整的交给兴邦后,就天天魂不守舍。一心想着把男人调到京城来,或者自己调到金陵去。
女人恋爱脑,想啥都很天真,很美。
现实是残酷的。爱情是易碎品,不能有一丁点裂痕的,隔着一千二百公里的裂缝,这爱情得碎成什么样子!
多少爱情熬过了时间,却最终败给了距离。
李影自己把自己陶醉的甜如蜜,她心心念念牵挂的那个人却马上要结婚了。
兴邦开始和李影拉开距离。打电话,不接。来信,不回。
不是绝情,如果真要爱,凡人就不应该把仙女拉下仙界。当初的冲动就是个错误,他不该动那个情。就像塑料和硅橡胶永远做不成夫妻一样,两个人的爱情本就不该开始。
两个世界的人,非要捏合在一起,结局就是悲惨的结局。
长痛不如短痛,宗兴邦决定快刀斩乱麻,早点结束这段感情。他想用这种绝情来了断这段怨情。拖的越久,对姑娘的伤害就越深。
日子越久,分离的威力越来越大,李影内心愈发恐惧,她感觉自己逐渐拽不住那段刻骨铭心的爱了。
现在李影连打扮的欲望都没有了,对任何衣服和化妆品都提不起兴致。妈妈很担心,都说她几次了。
“女孩子,一定要把自己打扮的美美的,开心每一天。你看你现在成什么样子!”
女为悦己者容,男人远在千里之外,自己化妆给谁看呢!
李影在刻骨铭心中,不能自拔。
要不是现在工作忙,她真想啥也不顾的跨山越海去看他。
单位体改委里,一帮人最近正忙的厉害。
这天雨下个不停。李影刚到体改委办公室,连雨伞都没来得及挂起来,高主任就急着推门进来了,“小李,那个报告你送过去了么?”
“送过了,这是签收单。”
李影用毛巾擦了擦潮湿的手,要把单子递给主任看。
主任一摆手,“还有存稿么?拿过来我看一下。可能需要修改,回来你给那边的同志说一下,先别往里面报。”
李影心想,一大帮子人搞了好几个月了,好不容易把经济改革方案报上去,现在又要废掉,真是太可惜了。看起来各方面争议比较大。心情有些复杂起来。
“小姑娘别皱眉,改稿子嘛,常有的事儿。有争议不怕,最怕不让你争议!我们要咬定青山不放松,把工作往前推,重大的经济体制改革不可能一蹴而就,现在我们就冲在最前沿。”
高主任说最前沿的时候,眼里冒着光,谁看了都精神鼓舞。
李影在文件柜里把存稿拿出来,高主任准备去开会。
“你也来。哦,你先去复印三十份一起带着。”
要开的是一个经济研讨会。会议请了很多政治理论家、经济学家和法学家,主要谈论一个经济改革文件中商品经济要不要提,要不要写进这个文件。
会场很静,还没到会点,人都在路上。
李影的任务是站在入口负责签到。门外是瓢泼的大雨,纪委大院里到处都是雨伞。人们都拎着包打着雨伞行色匆匆。
九点钟,与会人员陆续到场,大多人都拎着雨伞,进来后挂在门厅栏杆上,手和包都是湿的。
李影准备了几条毛巾,在大家签到前递给他们擦干手。大家都很客气,说小姑娘挺细致。
这时有人开玩笑说,宪法监督员来了。
一个一米七五的小年轻,迈着大步走进来,步子快,带着一股风。
“翟副司长今天看起来备足了功课,要舌战群儒了。”
“哪里哪里,你们都是经济界前辈,我是来学习的。”
接过递过来的毛巾,他细致的看了一眼李影说了声谢谢。在会议签到薄上认真的写下了:翟志强,人大法工委经济法研究室。
李影看见这个名字似曾相识。
兴邦曾说过他的表哥北大毕业后进入了法工委。今天也太机缘巧合了,算是见着了。
嗯,眉目间倒是能看出这表兄弟之间有那么一丝相仿。
李影第一次参加这种高等级的会议,有些紧张,不停的记。她的任务也就是把会议所有文件,形成的意见完整的收集好,保存好,最终和一帮人一起把这些东西形成正式文件往上报。
参加讨论的经济大佬们大多思想比较解放,大家畅所欲言。翟志强的话李影记得比较上心。
“我们每一部法律、重大政策都要满载民意、贴近民生、顺应民心。这次,我非常赞同把我们要发展商品经济写进即将提交的经济改革纲领性文件当中。大家都知道阻力也很大,有些人官比我们都大。”
与会人员哄堂大笑。
“但我一向讲真话,虽然真话有时候有些人不喜欢听,容易伤人嘛。但我们都知道,以前也都切身体会过,不讲真话或者虚着点说打哈哈,不仅于事无补,还会改变事情的走向,滑向我们不愿意看到的一面去。”
宗志强说的有些激动了,“我们都要实事求是。用假话把一个普通人捧的很高,让他迷失自我,他就会做蠢事,回过头来,这些蠢事会让我们每个人都遭殃。所以我们要讲真话,不为别的,就为你,我,我们。”
激烈的鼓掌声有些不像话,不想停。
大家开始踊跃发言,气氛很热烈,会议开得更激烈。最终形成一个理论共识,为商品经济概念提供了理论路径和支撑。
大家形成了三个意见:第一是计划体制问题,社会主义经济是以公有制为基础的有计划的商品经济。
第二是价格改革问题,国家定价的范围逐步缩小,放开的比重逐步扩大;国家规定的价格,通过调整,逐步向市场价格靠拢。
第三是经济领导的职能问题,近期改革的主要内容是政企分开,各级政府都要逐步简政放权,减少对企业的干预,学会用经济手段来进行宏观控制。
最后,讨论的结果是,大家一致认为商品经济是社会主义经济的必经阶段。
散会后,大家又相互开了一会玩笑,有人说宗副司长年轻有为,今天火力很猛,轰开了城墙口,炸开一个缺口,为与会人员形成共识打下了前沿阵地。体改委的同志们都很会开玩笑,尤其是对年轻人很宽容。爱和他们聊天。
高主任笑着说,“我这个老弟还是个单身汉,钻石王老五,你们谁有合适的姑娘给介绍介绍,牵个红线。”
大家笑做一团,真有人开始坐下来划搂人,那谁谁家的姑娘好像也没男朋友……。
“今天计委食堂聚餐,大家跟着李影女士走。”
宗志强背着包看着门外的雨有些犹豫,他没带伞来。李影看见了走过来说,“翟大哥,你跟我一起走。”
宗志强有些愣,好久没有人叫他哥了。“哎,好。你认识我?”
“能对上号,兴邦跟我说起过你。”
“哦,你们是大学同学吧?他最近怎么样?”
志强好久没回过家了,不知道自己那帮兄弟在忙什么。
“我不知道,他不接我电话,也不回我信。”李影轻声说。
雨噼里啪啦下的很大。宗志强只好跟李影靠的更近一点。一路上他从姑娘的头上闻到一股好闻的桂花香味。
李影很会照顾人,总尽量着把雨伞朝志强这边倾。到了食堂,两人两边都掃了不少雨,湿漉漉的。
“谢谢你,你叫……?”
“李影。”
“方便记你的电话号码嘛?”
“那有什么不方便。”
李影把电话写在便签纸上撕给翟志强。
“好,吃饭去吧,我怎么闻着菜这么香呢。”
此时刚刚下班,计委楼下就会站了一堆孩子,都是为了给自己要下班的爸妈来送伞。雨特别大,天气特别凉,一把能够略微遮住雨的伞传递出来的亲情却会让人感受到无限暖意。
高主任今天很兴奋,会议讨论会开的比他想的还好。因此聚餐时他说,“今天是个好日子,衡水老白干换茅台,差价我补!”
气氛一下就起来了,都夸老高有格局,也有人开老高的玩笑,“老高现在豪气端茅台,回家傲气跪搓衣板。”
酒杯一端,没有这主任那主任,都开始称兄道弟。
李影不太喜欢热闹场所,吃饭时也是静静的,面前的杯子满满一杯茅台一动未动。大家喝清杯酒的时候,还是志强替她喝的,有人说今天宗副司长多吃多占了,搞的大家哄堂大笑。
李影臊的有些坐立不安,宗志强面不改色心不跳,招手跟服务员说,“给我拿张油纸,我打个包带点菜。晚上当点心。”
高主任笑了,开玩笑说你这么大个副司长真放的下身价,
“我说,你也该找个媳妇了,一个人回家没人给你做饭不是长久之计。”
“找了,没有合适的,可能月老把我忘记了。牛郎织女七夕还能在鹊桥聚一次,我都不知道我上哪找我的另一半。”
李影嘴里的汤差点没喷出来。
吃了饭,各回各家各找各妈。雨比下班前更大了,李影让志强跟她回家拿把伞。
“我家就在塔楼右边后面那个院,几步路,走吧。”
两人挤一把雨伞往院子跑。
李影家是个独门独院,小三层,深灰色的砖墙,淡灰色的屋顶,深绿色的窗子,很规整的家。
跑到家,李琳正在门口焦急等待女儿回来。一看跑进来两个人,先是一愣,随即又赶紧拿了条毛巾递过来。
“快快快,进来,进来,把门关上。今个儿这雨也太大了。用毛巾擦擦,都淋成落汤鸡了。”
“谢谢阿姨,那什么不打扰了,借把伞我得赶紧走。”
“傻孩子,这雨多大啊,搁家待一会,雨小了再走。去跟小影喝点姜汤去,秋雨容易积寒。”
志强不好意思拒绝,换了拖鞋跟着李影往客厅里走。
这是女儿第一次往家领人来,尽管不知道啥关系,李琳心里觉得这个小伙子长的挺场面的,除了脸有点黑。
“你家挺大呀,这是部级待遇啊。”
“啊?啥待遇不待遇的没意思。”
志强笑了,这姑娘是打小就长在蜜罐子里,挺单纯的,不知道生活疾苦。在北京想分一居室都难,跟登天似的。
两人喝完汤,李影带着志强参观自己的家,李琳坐在客厅拿起座机电话打给王国维,问他今天还回家吃饭吗。
计委秘书抱着一摞文件进来,让李副部长签批。
李琳坐在沙发上,带着老花眼镜看各地报上来的报告,越看生气,各地都在请求变更年初的指令性计划,因为市场已经远远变化年初设想的情况,指令性再进行下去可能成本太高,或者根本进行不下去。情况再发展下去,这个计划经济为主很快就会成为一句空话。
站在三楼的阳台上,能看见路上几个穿着雨衣淌水玩的孩子,每溅起一片水花都能引起一片尖叫和笑声。
李影笑着说,“这都是父母忙的主,顾不过来,都成了脱缰野马。你看见他们身上挂的一串钥匙没?都是小大人,到饭点儿了就去食堂吃饭,写完作业就吆喝好友一起出去拼命疯玩儿。玩够了才回家。”
“那也是贵族小孩,外面孩子都没见过的篮球场他们随便玩儿,没跑过的足球场他们早就习以为常,外面孩子没看到过的游泳馆,他们也是随便游随便玩儿。”
计委大院就是一个小社会,杂货店、百货商店、浴室,甚至邮局和招待所等都具备,可以说如同一个缩小的小城市。他们甚至还有一个“红塔礼堂”。
“和我们比,你们这里就是天堂,看电影都方便。”
“啊,你喜欢看电影吗?我家里票多的是,你喜欢随便拿。”
李影不知道现在看一场电影有多难。现在电影院门口有个职业叫黄牛,专门倒卖电影票,一转手价钱翻两三倍。
“那感情好。”
李影的脸颊红了一下,仿若一朵盛开的桃花。
多美的一个姑娘,两眼含笑,唇红齿白。利利索索的身条,多一分则腴 少一分则瘦。
男人的眼睛是藏不住事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李影感觉得出来眼前这个小伙子在想些什么。
“外面雨小了!”
志强得走了。他接过雨伞,要走,李琳热情的从文件堆里抬起头来,“以后常来找小影一起玩。”
“好的,阿姨。再见了。”
李影回来关上门,刚要上楼。
“你回来!这个小伙子怎么这么熟悉呢我?”
“法工委的翟志强副司长,你们肯定在一起开过会。”
李琳笑了。“哦,是他呀!人都说他是拼命三郎,今天没认出来!”
“你们俩啥时认识的?”
“妈!”
李影转身上楼去了。
“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操心自己的终身大事了。”
一场秋雨一场寒。
路上行人已经穿上秋衣了。办公室窗外的菊花开满了黄金甲,体改委的报告总算定稿了,报到上面等决策者拍板。最终,商品经济的概念被吸收进关于经济体制改革的纲领性文件之中。
听说有人对此给予了很高的评价。他说:“我看,这次写出了我们的政治经济学初稿。”
当电视里播放“商品经济的充分发展,是社会经济发展的不可逾越的阶段,是实现我国经济现代化的必要条件。”的时候,高主任知道体改委经历住了大考,而且考出了好成绩。
快一年的连轴转总算能松下一口气来。高主任决定把这次经济研讨会改到黄山开,大家能顺便放个假轻松一下。
李影决定趁这个机会去一次金陵。
秋季的金陵,正是法国梧桐大放异彩的时候,梧桐叶开始渐渐变黄,落叶铺满整个街道,阳光透过树叶,洒在街道上,仿佛置身于一幅美丽的油画中。
走在珞珈路上,李影的心是美丽的。
整整牵挂了一年的人儿马上就能见到了,怎能不让她激动。小脸红扑扑的,小心怦怦跳。
门卫电话接通兴邦办公室,那声“谁找我?”李影已经是泪流满面,说话带着哭音了。
“是我呀,李影。”
兴邦愣住了。旋即扔下电话往楼下跑。跑到门口时,李影已经哭的梨花带雨了,兴邦心一软,伸手抱住了她的肩膀。
“你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为什么不打电话啊。”
兴邦两行眼泪掉下来。
“走,跟我走。路上冷。”
兴邦把李影带到了姑姑家。
宗月琴刚下班回家。看见兴邦搂着的姑娘不是林玲,心想坏了,兴邦不是要结婚了吗,怎么又来了一个姑娘。
看见姑娘两眼泪汪汪,宗月琴不知道如何是好。
“我去买菜,你们聊。”
宗月琴先到学校接莉莉,路上千叮嘱万嘱咐,“今天家里来个小姐姐,你千万别提你玲玲姐一个字,你听见没?”
“为啥?”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不听话不给你买自行车,以后上学你就走着去!”
莉莉心心念想买个自行车。她保证今晚不说话。
“我当个哑巴可以了吧。”
妈妈疼爱的拧了女儿的小耳朵,“你想吃啥,妈给你买。”
“去前面那家店买只盐水鸭吧,我同学说他家鸭子可好吃了。”
“管,就买盐水鸭,解解你的小馋虫。”
兴邦和李影在家里大眼瞪小眼。
“你怎么突然自己跑金陵来了。”
“什么叫突然,我给你打电话你接过嘛?!”
李影有些生气。她敏感的觉得兴邦对她疏远了。
兴邦爱惜的摸了一下李影的头,“北方的饭也不养人啊,看把你瘦的!”
“都是想你想瘦的。”
兴邦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他不知道怎么跟李影说林玲的事,他对不起眼前这个好姑娘啊。
李影倒是很开心,抱住男人要亲亲。
兴邦本能的想拒绝,只好亲了亲女人的脸颊。
“你是不是有人了?”
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她眼前这个男人有些不对劲。
“没,没有。你美的我不敢动。”
说瞎话比挨刀子还难受。兴邦恨不得要抽自己的脸,但怎么跟最爱他的人说分手他还不知道怎么开这个口。
“其实你可以找个比我好的多的男人。”
“我就要你这一款!”
宗兴邦沉默不语了,他不知道这个满心装着他的可爱的女人能不能扛的住爱情的打击。
在厨房里,宗月琴忍不住埋怨侄子。
“你怎么脚踏两只船啊,这个还没断又和林玲谈!”
“哎呀,姑,我是那种人嘛?我不想害了李影,我给不了她幸福。我硬了心晾了她一年,没想到她突然来了。”
“多好的姑娘,你造孽啊。”
宗月琴重重的拍了一下兴邦的头。自己端着菜去了餐厅。
“吃饭吧。小影啊,我们金陵的饭粗糙点,你将就吃。”
“大姑,我在金陵上了四年学唻,南方的饭讲究甜,都不辣,还挺好吃的。”
莉莉鼓着嘴,不讲话,她眼睛时时刻刻都盯着李影看,“姐姐怎么长的这么美!”
把李影说的脸都红了。
“我美么?”
“比林……”
宗月琴赶紧给莉莉夹菜,“你呀,就嘴贫,赶紧吃!”
恰在此时,电话铃响了,莉莉放下筷子去接电话,姑侄俩才松了一口气。
“哥,我正吃饭呢,啥?你今晚到,谁接你?我不能接你,我一会还得写作业……啊,好。让妈妈接。妈,我哥电话!”
“你哪个哥?”
“二哥!”
宗月琴接起电话,“啊,好,你来的正好,一会兴邦去接你。”
“兴邦啊,吃饱饭,你去接你志强哥。我一会送莉莉去李萍家画画。”
李影也要跟着去接志强。
“嗯?你认识志强?”
“认识!”
兴邦愣住了,“天下这么小么!”
志强是去上海搞经济法立法调研,顺便回家看看,下了车站看见兴邦老远朝他招手,赶紧跑过去。
到了跟前,才看见一边的李影笑眯眯的看着他,志强怀疑自己看花眼了。
“李影?你怎么在这?”
“说来话长,走吧。”
志强转头去看兴邦,脸都蜡黄蜡黄的,看起来心事重重。三人各怀心事往家走。
到了珞珈路东头,林玲骑着车子过来了,看见兴邦就停了车子叫他。
“兴邦啊,你过来。我有话对你说。”
兴邦这边三人石化在当场。
林玲是去给婚房买窗帘去了,本来打电话让兴邦一起去的,没想到办公室同事说他提前下班了,没想到搁这碰上了,两男一女压马路呐!
兴邦头都大了。
“这么晚了不冷吗?你去哪?”
“买窗帘啊,你不布置我还得布置呢!”
看见兴邦穿的有些单薄,林玲把自己的围巾套在男人的脖子上,亲昵的给他围上。
“我走啦。”林玲骑车走了。
一回头,李影已经弯腰蹲在了地上,她心疼的无法呼吸,眼泪哗哗掉下来。
志强看见李影要歪倒,赶紧把她搀住。
事已至此,兴邦无法再隐瞒,走到李影面前,“原谅我,我对不起你。”
李影已经哭的说不出话来,她不愿再看这个男人一眼。
“啊,啊!……”
兴邦也哭了,无声的眼泪掉在地上,他真想找个无人的地方一个人呆上一会。
志强怀里抱着李影不知所措。这他妈的是啥事啊!
兴邦过来拍拍他的肩膀,“志强,照顾好李影。”
“站住,你回来!”
兴邦走回来,被志强两拳打倒在地上。
“看看你做的人事,给我滚远点!”
兴邦一言不发,默默爬起来,抹了抹嘴角的鲜血,一咬牙转头走了。
宗月琴带着莉莉回家的时候,志强正铁青着脸坐在沙发上心不在焉的翻着一本《读者》。
“吆,志强,你怎么又瘦这么多。”
儿行千里母担忧。宗月琴有些心疼儿子。
“平时多吃点,想吃啥跟妈说一声,妈给你寄。”
“妈,别看我瘦,胳膊里面有肌肉。”
“你呀,就剩个嘴了。”
莉莉跑过来抱着哥哥问这那,志强心疼妹妹,捏着她的小胳膊逗她。
“莉莉,哈哈,家里就你天天没心事,吃的又白又胖。”
“那美女姐姐呢?”
“搁二楼睡觉呐,今晚她跟你一床睡。”
“那感情好。”莉莉跑上楼去找李影。
宗月琴觉得很奇怪。
“兴邦呐?”
“哦,回家了,路上碰见一个女的,还给兴邦围围巾那!”
“我的老天!那是林玲,两人都领过结婚证啦!只是没办酒席,不知道兴邦为啥拖这么久。”
“啥?兴邦结过婚了?”志强有些吃惊。
“小点声。你今晚睡哪?”
“我找兴邦去凑合一夜。他还搁那省委宿舍吧?”
“啊,对,去吧。兄弟俩好好说说话。”
志强拎着烧鸡和兰陵大曲敲开了兴邦的门。
“喝点?”
“喝点!”
两个男人喝起来。谁也不说话,酒下去了半瓶。
“最近你们江南省有些退步了?”
“咋了?”
“淮海上次判的那个吴贤花死刑就判重了,我们给减刑建议中级法院根本不采纳,其实不至于死刑。”
“哎,我也这么认为不至于死刑,不过我不是学法律的,不懂里面的法理。”
“你真不懂么?其实爱是无罪的。”志强说的有些意味深长。
兴邦的眼泪哗啦就下来了,端起酒杯闷头喝下了。
弟兄俩打开话匣子拉了大半夜,最后倒在床上沉沉睡去。外面刮起了风,豆大的雨点子啪嗒啪嗒的打在树叶上,让人觉得这个夜特别的长。
李影躺着床上睡不着,莉莉睡的可真甜蜜,咕噜咕噜的打呼。她把薄被子给姑娘掖好,自己转过身,瞪大了眼,对着窗流泪。
窗外的法桐树被风大幅度地摇曳着,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风呼啸着,将雨无情的摔打在窗户上。
这是一个悲伤的城市。
李影一天都不想待下去。她心里充满了悔恨,恨那个无情的人,他彻底抛弃了她,一点念想也没她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