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影壁外,殷祺听到这杀人一样的动静,怕得浑身抖成了筛子。
姐姐好恐怖!姐姐好恐怖!
余光瞥见身体足足有两人宽的芸嬷嬷找来,殷祺赶忙跑进去找风听屿。
芸嬷嬷打人可疼啦,他是男孩子,身体抗揍,得为姐姐挡着!
倏一进门看见跪在雪地里鼻青面肿的一行人,殷祺吓了一大跳。
“姐姐快跑,芸嬷嬷来了”
“小兔崽子翅膀硬了!看见老娘来了还敢跑!”
芸嬷嬷一身肥膘卡在门口进不来,好不容易塞进门了,一抬头就挨了一拳。
“哎呦!”
“贱蹄子!老娘今天不撕烂你的!”骂得当真粗鄙下流。
芸嬷嬷身体肥胖,见识短浅,除了呆在殷祺的院子里吸血就是围着殷成俊转,听说过少城主殷姒却没见过她。
风听屿倒也不生气。
她行走江湖那么些年,什么极品没见过?
能用武力解决的事情,自然没必要多说废话。嘴脏?打打就老实了。
风听屿一声不吭,芸嬷嬷以为拿捏到了一个软柿子,双手环在胸前,越骂越起劲。
“你是哪个院儿的丫鬟?敢打到四公子头上来,老娘今天定要替你爹娘好好教训你一下!”
殷成俊痛苦面具。您可别再嚷嚷了!
咔——
“啊!!!”
于是向来死寂的后庭传出一阵尖锐爆鸣,比杀猪现场还凄厉。
吓得近处几栋宅院的丫鬟小厮们窃窃私语,又出一篇惊悚骇人的鬼故事。
风听屿拍拍手上的灰,满意地看着跪成一排噤若寒蝉的人。
什么样的人教出什么样的孩子。眉姨娘和芸嬷嬷重男轻女,教出来的孩子简直不把女人当人!
风听屿漫不经心问:“芸嬷嬷,本少主的弟弟可好欺负?”
芸嬷嬷猛地一哆嗦,身上的肥肉随之漾起波纹,整个人几乎要缩成一个肉球。鹌鹑般一声不敢吭。
早知道眼前这个病秧子是活阎王殷姒,打死她也不敢跟她叫板啊!
风听屿:“七日内把殷祺院里缺少的月供补上,本少主过会儿去核账,少一个子,衙门见。”
一个老奴怎么可能补得上那么大一笔钱?
芸嬷嬷浑身颤抖,心脏剧烈跳动起来,找出来的理由更是牵强荒谬。
“那,那些钱都,都花在四公子身上了。都是公子,谁,谁花不一样?”
风听屿简直要笑了,这是什么歪理?
“行,那之后老四的月供全归老三。”
殷成俊急眼:“那怎么行!”
风听屿一个眼刀子冷冷甩过去,殷成俊不情不愿地闭嘴。
芸嬷嬷磨干了嘴皮子也找不到好借口,索性撒泼打滚。一会儿老天,一会儿菩萨,哎呦哎呦要死要活的。
风听屿视若无睹,指着跪在殷成俊旁边的几个小厮:“芸嬷嬷有话要跟眉姨娘说,把她丢到眉姨娘面前。”
几个人闻言刚要放松,又听她道:“之后你们再去刑庭跪着。”
“事情干好了少跪会儿,干不好,跪一夜。”
风听屿面无表情地说出这一席话,比以往殷姒面目扭曲地提狼牙棒乱甩人恐怖多了。
殷姒甩人全凭身份撑着,没人敢还手任她打,细看全是花架子。
而风听屿不同,她打人又狠又准,别人根本碰不到她衣角,更何论反击?
几人如蒙大赦,忙不迭爬起身拖走芸嬷嬷。
殷成俊左看右看,见没人与自己“同甘共苦”,惧得双腿打颤。
一个人犯错当然比一群人犯错可怕多了。
他怯怯问:“大姐姐,那,那我呢?”
“你?”风听屿敲木鱼般敲了下他的脑门:“跪着吧,先跪两个时辰。”
殷成俊不乐意了,指向一直站在墙角当隐形人的殷异。
“姐姐我都是为了给你出气啊!殷异害得你被爹骂,难道不该给他点苦头吃吗?”
风听屿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看见少年立在竹枝下,长身鹤立,银发缀满雪花,单薄的身影几乎要融进冰雪。
他看见她,温吞垂眸,薄唇抿起一道线。一副卑微样儿。
木槿不是说这厮早早读书去了吗?怎的还在这儿?
风听屿的视线只停留在殷异身上几秒便移开,没多大反应。
她用竹节戳了戳殷成俊脸上的大包,疼得他龇牙咧嘴,“多跪一个时辰。”
她打他是因为他毫不尊重女子,不知欺辱过多少女子,而不是为了解救殷异。
连自己的错误都认不清楚,更何论悔过?
殷成俊苦丧着脸:“嗯。”等殷姒走了他再跑,她能奈他何?
风听屿没再搭理他,转身往外走。
殷祺幸灾乐祸地朝殷成俊比了个鬼脸,忙跟上风听屿。
他可不傻,谁欺负他他清楚得很呢!
殷成俊怒瞪殷祺一眼,刚想爬起身,却见门口走来一个高大魁梧的银甲侍卫。
“四公子,三个时辰,开始行刑。”
殷成俊:“”
好你个殷姒!居然玩儿阴的!
殷异确实是该早早离开的,以往这个时候他已经坐在书斋看书了。
那些世家公子都没来,没人会在他桌椅上藏小针泼墨汁,是他一天之中最安生平静的时光。
但他昨夜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醒来时已经过了早膳时间。
他梦到自己分化了。为了一个女子,在命悬一线之时。
没错,他虽一直以少年身份示人,实则并未分化性别。
非纯血鲛人统称为异鲛。鲛人一出生便有性别之分,而异鲛却没有,异鲛唯有动情以后方可分化。
异鲛生性先分化后区划性别,但其实分化前存在较强的性别偏向,这种偏向在殷异身上格外明显:
他个头蹿得很快,长得高,比大多数人类少年高上不少。
异鲛是鲛中耻辱,殷异是异鲛中的耻辱。于其他妖类而言,他还是耻辱。
他是鲛人和魅妖的后嗣。
鲛人势弱,魅妖低贱,两者本为妖中美人骨,像他这样的混血异妖则是极致美人骨,受尽冷眼耻笑与厌恶。
偏他生来有残缺。
长这么大了还无法化形遮羞,鳞片似冰晶隐隐约约嵌在肌肤,狰狞丑陋,惹人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