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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她与从前很不一样

    分化对于殷异来说是大忌,比被人看到身上的冷鳞更令他自卑难堪。

    异鲛分化时脆弱如人类婴孩,毫无抵抗力,据说还会伴随一些别的奇怪的生理反应,他没感受过姑且不谈。

    若他分化时遭遇敌人追杀,不说刀光剑影,一路逃亡都能叫他力竭而亡。

    必死无疑。

    殷异从未做过如此诡诞的噩梦,醒来时心尖惴惴难宁。

    自凌姨惨死,他已经许久没有过这样似悲凉似悲戚的情绪。

    那种不甘心,甚至比他不甘被人踩在脚底羞辱践踏更为强烈。

    不可能的。

    定是魇鬼作祟,勾动潜在心魔,欲侵占他的躯壳。

    殷异笃定不可能,并未过多深思。他快速收整好离开,不料刚走到后门就被殷成俊拦截。

    殷成俊是府里除殷姒以外最得宠的孩子,油嘴滑舌,见风使舵,连殷姒都能哄得团团转。

    他不想招殷成俊背后的眉姨娘针对撕咬,于是处处忍让。

    殷成俊要他当活靶子,他敛眸答应。反正他身上有鳞,石头打过来也不会伤及要害。

    这种把戏殷成俊玩多了,腻味了也就放过他了。

    可殷异万万没想到这一次殷成俊身边的小厮竟滋生邪念,欲逼迫他以身侍人。

    他虽多时隐忍退让,却不代表可以毫无底线地受人欺辱。

    殷异悄悄将手伸进衣袖,忍痛狠狠拔下一片鳞,刚准备杀人却不料紧锁的门骤然被踹开。

    少女一袭釉蓝华裳,窃蓝色的裙摆是万里无云的蔚然天空,苍翠竹节握在手,仿若从画卷中走出来的神女。

    殷异觉得殷姒与以前很不一样。

    以前殷姒也打人,却毫无身法可言,野蛮狰狞,与后宅姨娘们扯头花掐肉皮有的一拼。

    可现在的殷姒身影宛如舞剑,风驰电掣,锦带会乱不会皱,有一种利刃断风的凌厉感。

    他本意在于看戏,看他们狗咬狗。事实上哪儿是什么狗咬狗?分明就是殷成俊被单方面暴揍。

    殷姒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

    殷异想偷偷走掉,还未迈出一步,少女忽然转头看过来。

    他低眉敛目,装作唯唯诺诺,实则目光若有似无地定在她脸上。

    她看见他,微微蹙眉,赫然一副不开心的模样。

    殷姒对他的厌恶,心情不好时犹如暴雨倾盆,他习以为常。

    就在他以为殷姒定然要对他动手时,她却转身走了。两袖带起清风,背脊挺拔如竹。

    发髻旁一斜枝桠摇摇开出一朵朵清雅隽秀的水木青花。

    生生不息。

    她不会靠近他,不会对他说温暖软语,一双眼睛清泠泠的,看他时格外冷。

    分明从前殷姒也讨厌他,对他也没有好脸色,见到他不是虐打就是辱骂,可他觉得她变了许多。

    殷异皱了皱眉,忽略掉心头的异样,收回视线。

    “你给老子等着!下次没有殷姒,老子玩儿死你!”殷成俊阴毒地盯着殷异。

    殷异冷冷睨一眼跪在地上狼狈不堪的殷成俊,嘴角翘起些许趣然与狠戾。

    “好啊,我等着。”等着看你死不瞑目。

    不可一世的城主府四公子,被削成人彘,泡在一个小小的陶坛里,消磨意志直至皮肉腐得稀巴烂。

    风听屿安置好殷祺,将他这些年被私吞的账目大致算清楚,天色彻底暗下来。

    她整理核实好账目单据,走出去没多久便被寿总管拦了下来。

    “小主子哟,老爷叫您去他那儿聚一趟。”一向谄媚的总管今日淡了笑意。

    风听屿冷笑。

    她猜的不错,眉姨娘遇事果然去殷奎哭诉。看样子,指不定编排了她多少。

    这下好玩儿了,她给眉姨娘找台阶下人家硬要站在戏台上唱曲儿,巴不得把事情闹大。

    风听屿从发间取下一枚金扣递给寿总管,问:“二妹妹可是也在?”

    寿总管双手捧过金扣收好,立刻弯眼谄笑道:“是哝。”

    “小主子不知道哟,二小姐那脸蛋儿上啊,咦——不晓得被谁掌掴了喂,全是红肿指痕!怕是难说”

    他瞄了风听屿一眼,显然在说:您打人不仅打脸,还打得这么狠,是生怕整个城主府不知道您欺负二小姐吗?

    风听屿不发一言。

    她知道眉姨娘封建迂腐,重男轻女,却没想过眉姨娘为了陷害她保住儿子,竟然虐打自己的亲生女儿作伪证。

    狠心如斯,令人咋舌。

    难怪这二小姐殷来弟性子自卑自闭至此。实在可悲可叹。

    寿总管:“小主子哟,奴瞧这正解,怕是三公子院儿隔壁那位。”

    殷祺的院子很偏僻,靠近后庭,与殷异的瓦舍一墙之隔。两个人都是不受待见的倒霉孩子。

    风听屿知道,寿总管是在提醒她:像以往殷姒一样,把错误全揽到殷异头上,少年咬碎银牙也会默默承受着。

    她冷嗤一声。

    一个恃强凌弱、视女人为玩物的殷成俊她打就打了。有错?

    “证据尚不明,听总管这意思,是给本少主定罪了?”

    寿总管“哎呦”一声,拍拍自己的嘴巴:“老奴哪儿敢啊?老奴蠢笨,嘴碎,呸呸呸。”

    风听屿暗讽一句人精。

    她取下支纯金发钗随手别在寿总管腰间:“本少主想让眉姨娘知道一些事,总管应该有办法让她完全相信的,对吧?”

    “完全”两个字被咬得重了些。

    “那是自然,今夜,老奴必不负所托。”

    风听屿走到殷奎的书房外,遥遥听到眉姨娘撕心裂肺的啜泣声。好不可怜。

    “孽女!”

    一根磨得玉亮的棍杖打来,风听屿侧身一躲,黄杨木杖落在地上震得殷奎虎口发麻。

    “还敢躲?以前你欺负茉儿为父念你丧母忍让不提,现在你连自家弟弟妹妹都敢乱打,你无法无天了!”

    风听屿一跨一跃,背上像长了眼睛,殷奎的棍杖死活落不到她身上。

    “父亲空口定罪恐怕不妥。”风听屿沉沉道。

    殷奎倏然停下来,以一种陌生而凝噎的眼神看着风听屿。

    无论对错一贯喜欢抱着他胳膊撒娇讨饶的少女竟不会叫他爹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