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姨娘捏着帕子擦眼泪,余光瞧见殷奎怔神,凄厉地哭嚎起来:
“大小姐好生心狠!妾身在饭桌上得罪了你你罚妾身便是了,怎么忍心对妾的心头肉动手?”
“来弟那么乖,到底是什么地方惹到了大小姐啊!呜呜呜——”
“妾的来弟呀,命怎么那么苦呀——”
风听屿听着女人一口一个来弟的,跟哭丧一样,脑仁嗡嗡嗡地响。
这眉姨娘要是真这么爱自己的女儿,何至于连个像样的名字也不肯给殷来弟?
殷奎听不得女人尖声锐气地哭,烦躁道:“哭什么哭!哭能解决问题?”
眉姨娘停下来,一抽一抽的,怨妇般委屈得不行。
殷奎瞪了风听屿一眼,把躲藏在角落的二小姐殷来弟拉到她面前:“看看你干的好事!”
风听屿抬眸朝殷来弟看去。
对面的少女不敢瞄她一眼,双腿发抖,下意识低头侧过身去,含胸驼背,身体几乎要蜷缩成佝偻老人。
这个孩子
殷奎见殷来弟畏畏缩缩、躲躲藏藏,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将她硬掰正过来。
风听屿看到殷来弟脸上纵横交错的掌印,浮雕般肿起老高,严重淤血的地方皲裂开破疮,一直在渗血。
她心头一颤,不可置信地看向眉姨娘。而对方只是冷眼旁观,看殷来弟仿佛在看路边流浪濒死的狗。
殷奎怒极,吼道:“你耍女儿家的小性子为父宠着你,但为父实在想不到,你竟恶毒至此!”
风听屿冷静下来,说:“我没有打她。”口吻沉而稳。
殷奎自然不信。
殷姒干过太多坏事,从不悔改,叫他如何相信?
迫害继母稳固她少城主的地位;迫害妹妹成为城主府唯一的小姐。除了殷姒,谁有动机去欺负一个从不惹事的二姑娘?
“你还不知悔改!!!”
殷奎怒吼一声,实在高昂震耳,饶是风听屿见过不少大风大浪,也难免被吓得一激灵。
而他身边的殷来弟则浑身抽搐起来,咿咿呀呀地乱叫,跟突然发狂的小猫小狗一样,痛苦地抱头嘶鸣。
眉姨娘赶忙来抱住殷来弟,将她摁紧在怀,阴沉着脸问:
“是大姐姐打你的对不对?所以你害怕了!你还看见大姐姐打弟弟了是不是?是她让弟弟跪在雪地里对不对?”
眉姨娘猛地指着风听屿,面目狠辣。
“啊!啊啊!!”殷来弟受到了巨大的刺激,抱头嘶叫。
“对不对?!你说话啊!你弟弟都病晕了,你倒是说啊!!!”
眉姨娘对着殷来弟的耳朵吼,将本就深受惊吓的少女刺激得疯狂挣扎起来,像是脱水濒死的鱼儿。
“啊!走开!走开!啊啊啊!!”
眉姨娘恼恨,暗中用力掐住殷来弟的腰,激得她尖锐哀嚎。
风听屿握紧拳头,实在看不下去了。
这个孩子显然已经崩溃了。眉姨娘再步步紧逼,会逼死她的。
风听屿一把拉住眉姨娘的胳膊将她扯开,挡在殷来弟面前:“放开她,摆证据说话。”
眉姨娘冷笑,“瞧大小姐说的,妾生下来的女儿怎么不算人证?”
风听屿:“那就等她缓下来再作证。”
眉姨娘看向殷奎,脸上瞬间恢复凄婉凄楚的模样,抱住男人的胳膊泪眼婆娑道:“爷,你瞧大小姐,死不认罪。”
“成俊是妾唯一的儿子,是妾的心头肉。如今他浑身是伤,躺在床榻昏迷不醒,生死难料,要妾怎么冷静?!”
“这天寒地冻的,整整三个时辰啊!成俊被冻得高烧不退。若是成俊也像三公子那样妾可怎么活啊!”
殷祺是城主府唯一的嫡子,本是殷奎最喜欢的孩子,无奈被烧傻,这件事无疑成为男人最大的遗憾与心病。
殷奎俯视着风听屿,冷冷道:“你到底认不认罪?”
风听屿仰头直视他,目光不偏不倚落在他瞳仁正中:
“我打四弟是因为他欺辱女子、欺压殷祺,我罚他跪是因为他不知悔改。我身为嫡姐,有资格管,我不认为自己有错。”
“其他的,我没做过。”
眉姨娘打岔,叫苦道:“大小姐好生歹毒的嘴啊!成俊十七出头,妾怕他心思不正,连通房丫鬟都没给他安排。”
“怎的,怎的大小姐能编出成俊欺辱女子这种荒唐话?”
殷奎眉头紧锁,说:“你二妹妹和四弟弟被你打成这样,没错?”
风听屿:“我没打二妹妹,我没错。”
少女一双眼睛净澈如刚刚抛光好的明镜,倒映出他的怒容,殷奎有片刻恍然。
殷姒不是第一次做错事,从前做错了事死不悔改,却没有哪一次敢这样直视他的眼睛。
还是说,她已经恶毒到杀人不眨眼了?
“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你到底承不承认?”
“我没错。”
“你要证据是吧?好,为父给你找!”
“来人!把老四的小厮、二丫头的婢女,后庭看守人、老五全都给本城主叫来!”
殷奎转身愤愤一挥衣袖,走到主上位坐下。
他的袖摆用金丝绣满边围,边角划过风听屿的脸颊霎时撕裂开一道血缝。打出一道破风之声。
风听屿用大拇指捻过伤口,血液抹在指腹黏糊成污渍,这种疼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但殷姒残存在身体里的、对父亲深刻的孺慕之情在作祟,叫她好好感受了一把失望与低落。
不多时,一行人被带到书房内。逐一问话。
“奴婢看见少城主命人把二小姐抓去后庭。那人说若奴婢敢通风报信,就,就要杀光奴婢全家!”
“当时奴才们在陪四公子和五公子打雪仗。少城主突然闯进来,拿着竹条打四公子和芸嬷嬷,之后还打二小姐。”
“奴才今晨守在后庭外确实看见了五公子和四公子。早膳散堂后约莫半个多时辰看见少城主和三公子……”
“三公子来找奴说少城主命奴过去监刑,奴并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当时五公子也在,之后奴并没有发生异样。”
一行奴仆说下来,真真假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