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听屿:“二妹妹的丫鬟说本少主命人抓二妹妹,说清楚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什么人?现场有什么特征与变化?”
小丫鬟下意识想去看眉姨娘,触及风听屿冷冽的眸光立马收回视线:
“奴,奴记不清什么时候了,也,也不认识那个人,只知道,只知道那是个身材魁梧的莽夫”
此话一出,眉姨娘又开始作妖:“来弟一个女孩子被莽汉拉走,若是发生了什么她以后可怎么活啊?!”
眉姨娘不说还好,一说几乎所有人都望向风听屿背后整个人缩在椅子下面的殷来弟。
更有甚者看殷来弟的眼神像在看一块被男人拿去自渎后随意扔掉的烂帕子。
风听屿下意识用身体遮住殷来弟,减缓她的焦躁不安。
“安静!”殷奎一声厉喝,窃窃私语的一行人彻底安静下来。
“莽夫?”风听屿冷哼一声,“若本少主说看到眉姨娘昨夜被一个莽夫拖走,但本少主记不得人,岂不是说明眉姨娘受害了。”
“你”
风听屿打断,“当然,本少主只是打个比方,眉姨娘莫要见怪,何必专叮臭蛋上的缝呢?”
眉姨娘面色黑沉,染满红豆蔻的指甲几乎要折断。
风听屿又说:“既然父亲为眉姨娘找来这么多证人,今日殷祺一直与本少主在一起,那他便是最佳证人,自然该出面。”
眉姨娘:“大小姐与三公子在一处,指不定跟他说过些什么呢?”
风听屿冷笑:“二小姐性子乖敛,一直在眉姨娘的院子里,怎见得眉姨娘就没说什么?”
“妾能说什么”眉姨娘反应过来,飞速调转话头:“来弟吃完早膳便被大小姐逮了去,妾怎么跟她说?”
风听屿径直走到殷奎身旁,不咸不淡地唤了声父亲。
“第一,眉姨娘的话里全是纰漏。”
“照你们先前的意思,我走到后庭看到四弟弟后心生恶念。命一个所谓的莽夫去把二妹妹抓来后庭施暴。”
“但我从饭厅走到后庭期间超过半个时辰,我如何在早膳结束时预知四弟弟在后庭并命人抓二妹妹。”
眉姨娘哑口无言,病急乱投医道:“定是你在饭桌上派人去向成俊套话,问他”
ot四弟弟去吃早膳了吗?ot
风听屿又道:“四弟弟逃学去拦五弟弟,明知道五弟弟次次都走得早,他去吃早膳能拦到人?”
“成俊没有逃学!”
“那么请问,在这半个多时辰里,难道夫子没有开始讲学?四弟弟没在学堂,难道不是逃学?”
眉姨娘彻底噎住,“妾,妾脑子不好使,被你绕晕了。”
风听屿不搭理她,抓出袖子里的账记放在殷奎面前:“第二,眉姨娘伙同亲戚剥削殷祺,我该管。”
“除了月供上的缺漏,母亲生前留给祺祺的金银锁、玉观音全被芸嬷嬷偷走,只要去她房中搜一搜便知。”
“此外芸嬷嬷对殷祺进行了长期虐待,只要把殷祺叫来,他身上的陈年旧伤就是证据!当然,还有人证。”
眉姨娘手心冒出冷汗:“一个傻子的话如何能信?!”
她命人去找殷祺的时候,殷祺已经被殷姒转移了。不然她定要让他做不了证!
风听屿环视一圈四周:“殷祺有正常孩童的心智,有资格也有人格出面作证,莫说本少主没跟他说什么,就算……”
殷奎沉吟片刻,打断道:“老三就罢了,他不算有效证人。老五你说。”
风听屿胸口一梗,寒下心来。这个城主府,当真吃人喝血!
她没有转头去看殷异,一张脸上没什么表情,安静而沉凝,无甚希冀。
殷异掀起眼帘凝视她苍白的侧脸,黑泽的眸泛起圈圈诡谲银线,漠然如一滩死水。
浅浅异样,倏尔,他低垂眉眼,纤长的睫轻颤,惧然如被一束澄沐阳光刺伤。
“我看到,姐姐,在打人。”
他说了一句实话,却因为没有解释,反而引人倒向眉姨娘的立场。
风听屿攥紧手。
她算是看明白了。殷奎对殷成俊风流淫乱的脾性了如指掌,不过是他觉得正常无罪而已。
他不是在审判,而是在立威,在向所有人证明他是绝对的,他说的话不会错。
思及此,下一刻她听到殷奎问不再狂躁的殷来弟:“二丫头说,是不是你姐姐打的你?”
随后她听见少女嘤嘤细弱的声音:“嗯,嗯。”似蝴蝶颤抖着翅膀飞不高。
风听屿突然很平静。静如止水。
强权等于司法,司法没有公正。就算她已经把证据拉成一条线摆到殷奎眼前,“审判者”也会选择视而不见。
有时候,人心比恶妖难防多了。简直防不胜防。
风听屿注视着街头乞儿般蜷缩在暗角战栗的殷来弟,拳头紧了又紧,松了又松,终究没说什么。
她记得今天一路上见过的所有面孔,只要把这些人找来审讯,两方言论相悖点立现,证据很多,轻易就能自证。
先不论殷奎阴私不理,若这样,殷来弟最后一块遮羞布也将被彻底当众揭开。
而这个被生母当做工具、看似毫无尊严的女孩,需要这块布。
还不如,等一夜,天明时假证不攻自破,眉姨娘也会败露。
“你们看啊!大小姐心肠实在是太恶毒了!妾的一双儿女被她害惨了!成俊高烧不退……来弟的脸伤成这样毁了声誉以后可怎么嫁人啊?呜呜呜——”
眉姨娘见缝插针哭嚎起来,看上去悲戚极了。
在场之人作伪证者居多,明知缘由,见无辜的二小姐被虐待成这样,心中对眉姨娘这位母亲鄙夷居多。
掀不起想象中的民愤,眉姨娘狠厉地盯着风听屿,猛然指使一旁的侍卫:“把殷姒拿下!”
“谁敢!!!”
风听屿冷喝一声,眸色冷若万里冰封的寒潭。
少女周身的压迫感化作利刃,霎时震慑住一群壮汉。几个人一动不敢动。
空气凝滞下来,一时间安静近乎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