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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偏离一个吻

    翌日,风听屿睁开眼睛时,天已大亮。她很久没睡得这么安稳了。

    她洗漱好,去隔壁房间看了一眼,瞧见殷异缩在笼子里,乖乖抱腿坐好。

    看见她来,他低垂着头,唯唯诺诺的样子,像是害怕她。

    风听屿心里好笑。

    来爬她床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她可能会生气,然后暴打他一顿。

    她淡淡收回视线,转身往楼下走。

    掌柜看见风听屿,忙走上前递来一封信:“这是喻公子留给姑娘的。”

    风听屿打开信,看见上面龙飞凤舞的字:

    “万候城有恶鬼,先走一步,上京见。”

    她叠好信,揣进兜里,然后往无妄城城东走。

    城主府坍塌,殷奎亡矣,一大家子乱成一盘散沙,妾室们走的走,散的散,殷禄一个人支撑,暂时将人安置在城东。

    风听屿走到一座古朴的宅院前,陈旧方木,枯藤绕梁,倒还别具一格。

    她现在没有身份拜访,想了想,刚要翻墙,忽听到殷祺的声音。

    “姐姐?”小呆瓜擦了把鼻涕,走上前,双手扯住她的衣袖。

    “姐姐的魂魄,来看祺祺啦!”他眼睛湿漉漉的,干净得一尘不染。

    风听屿转过头去看他:“你认错人了。”

    殷祺看见一张陌生的脸,眨巴眨巴眼,有些失落地松开手。

    “那你是谁?”他问。

    “我是你姐姐的朋友。”

    殷祺竖起小狗耳朵,面上多了些快乐的意味:“真的吗?”

    风听屿点点头,将来时买的糕点烧鸡递给他:“送给你吃。”

    殷祺难得机敏一次,怀疑地盯着陌生少女,问:“我之前怎么没有见过你?”

    姐姐才不会有朋友!那些人都说姐姐坏话,还骂姐姐,说她恶毒,说她狭隘。

    风听屿直接收回手,悠然道:“不要就算了,我自己吃。”

    “别别别!”殷祺赶忙接过她手里的东西,抱在怀里舍不得撒手。

    到底是孩子心性,好吃的送到眼睛边边了怎么可能放手!

    风听屿翘了翘嘴角,视线定定落在小呆瓜脸上。他不再瘪瘦如柴,精气神也足,俨然不像在遭受虐待。

    见状,知晓殷禄并非刻薄之辈,风听屿终于放下心来。

    “好好听木槿和琼桂的话。”她摸了摸殷祺的头发,笑得愉悦。

    殷祺乖乖点头,目送少女走远,直至风听屿彻底消失在眼前,随即反应过来。

    会这样揉自己脑袋的,只有,姐姐。

    风听屿返回客栈时,殷异蹲坐在笼子里发呆,目光定定落在扭成各种怪异姿态逗他开心的墨岭。

    殷异一点都不开心。

    风听屿坐在桌旁,不说话,撑着脸颊不知在想些什么。

    敌对,但又不是要死要活的敌对,聚在一间屋子莫名尴尬。

    “姑娘,你的酱牛肉,香辣蹄花,鳝羹,雪花鱼来喽!”

    小二乐呵呵地端来美食放在桌上,香味扩散到屋子每个角落,喷香入鼻,勾动人心里的馋虫。

    “姑娘慢用!”小二的放下一盏果酒,大咧咧离开。

    风听屿拿起筷子,戳了戳雪白的鱼肉,又挑了挑鳝羹里的鳝段,似笑非笑地看向两只阶下囚。

    殷异和墨岭对视一眼,唇角抿成一道冰冷的线。

    风听屿吃了一口鱼片,叹气:“唉,味道不佳,厨子还得多练练。”

    “也不知这鲛做成鱼汤,好不好喝。”她含糊地念叨,咧嘴笑了笑。

    殷异恼羞成怒。

    墨岭却馋得口水直流。他许久未进食,别说是美食,连路边的见手青都能生啃。

    风听屿每道菜都夹了点,没吃多少就饱了。

    她揉揉肚子,起身伸了个懒腰,往隔壁房间走去。

    墨岭见坏丫头离开,缠上殷异的手腕:“主人,她吃饱了。”

    殷异嗯了声。

    墨岭贼兮兮道:“剩下的,她不要了。”

    殷异嗯了声。

    墨岭恨铁不成钢:“她不要了,就是咱们的!”

    殷异:“……”

    难道剩菜剩饭是什么很了不得的绝世宝贝么?

    墨岭率先出击,钻出笼子化作人形,开门谨慎往外望,确定风听屿不在,赶忙拿起筷子。

    啪——

    殷异一把打开他的手,面色冰冷,看上去情绪不佳。

    墨岭下意识认为少年不堪受辱,不肯吃嗟来之食,谁知下一秒看见殷异就着少女用过的筷子,夹起一块蹄花塞进嘴里。

    墨岭小心翼翼问:“好吃吗?”

    殷异不说话,良久,生硬地点点头:“嗯。”

    另一头,风听屿手握一面镜子,镜面浮现出这一幕,她坏心思地笑了笑。

    这两日城外有暴风雪,道路湿滑危险,她准备等雪小些了再回家。

    入夜,风听屿加固了一遍殷异和墨岭身上的定妖诀,躺在床上没多久便沉沉睡了过去。

    小版殷异再次缩进少女的被窝,抱住她,汲取她身上的温度。

    刚刚阖上眸,身体突然变大。

    魅妖血脉自愈力很强,一天时间就算不刻意将养,也足以让他痊恢复不少。

    殷异垂眸盯着近在咫尺的少女,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清浅的呼吸洒在他脸上,微微痒,勾勒出难以言喻的心悸。

    许是青涩作祟,许是少年慕艾,许是他见过的人还太少。

    他在城主府外看到她的时候,恍然做了一个梦,一个关于死而复生的不可能的梦。

    殷异不知道为什么。

    分明她那么讨人厌,分明她总令他生气,分明她射伤了他。

    她对他那么坏,可他却对她下不了杀手。

    少年颇有些自厌地箍紧环抱住她的手,将下巴轻轻抵在她发旋,隐忍着莫名的冷怒与欢喜。

    心脏如遭撕扯,好不好,坏不坏,委实难受。

    听屿安然恬静,一张脸上没有捉弄人的戏谑与嚣张,看上去乖乖的,与所有受尽千娇百宠的女孩一样。

    殷异戳了戳她软软的脸蛋。视线落在她唇瓣,眸色不带污秽,像在看一朵嫣红的春花,朴实无华。

    清雅的花药味让他莫名想要凑近,贪念支配着意识,让他卑劣一点,再低劣一点,靠近她……

    毫厘距离,他瞳孔收缩,一个吻偏离在她唇角,留下柔软与温暖。

    玷污。

    少年脑海瞬间冒出这两个字,就与那夜喂她吃元丹如出一辙。

    他猛地掀开被子坐起身,不敢多看她一眼,逃也似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