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听屿并没有听到一句侮辱性的言语,却知晓明怜对少年做了不好的事。
他们爱她,她谁也不怪。
“娘,我想吃汤圆,我要吃你和阿爹之前包的。”
去逛花灯会前,阿爹阿娘包了汤圆等她回来。她准备端去给少年,和他一起吃的。
明怜将少女的湿碎发别在耳后,哽咽说:“刚才的坨了,娘去给你重新包。”
风听屿:“我喜欢吃坨的,冷了有嚼劲。”
她还是小姑娘的时候,经常抓树上的冰菱嚼,咔哒咔哒的,笑得好玩儿。
明怜任她去:“好,娘给你端来”。
“水冷了要出来,擦干净换上棉衣……娘给你拿汤婆子来。”她太担忧,连小孩子都知道的事也要叮嘱一遍。
风听屿点头,扯扯唇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明怜抿唇离开。
风听屿淡去笑意,垂眸麻木地盯着水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擦干净身上的水,去找棉衣穿,看到柜子里摆满了四季裙裳。
对方像是知道她爱穿蓝,窃蓝,釉蓝,晴山蓝,苍穹蓝……
风听屿蹙眉,看到嫁衣一样华丽华美的鲛鮹纱裙上摆了一卷红帛。
打开红帛,鎏金小字映入眼帘:
“桃花灼灼,良缘将缔。
诗咏关雎,雅歌麟趾。
瑞叶五世其昌,祥开二南之化。
同心同德,宜室宜家。
相敬如宾,永谐鱼水之欢……”
风听屿指尖轻颤,蓦然合起婚书,胡乱塞进柜子里,砰一声关紧柜门。
心脏顿顿地跳动起来,她找了一件旧衣服裹在身上,缩进被窝里。
开春雪融,还是很冷。
风听屿鼻头酸涩,眼泪控制不住要决堤,细细弱弱地哽咽,融入深夜谁也不知道。
“怎么不擦头发?”
明怜夫人走进来,心疼坏了,赶忙去找来干帕子为她擦头发。
风听屿坐起身,端着碗冷透的黑芝麻汤圆,鼓着腮帮子嚼汤圆。
她低垂着头,眼泪悄无声息,明怜发现不了。
“昭昭,再留两天吧。”
风听屿这样恍恍惚惚地走出去,别说是历练,去逛个街她都不放心。
风听屿摇摇头:“我要走。”
她不能继续留在这儿,光是一柜子衣裙都能让她窒息,更遑论是好友的葬礼。
明怜不逼她。除了相信她,尊重她,再不敢擅作主张。
母女俩谁都没说话,屋子里一片寂静,忽然响起嘭嘭嘭的微弱响声。
明怜夫人环视一圈四周,目光定在少女枕边。
风听屿也感觉到了。
“昭昭……”
“娘,你去休息吧,我真的没事。你知道我的,不可能做傻事。”
明怜总觉得不对劲,张张唇,终究什么也没说。
“娘走了,你多睡一会儿,晚点走也没什么。”
明怜夫人再三叮嘱,始终不见少女抬头,黯然伤神地端着空碗离开了。
风听屿眼睛红肿成灯泡了,怎么敢让阿娘看到为她担心?
嘭,嘭,嘭,这阵声响还在继续,清脆如玉碎。风听屿摸出枕头下的一袋子鲛珠,发现袋子瘪了很多。
她背脊静止了片刻,缓缓拉开锦带,看到一颗鲛珠裂开了。
嘭一声,碎成齑粉。
风听屿怔然,轻轻戳了戳鲛珠,上面霎时裂开一道缝。
她在心里祈祷不要,下一刻鲛珠应声破碎。
殷异说过,定情鲛珠若是不被倾慕之人接受,就会由鲛亲手捏碎。
“我接受了,我接受了,别,不要……”她呢喃,拼命用灵息护住七颗紫鲛珠。
七颗紫鲛珠价值七座城呢,那么值钱的宝贝,她舍不得,她舍不得……
两股无形的强劲的力量相撞,鲛珠被阻力逼得直颤抖,下一刻被冲击力挤炸开,散落一地,还未滚远彻底碎了。
只剩七颗紫鲛珠,在她心脉灵息的保护下,安然无恙。
击碎鲛珠的妖息直指她额心,少女身体交叉围绕上几道淡紫色的骨刺,阻挡了这道攻击。似柔韧而坚硬的铁链。
风听屿瞪大双眼,豆大的眼泪冒出来,砸在鲛珠上。
殷异的妖元,在对抗殷异的击杀……保护她。
无实体的骨刺在守护她,如疆场上单膝跪在她面前、血吻她手背的魁梧将军。
顺道也将她捧在手心里的鲛珠牢牢护住,一缕寒风都吹不进来。
风听屿闭上眼,心脏滞闷发梗。她稳下呼吸,仔细回忆着前世到底在什么地方见过殷异。
记忆发烫,疼得厉害。
忽然,角落里闪过少年一双破裂的眼睛,以及一段昏暗颓败的往事。
……
“说清楚,为什么要残杀卫家家主?”
碎尸万段,单单带走死者的头颅,在死者脸上雕花绣字,手段残忍,性质恶劣,恐怖如斯。
“他说只要我对他笑笑,他就可以把命都给我。”
“我对他笑了,拿走他的命,是公平交易。”
“不违法的。”
少年淡淡说,孱弱极了,根本不像是碎尸凶案的主犯,反倒像个没人疼的孩子。
风听屿冷哼一声,一把抓起铁镣甩到他面前,砸出砰一声巨响。
美丽纤细的风家少主,看起来像个好欺负的少女,周身威压却让守在牢狱酷刑旁的狱守大气不敢喘一下。
“衙役没教过你怎么回复审问么?!给我说仔细了!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什么动机,什么人……”
少年衣衫碎烂,破裂的眼瞳还在渗出血水,顺着脸颊没入堪堪遮住胯部的破烂衣衫。
“崇和十三年,冬月十七,卫家军营,卫熠骗我入卫家,给我下药,命人撕破我的衣衫,要强迫我……”
“我割断了他胯下之物,他割破了我的眼睛。”
“我看不见,不开心,就想拿他的眼睛来换,然后再杀了他报仇。”
风听屿飞速记录下他的口供,看他一眼,皱眉:“那你怎么还是瞎的?”
“卫熠的眼睛看过太多污秽之物,我嫌脏,不喜欢。”
风听屿记录下这一点,派人去调查卫熠近些年干的阴私腌臜事。
她对卫熠那匹种马也不是全然没有印象。男女通睡的主,最喜欢漂亮昳丽的少年。
而眼前这少年虽然目盲,脏兮兮的,细看生得绝美,确然极有可能被盯上。
少年衣不蔽体,冷然而无尊严,她顿了顿,解下外袍随手丢在他身上,罩住他一身狼狈不堪。
“你所言真假我自会调查,若那卫熠真行此恶举,死便死了。你也算为民除害,有功,当奖。”
“若不是,刑场上我亲自斩杀你。”
——
没完结,去忙证考和口译大赛了。be或者he应该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成长。
我爱他们。还有,宝们中秋节快乐……省略万字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