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臣: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竟然自己管自己叫圣人。
不过,他这番话,确实很有见地,很富哲理,但跟圣人相比,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殿下此言,着实惊为天人,令微臣钦佩不已。”
“嘿嘿,低调,低调。”
“可是臣怎么听说,殿下这几天好像在忙着烧砖呢?此事也与读书有关吗?”
“此事跟读书无关,完全就是我父皇,见全城内外,无砖可用,出于对百姓的关怀,命孤主持此事,以解燃眉之急。”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这个小小监察御史,就无权过问了,接下来就该群臣们上场了。
“陛下心系苍生,时刻惠济百姓,真乃古之未有之明君,臣为有幸成为陛下的臣子,而倍感荣耀。”
群臣:“吾皇圣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老朱美滋滋的客套一句:“哪里哪里,应该的应该的。”
话音刚落,原户部尚书杨思义,从六部的老二,被调到六部老六的工部做尚书,此时站出来。
“陛下为国为民之心,天地可表,然臣身为臣子,主管工部事宜,却未能及时解决京城缺砖一事,还需陛下亲自过问,太子殿下亲自督办,此乃臣之过也,臣请陛下责罚。”
老朱:“杨爱卿刚刚出任工部尚书一职,加之工部新旧官员交替,一时间顾不上砖瓦之事,情有可原,咱恕你无罪。”
“臣多谢陛下宽恕之恩,如今工部上下已然理顺,为免耽误太子殿下学习治国大道,臣启请陛下,将砖窑归还工部,由工部继续烧制砖瓦,以供百姓所用。”
老朱看向小朱。
山南窑场可是你这逆子辛辛苦苦一手创办的,杨思义那老贼,这就想抢回工部了?
得看看他是什么意思。
小朱:你个老登,之前想啥了?老子刚建好,刚开始卖砖,你就跳出来摘桃子?
“杨大人是想将天下砖窑,全部以官营的名义,收归工部所有吗?”
“非也,臣说的是山南砖窑,乃是陛下授意建造,陛下已经富有四海,又岂可与民争利?”
“砖窑虽然是我父皇下旨建造的,可我父皇没出钱啊,你们工部也没出钱没出人的,钱是孤跟义兄徐司马等人一起出资,共同建造的,而且,山南砖窑的砖,一文钱三块,远比市面上的砖便宜的多,何来与民争利一说?明明是与民让利。”
徐司马等武将:“是啊,明明是在与民让利,何来的与民争利一说?你个老匹夫把话说清楚了,什么叫与民争利?”
杨思义:“山南窑场无论出资多少钱,工部全额补偿便是,陛下已经富有四海,切不可行那与民争利之事。”
此言一出,所有文臣纷纷站出来。
“陛下已经富有四海,切不可与民争利。”
一个小小的砖窑,每天的利润最多不过两百来两,至于让满朝文臣都跳出来索要吗?
小朱突然明白了,这不是简简单单一个砖窑的问题。
而是,在士族看来,皇帝已经掌握了至高无上的权力,那就别触碰生产类的东西了。
产业链的上游,是士族的核心根本利益。
皇家只能做下游,在京城里开几间店铺啊,哪怕去跑茶马贸易,开青楼,开财当也无所谓,只要你不去触碰上游的生产资料端,就没人过问。
一但皇权介入到生产资料端,生产资料是一切生产的基础,是必须品,是可以躺着赚钱的东西;
一但偿到甜头,皇帝凭借滔天的权势,就会一发而不可收拾的,把士族手中的核心利益一一兼并掉。
所以自古以来,士族全部都是通过牢牢控制住生产资料,来制衡皇权。
皇家只能触碰末端,但凡有想触碰的,就会遭到联合起来的阻止。
话已经说的很直白了,这个民指的是士族,而非普通百姓。
皇帝富有四游,不能再与士族争利。
老朱这几天皇帝当的正爽,没想到今天却上演了这么一出。
这不是在向咱集体逼宫吗?
咱这暴脾气的,是嫌咱手中的刀不够锋利吗?
一群武将都是没读过几天书的,正在以暴粗口的形式辱骂这群文臣。
小朱见老朱随时要发飚的样子,这可不行,这是士族与皇权之间,核心利益之争。
你要在这时候发飚,那么士族就会暗中串联起来,跟皇家对立起来了;
那么之前搞的选相制就白搞了,此时选出来的相,就会变成率领百官针对皇帝的领军人物。
就会使士族空前团结。
再者,生意场上的事情,要用经济手段过招,上来就动用武力,就落了下乘。
为了顾全大局,为了不打草惊蛇,为了更好的布局,此时也只能选择暂且退让一步。
急忙抢在老朱发飚之前站出来:
“诸位臣公这是何意?孤只是想跟工部谈谈价格而已,毕竟我的义兄,可是出了五万两银子,宋师等几位先生,当时也是看见了的,还有那片地是我父皇的御用猎场,这个钱怎么算?”
众人见不再死咬着砖场不放,只要不再触碰生产端,剩下交给工部跟他谈就好。
杨思义:“工部愿出资10万两,买下窑场,附近粘土,以及煤矿。”
“杨尚书是在开玩笑吗?孤请了5万人,昼夜不停的挖掘,才把煤矿挖出来,再者说了,那块地本就是我父皇的御用猎场,所以,少100万两银子,孤是绝不会让给任何人的。”
“区区一个砖窑而已,哪怕10万两银子都能建成,百万两,殿下莫不是在说笑?”
“孤那里只开启了三个窑,每天90万块砖,45片瓦,进项就是400两以上,一个年就是14万两,如果六个窑全开了,就是24万两,再者,那里有大型煤矿,易于开采,只收百万两,还是看在工部的份上,如果是私人想要,少200万两,孤都不会搭理他。”
他们对砖窑志在必得,此时必须狮子大开口,多要一些是一些。
此时对煤矿还不看重,煤那玩意又不值钱,除了炼铁烧窑,没其它大用。
煤的价钱,主要就是工钱跟运费钱。
再者说了,谁都不知道地下埋着多少煤,这个很难估价。
从皇帝手中抢东西,还不得给他足够的好处,否则自己会吃不了兜着走。
“陛下,百万两实在太多了,能否减一点?”
老朱第一次遭到群臣联合起来的逼宫,此时才深深感受到,群臣对皇帝的掣肘有多大。
黑着一张脸:
“这是太子的事情,咱不过问。”
小朱萌贱一笑:“最多减一万两,煤场不卖。”
煤场不卖,拿啥去烧砖?还要去皇帝手里买煤吗?
要买就要彻底一点,绝不留后患。
杨思义看看户部尚书滕毅,滕毅表示同意拨款百万两,煤场砖窑一并收归工部。
小朱萌贱一笑,一脸奸计得逞的样子。
让群臣猜不透,他倒底是建成以后,本来就打算卖给工部的;
还是在此次利益争端中,他看出里面的利害关系,主动选择妥协退让?
砖窑只是第一步,八方英才馆才是士族最担心的心头大患。
不易在一次朝会上全部解决,下次再来解决八方英才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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