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今天很忙碌,前脚四老登前来,因为学堂空了,请求太子下令,把百姓迁回原籍。
刚被小朱打发走,孔学希又来。
仍然是为书院的事。
又做了一顿思想工作,比如,学生在哪里都能读书,你的宗指是传播圣学,这样学生更集中,更加有利于传播等等。
好容易把孔学希忽悠走,后脚刘伯温又前来。
“刘师可是为百姓迁徙一事而来?”
“非也,臣想请教殿下一个问题。”
“商量,最多是商量。”
“总之,臣想求问殿下,是否想将大明,治理成如瀛洲那般?把天下田地,尽数收到太子名下?又或是收归朝堂?”
“刘师以为哪一种更为妥当?”
“臣以为,只能收归朝堂。”
“其实吧,究竟归谁,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能使百姓永远有田可种,如何能使百姓家家衣食无忧。”
“自从臣去了瀛洲以来,仔细了解过殿下对瀛的治理,臣深有感触,也大受启发,想要彻底根治历史顽疾,唯有将田收归朝廷,再由朝廷,把田租给真正种田的人,远比什么摊丁入亩,官绅一体纳粮更加有效。”
“刘师打算如何把天下田亩收归朝廷?”
“趁国库粮食极度充盈之际,殿下那边又有海量的粮食,可合力一起压低粮价,如此,田价就会走低;只要殿下那边,不把人遣返回原籍,那么,迟早有许多地主,因雇不到佃户,无法种田而转做其它,到那时,便是大力收购田亩的时机。”
“所以刘师是希望孤不要放人是吧?”
“非也,臣知晓,殿下也是如此谋划的,哪怕臣请求殿下把人迁回,殿下也决计不会答应。”
“那么刘师此来所为何事?”
“臣身为殿下的臣子,这种事情,本该由臣来操持才是,怎奈臣天生愚钝,直到去过瀛洲以后才茅塞顿开,是以,臣此来,一来,向殿下请罪;二来,想助殿下完成此千秋伟业。”
你都把士族中的魁首,把那些江南士族们,给治的那么惨。
往后再做啥事儿,阻力都会很小。
你都把路给铺平了,老夫自然要过来借借光。
只要做成此事,老夫就有资格拍一拍商鞅的肩膀,跟他称兄道弟了。
小朱挠挠头,这老逼登肯定还有后话,肯定不是为这件事情而来。
否则的话,这种事不需要特地跑来说,直接做就完了。
为钱!肯定是为钱!
要买下全国的田,哪怕把田价压的再低,也需要大量的钱。
“有刘师相助,此事必然事半功倍,不知刘师打算从何处着手?”
“虽然眼下国库银钱充盈,但依臣算来,这些银子还远远不够,更要为日后筹谋,是以,臣以为,国库当广开税源,以保证将来购田所需。”
“刘师打算如何开源?”
“坊税,商税,毕竟是殿下吩咐臣,推行官绅一体纳税之政策的,想来对此,殿下也是百般支持的。”
果然这老逼登,今天来找孤,就没憋好屁。
这是希望从孤的工坊跟商铺里收税啊,只要皇家的工坊肯交税,再收其他人的税时,就好办多了。
本来这是工部跟商部的事情,他知道找杨宪跟沈万三过来,他俩都是太子的人,没什么卵用。
所以刘伯温亲自来谈这件事。
小朱倒无所谓,反正大部分都会转嫁到消费者身上。
按照现代思维,本来也应该交税。
“哎,谁让刘师是孤的先生呢,先生要做的事,还是大为有利江山的事情,孤自然是百般支持。”
“那么殿下觉得,两税分别该定多少合适?”
“孤以为,凡事本着有利平民的方向去做即可,平民需要的,坊税,商铺税,都要少收,凡是富贵人家使用的,可多收一些;但在流通上面,不能收税,反而还应把各地的关口税,进城费给免除掉。”
“殿下圣者仁心,天可怜见,也令臣钦佩到五体投地,那就分别定为一成、两成如何?”
这是仿照宋代市舶司的税制,对普通货收一成税,对贵重货收两成。
“刘师是这方面的行家,只要朝着对各方都有利的方向去做即可,孤不过问。”
“那臣前去向陛下请旨。”
这种事情,先找老朱没用,容易转不过这个弯。
所以必须小朱先点头,才能找老朱说,否则要找两次老朱,否决再同意,老朱的面子上也过不去。
刚刚送走刘伯温,便有人来报,刑部侍郎吕本,送来一个盒子,请太子爷亲启。
小朱命人把盒子取来。
打开一看,里面全部都是位于浙东的地契。
其中有水田5万余顷,旱田8千余顷,桑田3万余顷,茶山6座,
此外还有刑部侍郎的官印。
果然望族都是明白人,知道孤想要什么。
于是把里面的地契收了,把官印放进去,让把盒子还回去。
旋即,提笔写下一封奏折,命张桂送到老朱面前。
…………
吕府,吕本一身官服,但没有戴乌纱,坐在堂屋里静静等着。
终于,管家端着盒子进来。
打开一看,田契没了,官印还在。
这说明,小朱那道关卡算是过去了。
官位算是保住了。
抱着官帽,起身出府,来到皇宫向老朱请罪。
“臣,罪该万死,请陛下降罪。”
至于什么罪,没办法说出来,说出来就等于自杀,老朱小朱都保不住他,所以只说是请罪。
忐忑不安的跪在那里,等候朱皇帝的发落。
“吕爱卿因病调养,虽然调养的久了点,只要身体调养好了就好,咱恕你无罪。”
吕本悬着的心总算放下。
“臣叩谢陛下,吾皇万岁万万岁。”
“但你缺职太久,原本的位置,已经安排别人,你就先去户部,先代理一下户部尚书一职吧。”
果然纳了投名状,待遇就是不一样,立刻官升两级。
即便如此,回到家中,看着空空如野的田契保管盒,也是心里空落落。
这可是多少代人,辛苦打拼,才积攒下的家业,就这样付诸东流。
虽然心如刀绞,可问题是,不交田,不但官位会丢,田仍然保不住。
小朱崽子肯定打从洪武元年起,被大家联合起来把砖窑收归工部,从那时起,就打定主意,要动望族的根基。
那逼崽子也不知小小年纪,哪来那么深的韬略。
只短短不到四年功夫,就布下牢不可破的天罗地网;
把天下大势转变成,对士绅极为不利的局面。
不交田,不但田不保住,整个家族都要保不住。
现在至少手中还有权力。
虽然心疼,这已经是最好的局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