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平钢铁厂是大平市的支柱产业,出产的钢材质优价优,销往全国各地。改革开放不久,社会蓬勃发展。到处都需要钢材,钢厂炼钢炉昼夜不停,效益十分可观。因此钢厂职工的工资和福利,在全市都是数一数二的,大平市里的姑娘们对大平钢铁厂的年轻小伙都趋之若鹜。像毋天力他们出门到哪里都牛逼哄哄的。但大平钢铁厂的子弟中,姑娘也不少,家长们一般的想法是自产自销。于是二代钢铁工人很多都是夫妻同厂。上班同去下班同回。毋天力,赵中鸣,连杰龙他们特别渴望着外面的世界,外面的生活,外面的姑娘。
早晨,更衣室内连杰龙睡眼朦胧的换着衣服,赵中鸣低声说:“大赖 ,昨晚,你真的在任姐家住了一夜。”虽然明明知道,但是赵中鸣还是想问一下,让赵杰龙亲口承认。赵杰龙点了点头,没说话。两眼做贼似的四处看看,王伟,毋天力也在旁边听着,连杰龙的眼睛不敢和他们三个对视。偶一目光相遇,马上看向别处,目光中带有羞涩,惶恐,惊慌或是还有疑惑。王伟气急败坏的指桑骂槐的嘟囔着,他不敢直对着连杰龙说,怕连杰龙真上手打他。但是又想发泄一下自己的不满情绪。
自此以后,毋天力和赵中鸣就不再去羊拐胡同了。连杰龙常常一个人去,有时候王伟也一起去。零零星星的消息,都是王伟和他俩在一起上班的时候悄悄说出来的。我和小玉、任姐、大赖逛解放大厦了;我、秀玲、宋怀英、任翠萍、大赖在小香港陪任姐做头发了。你们知道任姐叫任翠萍吧??????
冬天快要过去了,又是一年的新年到了。连杰龙开始有意回避他们了,先是调回了原来的班。渐渐的连杰龙,有时候上班开始迟到早退。甚至不打招呼旷工。每个月给他妈妈交的钱越来越少,常常连杰彪去毋天力他们家找他哥。说是妈妈让找的。连杰龙也经常告诉连杰彪替他打掩护,让连杰彪一回家就告诉他妈,说是连杰龙车间加班,或是朋友家里有事帮忙。或是和毋天力赵中鸣玩儿去了……。一天单位的领导,也就是连杰龙的工长李长河,找到他爸连建成,告诉连建成说:“你儿子现在开始旷工了,经常不在。”
李长河工长又对老连说:“连师傅,这个月再旷工,我只能往人事张科长那报了。”
连建成忙说:“李工长,看在我老脸上,这个月千万别报了,下个月如果这个混蛋再旷工,你就给他记上,往上报,任打任罚,我都没意见。”
连建成是个妻管严,急忙回家告给他老婆,同时又喊:“二赖 ,赶快找你哥。”二赖就是连杰彪。
他妈叨叨说:“过春节呀,竟然一分都没有交给我,从小年到今天大年都三十了,好几天都没回来,问啥也不说,只告诉拿钱做买卖呀,这是咋了呀 ,咋办呀。”
毋天力和赵中鸣大年初一早餐给连杰龙父母拜年的时候,连杰龙父母和他俩说,好几天都没有见着连杰龙了,想请他俩帮帮忙,有时间一定要劝劝连杰龙,父母的话有时候听不进去,好朋友说的话,连杰龙一定会重视的云云。
大年初一的晚上,毋天力和赵中鸣商量着 一起去了任姐那里。他俩打算劝一劝连杰龙。
一进门,不知客厅何时多了一张桌子,茶几推到墙角,几个人坐着打麻将 ,两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坐在连杰龙的上下手,对面是任姐的表妹秀玲。任姐在连杰龙旁坐着,左胸贴在连杰龙后背,王伟坐在秀玲旁边,表妹小玉和表妹怀英分别坐在俩男人的背后。小玉给开的门。连杰龙头都没抬。王伟说:“你们俩怎么来了。”
毋天力说:“找连杰龙了,他妈想他了。”连杰龙抬头看了一眼,一只手正好拿起一张牌朝他俩挥了挥,赵中鸣不经意一看好像是一张四饼。
任姐这大半年来,似乎漂亮了不少,皮肤白腻,三角丰润,声音甜腻:“哎呀,你俩来了,来了就别走了,打完这一圈,咱们大伙儿一起再喝一顿。”
那两个男子一听有人来叫连杰龙,马上一个插嘴道:“时候不早了,就散了吧。”
一个假装看了一下表说:“散了,散了。不早了。”
就在他要推自己门前的牌的时候,连杰龙两眼一瞪,伸手一下挡在那人面前,有些发狠地说:“最少打完这圈儿,算完账吧。”
将近午夜时分,又打了好几个一圈了,一人说:“没钱了,不能玩儿,不玩儿了。”桌前的四人开始各自算账,任姐把连杰龙面前的一堆钞票,敛起,揣入自己的一个皮包中。
任姐对那俩男子说:“吃了宵夜再走吧。”
两人其中的一位说:“小任包包又鼓了不少吧,打了十几个小时,困的不行了,我们就回吧。”
任姐双臂抬起做势一拦地说:“不行,你俩看看,这么晚了,不能就这么走了,我同意,我表妹也不同意呀。”
韦小玉、张秀玲、宋怀英忙应和道:“就是,“别走了,大哥别走了,妹子我一会儿亲自给你俩整两个菜。”怀英说着,上前双手顺着高哥背后裤带边上插过去,十指交叉,放在高哥肚子上。小脸贴在高哥后背。老高和另一个声商量了一下,又坐下了。此时,任姐面露难色的看着毋天力和赵中鸣两人。
刚才,毋天力和赵中鸣看连杰龙没有理他俩,只好商量等连杰龙打完这一圈。他俩无聊的在房间里转了一圈,两间半的房子一共放了六张床,有两张还是高低床,能睡八个人,房间本就不大,放这么多床,更显得拥挤不堪,屋中馊臭,烟味弥漫,床上也乱七八糟,枕头下两人看见了一些用品,深受教育,从此他俩又长大了不少。等待时间长了,俩人见屋中再其他无可坐之处,于是回到客厅,坐在那个烂茶几上,背靠着墙。赵中鸣看宋怀英,有点儿像那天在烧饼铺他想要霸占的女人,心里不禁骂自己瞎了自己这双智慧的眼睛。不过,赵中鸣确实承认宋怀英脸上的五六十个雀斑,还是有点迷人的。毋天力发现小玉有时候朝连杰龙微笑,手指头一会儿摸自己鼻子一会儿抹脸,一会儿又撩拨着什么地方,任姐看见小玉挑逗连杰龙,就有些吃醋了,左胸在连杰龙后背蹭来蹭去。毋天力有些心里痒痒,真他妈的:“小骚货、老骚货”心里也是怒骂。
麻将摊散了后。连杰龙站起身看了一下任姐。他俩看了看连杰龙又看任姐的脸色。毋天力说:“任姐,我俩和大赖,说几句。”他对连杰龙说:“连杰龙,到外面,和你说几句话。”
连杰龙懒洋洋的和他俩走到门外。赵中鸣关上门。
毋天力说:“连杰龙,你妈今天早上和我俩说,今天千万找你回家过年。”
连杰龙说:“过了这几天,初五再回。”
“以后千万不敢再旷工了,老李不兜着你了,再不去,他不敢不向上报你旷工了,小心你工作没了。”赵中鸣说。
毋天力紧跟了一句:“小心开除你。”
连杰龙说:“咱们辛辛苦苦干一个月,没白天没黑夜的,到手才一百多的,有啥意思。”
毋天力说:“咱们就这么大本事,要不你能咋。”
“能咋,哼。”连杰龙嘴里发出不满的声音。赵中鸣拉了拉连杰龙的肩膀指了指门里,摇摇头。连杰龙视若无睹。赵中鸣看连杰龙一身腱子肉,脖子上不知何时挂一条金链子。下身穿着他妈给他打的厚毛裤,上身白色二股筋背心,中间写着大平钢铁厂。三人说着话,声音时高时低,像是吵架。
对门出来一个上身穿白色二股筋背心,下面穿着大裤衩的中年男子,开了一个门缝,探出头来,只听见“啪”的一个拍脊背的声音,一个浑厚的女中音厉声说:“看什么看,你给我回来。”随后门被用力关上了。
毋天力又对连杰龙说ot你妈…ot连杰龙突然想到了什么。回身拉开门,任姐脑袋向后一闪,直起身,原来,她一直贴在门上听他们三人说话。赵中鸣看见王伟坐在小板凳上,正在和坐在椅子上的小玉说话。连杰龙走过去,嘴巴贴在任姐的耳边说了几句话,任姐看了看他,连杰龙又贴近说了几句,目光中透露出祈求可怜或是什么神色。任姐转身走了两步,拿起放在刚才她坐过的椅子上面的皮包,在里面数了数,拿出一叠钱走过来给了连杰龙。
连杰龙又走出来关门,对毋天力说:“天力,给,这是二百块钱,麻烦你回家给了我妈,告诉她一下,就说,我这两天太忙了,初五,初五了一定回家。”
赵中鸣说:“明天你夜班,你也不上了。”
连杰龙说:“中鸣,也麻烦你找李长河先给我请一下病假。假条,过年给他送过去。”赵中鸣面露难色但也没说什么。
毋天力说:“好吧,我回去告诉你妈,顺带给了他钱,你千万初五了回家啊。然后上班后,把假条给工长送去。再说两句好听的,不行正月十五以前去人家家里面,拿点东西,拜拜年。”
“没问题。”连杰龙说。
毋天力叹了一口气说:“这离家也没有多远,抽个时间回家一趟完全可以。”
连杰龙听见后伸指头,指了指门说:“太忙,实在抽不开身。”然后又用双手做了一个洗牌的动作。毋天力见状没有再说话。
“王伟他”赵中鸣说。
“别管他,他只是闲的没事了才过来,他比我还玩儿的好了。”连杰龙笑着说。王伟是家里唯一一个男孩,父母偏听偏信,什么也由着他。毋天力见无话可说了,就和赵中鸣说:“咱俩走吧。”
连杰龙从兜里掏出个塑料壳的打火机递给毋天力说:“给你个打火机,下楼打着,照一下亮。”说话中打了几次。
毋天力接过打着火说:“走啦。”
连杰龙说:“再见。”走回屋里,随手把门一关。楼道里黑乎乎的,只有打火机微弱的火苗,照在毋天力和赵中鸣的周围。
路上,一只乌漆麻糟的野猫躲在一张报纸之下,凄惨的叫着。
赵中鸣说:“是不是猫头鹰叫了,听见真瘆人。”
毋天力说:“咱们这地方哪有猫头鹰了,在那儿,你看,是只猫。”毋天力坐在车座上用手一指说:“你听,是猫叫,惨了吧。”
赵中鸣说:“小时候,我听我奶奶说,半夜看见黑猫,不好。你看看是不是黑色的。”
毋天力说:“没看清,好像是白色的,或是花色的。”
赵中鸣说:“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