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苏听了微笑不语。
道旷离得近,其实也听到了萧子安的话,却并不介意,看了萧子安一眼,依然接着说道
“今日遇见公子,老和尚便知公子是与佛有缘之人,便厚着脸皮请公子布施一二,使这千年古树免遭无知小儿摧残,得以静享岁月,不知公子可否帮老和尚完成这个心愿?”
包括萧子安在内的在场之人都知道“无知小儿”指的便是萧子安这一伙人。
萧子安和老和尚打交道时日已久,知道老和尚虽系出家之人,但对他们这伙人素有偏见,每与他纠缠总免不了一场口水战。
于是张口就要反击,小苏伸手阻止了萧子安,回头对道旷说道
“这是自然,纵然大师不说,在下亦有此意。”
转头看了眼顾叔,顾叔从怀中掏出了张银票递给了小苏,小苏接过了,转手又交到道旷手中。
萧子安眼尖,看到银票上面写着二百两。
道旷接了银票,招呼小沙弥过来,打开盒子,将银票放进去,又从中取出纸笔来,笑道
“公子善念,老和尚感激不尽,就请公子给桑园题个名字吧!待桑园修好了,老和尚让人将公子题字镶了上去,让游客香众知道公子的善心。”
小苏笑道“题字就不必了,我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家,哪来的面子给千年长者题字啊!”
小苏坚决不肯,道旷无奈,只好收了纸笔。
小苏道“叨扰了大师大半天,我们也该走了。”说完抬腿便往寺门方向走去。
道旷亦跟着相送,出了天门殿,小苏再次和道旷话别,萧子安心中不忿道旷动动嘴皮子就讹走了二百两银子,突然问道
“老和尚,我听人说你们这边大雄宝殿又有另一个名称叫‘百柱殿’,说总共有一百根柱子,我和朋友们来游玩,也曾特意数过,有数一百根的,有数九十九根的,还有数一百零一根的。老和尚,你是这里的住持,能不能告诉我,真正到底有多少根柱子啊?”
道旷一愣,没想到萧子安会提出这样个问题,“百柱殿”的称呼他是知道的,但真正有多少根柱子,他才没有像萧子安他们一样闲得无聊去数过。
稍一思考,道旷微笑着答道,“在我们出家人看来,一切皆是虚幻,小施主说有九十九根柱子就有九十九根,说有一百根柱子就有一百根。”
“哈哈哈,好滑头的老和尚!”
与老和尚道别后,出了桑莲寺,天空下起了毛毛细雨,萧子安跑到街边的铺子里买了三把油纸伞,小苏问道
“现在往哪里去?”
“本来想带你去看看‘番寺夕照’的,现在下雨了,没有阳光,看不成了!”
小苏道“那就随缘吧,咱们随处走走看看。”伸手一指紫云屏旁边的一个巷口
“咱们就沿这条小巷子逛下去吧!”
萧子安道“也好,这一带巷子众多,也有许多很有意思的房子的。”
小巷幽深,没有大街上的嘈杂吵闹,自是别有一番意趣。
走走停停,萧子安在一旁指指点点,哪间房是本地的“出砖入石”,哪间房又是有外番风格的,难得有展示炫耀的机会,恨不得把自己所知道的一股脑儿的全倒出来。走至一个巷口岔路处,小苏偶抬眼顺着旁边的巷子朝北望去,不怔住,脱口说道
“此处极美!”
萧子安看了小苏和顾叔一眼,心想这小苏怎么了,这一带他走了也不知多少次了,就是些普普通通的小巷子,哪里极美一说?
顺着小苏的眼光望去,萧子安也不禁怔住了,原来这巷子从这里看过去真的很美啊!
小巷子并不算长,约摸百来丈,巷子略有弯曲,类似月牙状,青石砖路,两畔房子都是本地最常见的出砖入石,木户青瓦,所有人家的房檐都伸入巷中,在门口处形成了一条长长的廊道,像这样的雨天可供行人避雨。小巷的尽头赫然可见雄浑高耸的桑莲寺西塔。
小巷幽长,岁月静好,仿佛置身世外。佛塔、青石路、充满烟火气的人家、天空飘落的细雨,在这里融合在一起了。
是很美!极美!
自己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呢?这就妥妥的一幅泼墨山水画啊!
萧子安下意识地伸手到裤兜处,一番摸索才发现这是在古代,并没有手机,不禁叹惜。
要是这个时代有手机的话,一定会拍个照,比个耶,再赞一声哇操!
小苏观赏了良久,眼光久久不愿离开,顾叔在一旁说道“公子爷,你看这像不像…老爷书房里的那幅‘秋日遇雨图’?”
“像!太像了!难怪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虽然下了雨,很多景点去不了了,但小苏兴致颇高,笑着对萧子安说道
“萧大哥,我看这也能算上你们这里的一景了,嗯…就叫‘小巷微雨’吧,哈哈。
”萧子安也是高兴,接着他的话道“这个可以有,肯定会是个网红打卡点!”
“什么叫网红打卡点?”小苏这几天与萧子安接触下来,虽然知道他嘴里时常会蹦出一些怪词,但这个词实在太怪,不禁脱口问道。
“呃,这是我们这的土话,就是很出名,必到地方的意思。”
三人撑着伞,漫步雨中,一路停停走走,谈谈笑笑,穿长街走深巷,观古厝尝美味,直到天黑了才从南门出来,往萧子安家走。
刚到村口,便见知府孔悦已经率众在村口等候了,一见三人走来,忙疾步迎了上来。
“哎啊,公子爷,你可担心死我了,一整天都没见到人,万一出了什么意外,下官可就万死不足于抵罪了。”
小苏笑道“孔大人担心了,我们就到城里面转转,能出什么事?再说有顾叔在,寻常歹人也近不得身,又有子安兄这个本地人在,也迷不了路啊!”
孔悦朝顾萧二人拱了拱手,又向小苏说道“公子爷,下官在府衙内排了桌便饭,特来恭请公子爷赏脸前往。”
小苏道“多谢孔大人好意,只是今天走了一天也累了,家父又催得急,刚才路上我和顾叔商量过了,今晚就在子安兄这里休息一晚,明天一早就上路回京了!”
孔悦听了,连忙深深地施了一礼,道“既如此,公子爷就更应该到下官那儿去了,原本下官想着多留公子爷几日,尽尽地主之谊,现在公子爷父命难违,马上就要离开,今天晚上上无论如何也要给下官个机会,就当…就当下官给公子爷设宴送行了!”
小苏想了想,说道“既如此,我又怎么拂了孔大人的盛情?那就走吧!”
孔悦大喜,知道三人已经走了一天,怕小苏累着了,连忙让随从去准备轿子,又招呼萧子安道
“萧兄弟,一起去!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