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满满下意识地跑向殷庭樾,却被快步走来的他撞得一个踉跄。
“没事吧?”殷庭樾一把将桑冉扶了起来。
待看见她脸上的伤口时,仿佛回到了上一世见她的最后一面,顿时心慌意乱。埋在心底深处、因上一世而对满满先入为主的恶意让他扭头张口便是一顿诘问:
“殷满满,我不是说过,让你不要惹祸,不要伤害别人,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满满傻傻地站在原地。
哥哥在说什么?她好像真的听不懂了。
她惹什么祸了?是指没有拿稳托盘吗?是指惹桑姐姐不开心吗?
她伤害谁了?是指桑姐姐脸上的伤口吗?
可这些她都不是故意的啊。
“哥哥……”她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下意识地抬了抬脚,却又不敢靠近地缩了回去。
殷庭樾看着她手足无措的样子,心里一痛,又立马强逼自己扭头不看,“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若还是冥顽不灵,就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妹妹了,现在,立刻离开这里!”
满满哆嗦了一下,她听不懂什么叫“冥顽不灵”,但听见哥哥说“不认她这个妹妹”,滔天的委屈涌了上来。
她像只倔强的小牛犊,明明眼里全是泪,却攥着拳头瞪着殷庭樾。
“是你带我来的,是你说我是你妹妹的!”
“你凶我……呜……”满满刚哭出一个调,就憋了回去,哽咽着说道:“你本来就、从来、从来没有喊过我‘妹妹’。”
殷庭樾一愣。
满满猛擦一把泪,大声道:“什么都是我的错!我才不要哥哥了!”
她转身拔腿就跑,大哭的声音夹杂在雨声中若隐若现。
“殷满满!”殷庭樾回过神来唤了一声,原本他一露面就会屁颠屁颠地凑上来的人,这次听见他喊却跑得更快了。
不知怎的,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他的心一揪一揪的疼。
回过神来的桑冉惊诧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这还是第一次,在自己和殷满满之间,他选择了维护自己;重生一次,变了太多,可也太迟了。
“刚刚……不是她的错,是我不小心让汤碗摔了的。”
殷庭樾滞住了。
所以是自己错怪了满满。
他反思自己刚刚的语气实在太冲了,连真相都没弄清便想也不想就责怪一个五岁的孩子。
他心里顿时有些慌乱,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桑冉压下对满满的心疼,看出了他的内疚和犹豫,平淡地道:“你追上去安慰她吧。”
殷庭樾望向她,挣扎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算了,她一定是跑去父王母妃和沛沛那告状求安慰去了吧?待会儿自己也去哄哄她,这次非常非常注意态度,满满脾气好,应该不会生太久的气吧?
“你的伤没事吧?”说着他伸手想要触碰她的脸。
桑冉猛地退后一步避开他,眼里的疏离显而易见。
殷庭樾的手停顿在原地,“是我唐突了。”
“不。”桑冉抬头看着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多谢世子关心,世子还是快去追上小郡主吧,我就先进去休息了。”
说完,她低头行了一礼,转身进了屋子。
殷庭樾有些懊恼:怎么感觉好不容易在最近拉近了些的关系,在这一刻又降回了原位。难道是因为刚刚自己不问真相地责怪满满,让她觉得自己脾气不好?是了,应该是这样,她这一世那么喜爱满满。
殷庭樾叹了口气,想到自己刚刚错怪了满满,也顾不得其他了,转身便快步去母妃的方向找她。
而刚刚哭着跑开的满满,并没有像他想的那样去找父母和姐姐。
虽然在变天前天气晴朗,但十月的雨总归是沁凉沁凉的,洒在满满身上时冷得她小嘴都白了,可这远远比不过她心里的难受。
小孩子此时只想躲进自己最有安全感的地方、躲进内心觉得最宠爱自己的人的怀里,于是她跑进了雨中,跑向了大门口。
“什么都是、都是我的错,呜呜……”
为什么她总是明明什么都还没做,哥哥却总是要她不要惹祸、不要犯错?
明明她什么坏事都没做,哥哥却不分青红皂白地先凶她?
现在还说不要她这个妹妹,可是先说自己是他妹妹的人也是他啊!
“爹爹、爹爹,呜呜……我要爹爹,我不要做哥哥的妹妹了……”
“呜……爹爹你骗我,他根本就不喜欢我,呜呜呜……”
“呜呜……我要回家……回家……爹爹……”
雨水糊了她一脸,流进了她的嘴里,她哭着吐了几下,只一股脑地跑。
门口的下人远远看见雨中有个小团子跑了过来,惊得瞪大了眼睛,急忙拦住她,心疼地擦了擦她狼狈的小脸。
“哎哟,小郡主您怎么一个人跑过来了?伞也不撑一把,会着凉的啊!天哪,您等等,我去拿把伞送您去王妃那儿,得快些洗个热水澡……”
满满被拦住,抬头看他,湿漉漉的头发挡住了,她看不清楚,只能听见那人关心的碎碎念。
趁着他去找伞去了,满满突然大喊一声:“我不要!谢谢你!”
喊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眼前的小家伙已经再次一溜烟地扎进了雨中,这下倒好,直接跑出了王府。
“小郡主!快去追小郡主!”
他急忙招呼不远处守着的人去追,自己也顾不得什么伞不伞的,转身跑去通知王爷王妃。
满满毫无方向地冲进雨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回去江城,回到那个和爹爹两个人的小家!
“满满!”
一道惊慌又紧张的声音宛若划破寂夜的电光,穿过雨幕。
裴肆不知怎的没有坐马车,而是穿着蓑衣和赤羽一起骑马回来,结果刚到这儿,就见雨里有个熟悉的小身影。
待认出是满满以后,他飞快地跳下马跑了过去,将自己的蓑衣分出一半挡在她的头上。
“满满你怎么跑出来淋雨了?”
“呜呜呜……阿肆哥哥~”满满听见他的声音,委屈地撞进他的怀里,“呜呜呜,我要回家,你送我回家好不好?”
她不就是从王府跑出来的吗?
有王府的护卫追了出来,满满却死死地扒在裴肆身上。
“满满乖。”裴肆不明就里,单手捧着她的小脸,“咱们不要淋雨了,你先跟我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