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雳和柳嬛本在屋子里聊天,说起之前皇上已将打击“黑楼”的事情交给了南平候沈通,以及最刚正不阿的刑部尚书。由远及近布置,如今已到了最后收网的时候。
“王爷、王妃,你们快去看看吧!”
“什么事?进来。”殷雳听见率先出声。
之前门口的那个下人跑了进来跪下道:“小郡主不知道怎么了,哭着跑了出去,拦都拦不住,还淋着雨呢。”
“什么?!”
“满满怎么了?”夫妇俩脸色一变,同时起身就要往外走。
殷雳还有理智,拦住了柳嬛:“外面下着雨,你留下,我去找满满,不然你再病倒,沛沛满满怎么办?”
柳嬛咬着唇,眼眶发红,“你一定要找回她!满满已丢了一次了,若这次得而复失,我绝对不会原谅你!”
殷雳听完转身迈开大步,眨眼间便走了十几米远,在院门口遇上了过来的殷庭樾。
“父王,您急匆匆是要……”他行礼发问,殷雳却视若无睹,跟一阵烟似的掠过。
他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急忙拦住那下人,“发生什么事了?”
“小郡主淋着雨跑出去了!”下人说完也立马追了上去。
殷庭樾愣在原地:是我把满满气走了?可她不是和上一世的殷满满不一样吗?她不是向来最喜欢黏着我这个哥哥的吗?
想到这儿,他仿佛自己给了自己一记重拳。
是了,他明明心底已经知道,上下两世的殷满满根本不是同一个人,却总是忍不住用怀疑和警惕的态度盯着她的言行。
在她尚未做事之前,便担心她会犯错;在别人受伤害时,便先入为主觉得是她……
归根结底是因为他对上一世的恐惧和忌惮,可这一世的殷满满、他的妹妹,还只是个五岁的孩子,明明被教养得很好,有什么可怕?
如果这次是他将满满气走,会不会是他又亲手塑造了一个可怕的“殷满满”呢?
他飞快跑了起来。
追上殷雳时正有护卫在禀告:“王爷,小郡主很排斥属下,喊着不回王府,然后跟着裴公子进了裴质子府,属下等人无奈,只得留了两人守在质子府门口后回来报信。”
所以两人匆匆赶到隔壁,先是撞上离开的苏貌,苏貌识趣地行礼退下,两人到了门口,就听见裴肆问满满那句——
“为什么……想让苏貌做你哥哥?”
“哥哥不喜欢我……我以前没有父王母妃、哥哥姐姐,我也很开心。”
“阿肆哥哥,我想爹爹了,我想回江城了……”
顿在门口的殷庭樾心里一痛,仿佛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被人从心里剜下。原来……不是满满需要他们,而是他们需要满满吗?
满满之前的话在他脑子里回响——
“你本来就从来、从来没喊过我‘妹妹’!”
“我才不要哥哥了!”
他恍惚了一瞬,没听见屋子里的两个孩子又说了什么,就被殷雳唤回了思绪。
“好什么好?!”
里头的两人也被吓了一跳,满满瘪着小嘴委屈巴巴地喊了一声“父王”,但看见他身后站着的殷庭樾时,忽的便噤了声,不仅没像往常一样靠过来,还往裴肆身边缩了缩。
殷庭樾的瞳孔颤了颤。
殷雳见状,慌张又小心翼翼地靠过去,蹲下身朝满满张开手。
“满满怎么了,是哥哥惹你生气了?但你不喜欢父王了吗?还有母妃和姐姐,都在家里等你回去呢。你别听裴肆瞎说,他自己都不能轻易离开上京,怎么能带你离开呢?如果你想、想你爹爹了,父王可以带你去看他,每年都带你去,好不好?”
一个五大三粗的武将,此时用自己最温柔的语气在哄着小女儿。
满满小脚挪动了一下,却又停住不动了。
裴肆被殷雳抽空瞪了一眼,眼神顿时有些心虚。
但殷雳说的确实不错,自己作为质子,根本不能轻易离开上京,短期也回不去南暻,他方才是想请小舅舅帮忙送满满去江城,但是回过神来又意识到,这也是一出很麻烦的事。
他痛恨自己还是太过弱小,咬了咬唇,对低着头不说话的满满道:“满满,如果是殷世子欺负你了,你现在正好给王爷告状。”
满满听了,摇摇头,大眼睛里全是泪,却忍着不哭小声道:“父王是哥……是他的爹爹……”
殷庭樾微微握拳,现在,连“哥哥”都不愿喊了吗?他的唇动了动,却张不开口。
“可父王我……也是你的爹爹啊!满满……”
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女儿,却说他是别人的爹爹,有什么比这还叫人难过?殷雳的心像被人割了一刀,英俊的脸上乌云密布,转头质问儿子:“你做了什么?”
“我……”殷庭樾终于抬头望向满满,嗓音低涩,“满满,对不起,之前是哥哥误会你了,跟我们回家吧。”
满满赌气不看他,紧紧地抓着裴肆的手。
殷雳急忙道:“满满,你看哥哥也道歉了,如果还不高兴,回去父王帮你打他好不好?跟父王回去看看母妃和沛沛,你难道舍得她们吗?”
闻言,满满想起自己回到王府第一次见母妃和姐姐的时候,她们都是十分开心的样子,尤其是母妃,甚至哭了。满满不是傻子,这都是因为她们高兴于自己“回家”了,自己如果又不声不响地离开了,她们一定会很难过的吧?
裴肆也在背后默默将她往前推了推。
“父王……”她终于忍不住扑进了殷雳的怀里。
殷雳一把将她紧紧抱住,心疼不已,“受委屈了要跟父王说,怎么能淋着雨跑出来呢,小身子冰冰凉的……”
后面的殷庭樾正好对上她的小脸,慌乱地扯出一抹笑唤道:“满满……”
满满将头埋进父王的怀中,没有理他。
直到殷雳起身准备离开,满满才探出头来望向裴肆,甜甜地说:“阿肆哥哥,再见~”
裴肆顶着殷雳阴恻恻的眼神朝满满点点头,“再见。”
三人刚回到柳嬛的屋里,就对上了她清冷却怒极的眼神。
“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