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满还没反应过来,便听“扑通”一声,殷庭樾双膝一弯,毫不犹豫地跪了下去。
殷雳疑惑地抱着满满靠过去,“嬛儿,这是怎么了?”
“满满到母妃这儿来,你受委屈了。”柳嬛将满满接到自己怀里,见女儿身上还穿着不合身的裴肆的衣服,虽然是新的,但料子不好。
“母妃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满满内疚道。
正好此时茯神将满满的衣裳取来了。
柳嬛心疼地摸了摸满满凉凉的脸,“青黛,你们去给满满梳洗一下,换身暖和的衣裳。”
屋子里只剩一家三口后,柳嬛看着底下跪着的殷庭樾,眼里有着失望。
“事情我已问清楚了。樾儿,你难道忘了以前你比谁都想找到妹妹的心吗?忘了你偷偷流泪只是因为认错了人吗?怎么找到了妹妹你反而不珍惜她?
樾儿,你喜欢桑姑娘,母妃不反对,但我们本就亏欠于满满,不求掏心掏肺,但你身为哥哥,身为王府唯一的世子,绝不能因为一个外人而伤害她。”
殷庭樾跪得笔直,微垂着眸子,“母妃,儿子错了。”
“桑家父女住所已寻好,相信很快他们便会来请辞,我不会挽留。”柳嬛疲惫地撑着额头,“至于你,去祠堂跪着去吧。”
“是。”殷庭樾抬头,目光朝内室望了望,欲言又止,“满……”
柳嬛却已闭眼不想多说。
儿子去祠堂了,一直不说话、任由妻子管教孩子的殷雳这时才开口问了缘由,得知情况后自然也是生气,恨不得跑去再给儿子一棍子。
“身为世子,怎的如此拎不清!还没进门呢,便能让他连亲妹都不顾?!”
“行了。”柳嬛道,“方才怎不见你说几句?”
“你管教孩子,我怎好插嘴……”
“我现在就担心一件事。”柳嬛叹了口气,“满满太懂事了。”
殷雳欲言又止,干巴巴安慰:“孩子懂事不是好事吗,你为何担心?”
柳嬛白了他一眼,“满满既不像沛沛似的体弱多病,我们家也不像别家那样管教森严,她才五岁,放外面正是猫嫌狗憎的年纪……自回来,她可曾向我们要过一样东西?可曾朝我们闹过一次脾气?”
她一连几个问题将殷雳问得怔住了,是的,满满一直懂事得不像个五岁的小孩子。
“她最孩子心性的时候,不过是喜欢出门看热闹,喜欢黏在樾儿身后。”柳嬛眉间带着忧愁,“她除非是真的难过,否则都是笑嘻嘻的,她在接近樾儿的时候,不管是夸耀还是什么,都带着讨好的意味,你没发现吗?”
“这……”殷雳神情大惊,焦急地问,“那怎么办?”
柳嬛将手缓缓放进他的掌心,安抚道:“她与我们离散多年,心里敏感了些是正常的,这次闹一闹也好,也叫樾儿意识到满满的重要性,将来他要做的,可是两个妹妹的依靠。”
闻言,殷雳这才松了口气,“还是夫人高明。”
“少油嘴滑舌,你别求情,这次樾儿至少得跪上一夜。”
“那是自然,竟敢欺负我宝贝女儿!”他立马表态。
南平侯府——
侯爷沈通揣着手在厅前走来走去,世子沈钰反而老神在在地坐在左侧,还抽空喝了口茶。
“父亲,你再走两圈我都要睡着了,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沈通顿住了,他自然是有事的,但却不知道该不该和这个“梦中被仙师授课了”的儿子说。
之前皇帝将“黑楼”之事交给他和刑部尚书蒋正。
拔除大裕的略卖生意,于百姓而言是好事,但于沈通来说,直到动手,飘乎乎的他才意识到不对劲。
刑部尚书蒋正,人如其名,刚正不阿。
黑楼一事,抽出萝卜带着泥,一波有牵连的官员落网,有人私下找上他和蒋正,统统被蒋正打了回去,最后事儿办的漂亮,被皇帝大加赞赏,还给他派了个官职。
但是他像蒋正一样树敌不少,久违地去上朝时,他感受到了无边的尴尬。
所有同僚,八成敷衍他,五成无视他,两成明褒暗贬他。
他就办了个差事,结果里外不是人了。
简直有苦在心,口难开。他孤立无援,无人能说,想问问沈钰的意见,又觉得以沈钰的聪明应该早能想到这个情况,说不定就是他给自己下的套。
最后他还是说了。
沈钰:“父亲要说的就是这事啊。”
他轻飘飘的态度让沈通觉得这让自己困扰的,于他而言不过是件小事。
“你果然早料到了这个情况?”
“是啊。”沈钰坦然承认。
“那你怎么不早说!”沈通怒了,“你知道本侯得罪了多少人么?你知道那些个同僚都是什么眼神看本侯的么?!”
“这很重要吗?”他淡定中带着无辜和不解道,“我当时以为这是对父亲最好也最快的、重获帝心的手段了,难道我说了,父亲就要放弃,将这大好机会拱手相让?”
沈钰说着,心里嗤笑,若是自己年纪合适,哪里轮得到他这个外强中干的。
“……”沈通被噎住了,因为沈钰说得没错,自己不可能错过这次机会,只是打了个措手不及,他语气缓和了些,“哎,但为父现在在朝中人人避而不及啊,将来若是不好为你铺路可怎么办?”
沈钰听着他装可怜,一副慈父模样,心里不屑一顾,面上却也装着感动。
“多谢父亲为我着想,但父亲,朝廷总归是陛下的朝廷,陛下的宠信才是最重要的,你不必考虑太多其他人的想法。刑部尚书,便是最好的例子。”
儿子的话让沈通醍醐灌顶。
“好!”他拍了拍沈钰的肩膀,“你有此造化真是沈家之幸,是为父之幸。”
“谢父亲夸奖。”沈钰低下头,臭着脸道,“父亲也辛苦了。”
“对了,马上为父就要和蒋正离京了,家中交给你了。”他顿了顿,小心翼翼道,“你弟弟和三姨娘这段时间就拜托你了,若不是犯了大错,你别和他们过多计较。”
“嗯嗯。”沈钰嘴上敷衍,笑着抬头,“早猜到父亲要离京了,我有些话想同父亲说。”
“莫非是仙人又教了你什么妙计了?”沈通眼前一亮,“快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