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满洗了个热水澡,换了干净的衣服,被父王母妃夹在中间,坐在榻上。
她一出来,眼珠子就环视了周围一圈,换做以前,她肯定会问“哥哥呢”,但现在她一声不吭。
柳嬛给她擦着头发,温柔地道:“满满,要不了多久就是你和姐姐的生辰了,会有很多人来给你们庆祝生日;然后就要过年了,过完年再去给你爹爹‘拜年’,回来的路上父王和母妃带着你跟姐姐去泡温泉好不好?”
满满眼睛一亮,“真的吗?真的去给爹爹拜年吗?”
她没有关注过年,也没有关注自己的生辰,只惦记着去看看林赫。
“当然,父王母妃不骗人。”殷雳立马保证道。
她高兴地点头,这才问:“我跟姐姐的生辰是在腊月吗?”
“是呀,腊月二十四,辞旧迎新。”柳嬛答道,和她聊天,“满满之前过的是哪天生辰呀?你爹爹会给你准备什么生辰礼物呢?”
“是腊月二十五,只差了一天诶!唔……爹爹会给我煮面,面上还会加个蛋!”
夫妇俩默了默,又忍不住难过。满满正是二十四入夜弄丢的,林赫估计是将捡到她的日子算作她的生辰了吧。
柳嬛笑容有些苦,搂着满满,“母妃到时候也给满满煮碗面吃,好不好?”
“好!”满满窝进她的怀里,“还有姐姐,姐姐也要吃的。”
“好好好。”
很快,晚饭时间到来,沛沛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见桌上一家人来了四个,就差了殷庭樾,下意识问道:“哥哥呢?哥哥不吃晚饭吗?”
柳嬛给她夹菜,淡淡道:“他犯错了,在受罚,不用管他,咱们吃。”
“啊?哥哥犯了什么错?”沛沛惊诧道,张口便是求情,“母妃,你别罚哥哥……”
她又急切地拉了拉旁边的满满,“妹妹你也快求求母妃。”
满满闻言默默低下了头,不说话。虽然她已经被父王母妃哄好了,也觉得不至于要让……哥哥罚跪,但是却张不开口说一句“别罚哥哥了”。
柳嬛不理会,又重复了一遍:“犯错了就要受罚,咱们吃饭。”
过了一会儿。
“我吃饱了,父王母妃慢用。”沛沛放下筷子,跳下凳子,急急忙忙往外走。
柳嬛和殷雳对视一眼,知道这兄妹俩的关系好,定是去看哥哥去了。
满满抬头望着姐姐离开,终于还是说道:“母妃,要不您别罚了吧,我不想姐姐不开心。”
柳嬛听见她连声“哥哥”都没喊,心知果然是伤到了,只摸了摸她的头,“咱不管他,吃饭,多吃一点。”
路上,乳母抱着沛沛,将方才青黛说的经过告诉给她。
沛沛吃惊:“哥哥竟然凶满满?还把满满赶出去了?”
“是,世子误会了小郡主,小郡主伤心跑了出去。”
沛沛一张小脸纠结坏了,心中的天平颠来倒去,最终还是因为将自己代入满满而偏向了妹妹。
“乳母,我不要去看哥哥了,他怎么能凶满满呢?”她皱着小眉头,又问,“哥哥吃饭没?”
“应该……没吃吧。”
她忽然改了想法:“不行,我还是要去。”
*
凉风有信,夜色渐浓。
殷庭樾跪在祠堂的蒲团上,眼睛盯着一处久久没有挪动,神游天外。
一会儿是前世。
——哥哥觉得我狠?可我从小就是这么过来的呀,在乞丐堆里,不狠是活不了的。
——哥哥,棍子打在身上真的好疼啊!在地上爬的时候,每个人都能踩我一脚。
——姐姐已经有很多东西了,我呢?我有什么?是在乞丐堆里苟活、被卖青楼的经历?是苦等十五年方见的家人?是这双伤痕累累、结满厚茧的手?还是这条丑陋残废的腿?!
一会儿又是现在——
“是你带我来的,是你说我是你妹妹的!”
“什么都是我的错!”
他倏地喘不上气来,单手撑在了地上。
错的不是满满,是他。
上一世的他们想着弥补、想着把所认为的好的一切给她,所以溺爱、放纵,却忘了她受到的伤害已经是一辈子都无法挽回的了。
这一世明明是老天给了他们机会,他应该呵护、教导这个失而复得的妹妹,让一切不再重蹈上一世的覆辙;而不是仇视她、防备她、伤害她,亲手将她推远。
他本可以拥有两个可爱的妹妹。
希望满满还能给他一个机会。
忽然,没有吃饭的他闻到一阵阵香味飘了进来,肚子顿时唱起了空城计;背后传来轻微的声响,他转过头,看见一个小姑娘抱着个食盒正在艰难地翻过门槛。
他眸光微微亮了亮。
待小姑娘走过来后,他视线在她的眼角处流连了一瞬……没有小红痣……
有些失落。
沛沛莞尔一笑,“哥哥,听说你没吃饭?”
他心中慰藉,笑了一下,“谢谢你,不过我在受罚,不能吃东西;还有,夜里凉,你快点回去休息。”
沛沛翻了个白眼,一副“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蠢话的表情”:“我没说是给哥哥带的呀,哥哥可是在受罚诶。”
沛沛吧嗒一下坐在了另一个蒲团上,小手轻轻打开了食盒,里头放着一盒刚出炉的糕点,然后,她拿着一块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殷庭樾:“……”
真香。
沛沛吃了半块后停下,歪头望着他,“哥哥,你为什么要因为桑姐姐凶满满?”
“……是我误会了。”
“是因为你喜欢桑姐姐吗?”沛沛像没听见似的,“所以你就不喜欢满满了吗?以后也会不喜欢我吗?”
“当然不!”他急切地否认,又问,“你、你很喜欢满满吗?”
“当然啦!我可是姐姐诶!”沛沛骄傲地昂着下巴,“我要保护妹妹的。”
她知道自己很弱,向来都是要别人保护的那一个,当第一次明白世界上有个妹妹需要自己保护的时候,她开心得整夜都没有睡着,幻想着妹妹会是什么样子。
她想象出了很多个版本的妹妹,但是当满满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她才知道自己的想象力有多么匮乏。
说着,她可能有些冷,一点一点地靠近殷庭樾,后者本因为她的话在微微出神,也顺势将她揽进怀里,跪着也不忘帮她暖手,便听她道:
“哥哥,你以后能不能比喜欢我还要多喜欢满满一点啊?”
殷庭樾愣了愣,“为什么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