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升月落,阳光和煦。
柳嬛抚了抚披风上的绒毛,笑着朝屋子里唤道:“满满,走咯?”
“来了来了~”穿着亮丽的鹅黄色短袄的满满跑了出来,手里还抱着一个小盒子。
柳嬛借着说去给姐妹俩添新衣裳,实际上是为了带着满满出去逛逛,满满兴高采烈地说要给不愿意起早的沛沛带礼物,这个小盒子里就是她来到王府后存下来的零花钱,还不少呢。
“想好要给姐姐买什么了吗?”柳嬛笑问她。
从出门就开始苦思冥想的满满摇摇头,“想不到~”
“这样,我们先四处走走,你慢慢想。”
趁着这个时间,母女俩东看看西逛逛,每到了一家成衣店或是首饰店等,柳嬛总是会拉着满满进去,然后恨不得把所有她觉得好看的东西都给满满买下。
刚开始满满还和母妃一样,沉浸在被母妃打扮的喜悦中,时间一久,小孩子的注意力就渐渐分散了。
这边,柳嬛在和绣娘讨论鞋子上的花样,发现满满望着外面的糖葫芦都要移不开眼了,好笑地叫沉香带她出去买一串。
满满一手拿着糖葫芦,一手抱着小盒子,看着糖葫芦的眸子亮晶晶的。
虽然回到王府后每天都有山珍海味,但这还是她第二次吃糖葫芦。
第一次是胖婶儿从护食的小胖手里硬薅了一颗给她,她猝不及防被塞了个满嘴,等甜滋滋的味道充满味蕾,她震惊得眼睛都瞪圆了,才知道世上有这么甜、这么甜的食物。紧接着就是后悔,这么好吃的东西全沾了她的口水,没法给爹爹尝尝了……
她正想先小小地舔上一口。
“乐儿?乐儿?林乐!”一道女声从不远处传来,最后一声已是确定地提高了音量。
听见熟悉的名字,满满下意识地抬头,就对上了人群里一双又惊又喜的眼神。
正在付钱的沉香压根没意识到“林乐”是在唤自家小郡主,眨眼间就有一个二十多岁的妇人,激动地跑过来抓住了满满的胳膊。
她穿着一身打了补丁的粗布衣服,整个人乱糟糟的,像是逃难似的,容貌倒算清丽,就是目光和表情中带着的市侩叫人不喜。
“你是谁?”以防是小郡主的熟识,沉香刚开口的语气并不算差。
谁知这女人没理她,热络地冲着满满道:“乐儿,我是方姨啊,还记得我不?”
满满的记忆力一向很好,皱着小脸点点头。
方梨见曾经那个跟着穷书生整天弊衣疏食的黄毛丫头,如今养得圆润可爱,还穿着打扮得这么好,心里直泛酸水——
难道是我和那个穷书生解除婚约后他便考上了?还娶了个小家碧玉?把这捡来的孩子都养得跟个宝似的。
她斜着眼瞟了一眼沉香,目光中划过羡慕和懊悔,又瞬间变脸,笑呵呵道:“乐儿,你爹爹是高中了?发达了?这是他给你找的后娘吧?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姑娘,方姨以前对你可还不错,现在方姨太难了,你和你爹得帮帮方姨啊。”
什么“高中、发达、后娘”?满满脑袋都被绕晕了。
但她气呼呼地说:“你抢走了爹爹的东西,还把爹爹气病了。”
沉香听她把自己当成了满满的“后娘”,脸都憋红了,再听满满的话,顿时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人。
“原是过来硬攀亲戚想打秋风的,再敢胡说八道,小心撕了你的嘴!”她斥完便护着满满要走。
方梨被她大丫鬟的气势吓到了,心下十分慌张,但这可能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了!她一不做二不休就扑过去抱住了沉香的腿。
“夫人、夫人你别听小孩子胡说,你帮帮我,我也算乐儿的半个养母,当初林赫穷困潦倒,我家也是接济过他的呀!我如今有难,你们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满满也被她这一撞,手里的糖葫芦没拿稳,啪一下掉在地上落了灰,却也顾不得糖葫芦,急急去扒她的手,“你松手。”
周围的人一下子都驻足观看这场好戏。
“你松开、松开!来人来人!”沉香被她拽得一个踉跄,立马呼唤不远处的王府侍卫。
下一秒,方梨像是看见了什么人,面露恐惧,突然上手去抢夺满满抱着的宝贝盒子,满满力气不够,眼看被她一把拽走。
“砰”的一下,正欲站起来的方梨被人倏地踹得跪倒在地,满满的小箱子从她怀里滚落打开,掉出了几颗银子。
“大胆!敢冒犯郡主!”
方梨被侍卫押在地上,甚至都来不及呼痛,看着满满和沉香捡起那几颗银子再次抱紧箱子,心里那个恨哪!但再听见踢她的人说她冒犯“郡主”?
那穷书生路上捡的小丫头片子是王府郡主?!
犹如当头一棒,她又惊又惧又悔,整个人恍恍惚惚的。
“满满过来。”柳嬛听了通报急急赶来。
“母妃~”满满抱着箱子小跑过去。
见满满好好的,柳嬛放下心来,才问:“怎么了?”
“王妃。”沉香行礼,与柳嬛交换了一个眼神。
柳嬛不动声色道:“再给满满买根糖葫芦,把人带进来,借店家宝地一用。”
人群被疏散,有一个满眼戾气的男人看见方梨被带了进去,气愤地骂了句“臭婆娘”后蹲在了一个店铺的角落处盯着。
这店铺里恰有个新妇模样的女子立在里头,将这二者都尽收眼中。
店内。
柳嬛凉凉地望着跪在面前的方梨:“你是何人?”
方梨被推了一把回过神来,一时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不是落到了一个更差的境地,只能硬着头皮可怜兮兮地跪求道:
“我、民妇方梨,之前是、是林赫的未婚妻……被家中相逼和他解除了婚约,嫁给了一个商贾,但不久,我夫生意失败,沾上赌瘾,整日对我非打即骂……”
她掀起袖子,露出上面一条条青紫的伤痕,哭得肝肠寸断。
“家里没钱了,他现在竟然还想把我卖进窑子里去!我、我之前对乐儿……哦不,是郡主,我对郡主还不错的,刚刚实在是走投无路啊,求王妃娘娘恕罪,帮帮民妇吧……”
“是么?真是可怜。”柳嬛抿了口茶水,“那你想要我如何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