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跑时带动呼啸的寒风剐蹭着他们的脸,冻得生疼。
满满趴在柳嬛肩头,看见后面追着的那个人拿出了一把小刀,用力朝他们的方向丢了过来!
她大喊一声:“母妃小心!”
柳嬛抑制住自己条件反射想转身的行为——不行!不能转身,转过去了受伤的很有可能就是满满了!
于是她不仅没有转身,还把满满“望风”的小脑袋按回了自己的怀里。
飞刀飞来的一瞬间,不知怎的,裴肆的耳朵敏锐地听见了破风之声,他下意识地扬起手中一直没丢的龙骨伞反手挡在后心。
谢连琮曾与他用石子练习过躲避,还夸过他有练武的天赋,此时看来确实不假。
“咻”的一声,飞刀射进伞中,锋利的刀尖戳破伞面,扎进了裴肆的右臂,瞬间洇出了血;而他,也被这冲劲带着往前扑倒在地!
“阿肆哥哥!”满满惊恐地叫出声来。
——目标是他。
这个念头在柳嬛和裴肆的心里同时升起。
裴肆的脑子竟然异常的清醒。
是远在南暻的所谓的“父皇”,抑或是那几个见不得他活着的兄弟?
他被柳嬛拽起来的时候,咬牙道:“王、王妃,你带满满走吧。”
“阿肆哥哥……”
一刹那间,柳嬛想了很多,裴肆再不受宠也是南暻国的皇子,若死在大裕,还是在与王爷同行的路上,定会引发严重的后果。
不管怎么选择都是错,她已抱有拿命保护这两个孩子的决心。
可身后两人速度太快,趁机便追了上来,径直举刀朝裴肆砍下!
柳嬛倏地从袖中滑出一把匕首,“锵”的一声堪堪挡下,震得她虎口发麻;裴肆也同时举起伞,刺向那人腹部,迫使他侧身躲避。
“啊!”满满忽然惊叫出声。
原来是另一人竟故意挥刀砍向她抱在手中的满满!
柳嬛躬身,将自己的后背暴露在利刃之下,同时单手一把将满满死死护在怀里,连发丝都不敢放过。
“住手!”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熟悉的暴喝传来,殷雳速度之快,几乎跑出了残影。
他猛地飞身不知丢出了什么,砸中了那两人的手腕,疼得他们手臂一软,长刀掉落。
二人对视一眼,竟然更加发狠,不管不顾地冲向裴肆,大有同归于尽的势头。
但赫赫有名的永安王既然到了,岂有他们得手的机会?不过一会儿,这二人便被殷雳打得动弹不得,再看时,竟然两个人都已咬毒自尽,不停地抽搐,嘴里涌出大量鲜血。
满满听见父王的声音后,她撇了撇嘴角,却忍住了,没有哭。
她从始至终被母妃抱在怀里,小脑袋被母妃摁着,除开那把砍来的刀,她看不见发生了什么,却能感受到母妃身上传来的轻微的颤抖,能听见母妃砰砰的心跳声。
她轻轻地将小手抚在母妃的心口上。
柳嬛察觉到怀中的满满动了动,以为是小女儿被吓到了,虽然自己已经有些体力不支了,但仍是环着满满,轻柔地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
母妃的怀抱好温暖啊。
殷雳心惊胆战,若再迟一步,他想都不敢想。
他蹙眉瞪着这两具尸体,正想说话,就见柳嬛摇了摇头,示意她怀中的满满。
可能也有太累或是被吓到的缘故,陡然一放松,满满竟然就这么睡了过去。
“永、安王、王爷……”
裴肆几不可闻的声音响起,殷雳低头,就见他满头虚汗,急忙蹲下身扯开他的衣领检查伤口。
原来虽然有伞缓和了冲劲,刀尖只在他右臂留了一小道伤口,但这伤口四周竟然隐隐发黑!
有毒!
殷雳手下飞快地将其衣摆撕成布条,重重地勒紧了伤口上下三寸位置,再将已经昏迷的裴肆抱了起来,飞奔向温泉山庄。
幸好还特地留了个大夫给沛沛调养,当即便将他找来替裴肆治疗。
柳嬛担心满满害怕,全程没有松开过她,等放在沛沛床上时,她已累得两条胳膊都不像自己的了,完全无法伸直。
“母妃,发生什么事了?”殷沛沛不是小孩儿,见到母妃如此狼狈,挡住了满满的耳朵后担心地问。
“没事。”柳嬛一点点缓和胳膊,“辛苦你照看一下妹妹,她如果梦魇了,你便唤我。”
“好。”她点点头。
柳嬛直接去找殷雳,后者正在和周平几人说话。幸好援军去得及时,他们平安归来,只是均有负伤。
“属下办事不利,贼人跑了一个,其余都已服毒自尽。”
殷雳抬手止住他请罪,“此事蹊跷,与你们无关。”
“他们似乎是冲着裴肆去的。”柳嬛道,“究竟是何人,如此想要裴肆的命?”
周平几人退下治伤去了。
殷雳取出一截袖子,“这是从杀手身上撕下的,他们每人的右袖都有这么一块白布拼接。”
“白布?”柳嬛接过,“这有何意?”
殷雳压低声音道:“前些年民间有一支突起的异军,名为‘金袖军’,不过已许久没有他们的印信了,没想到一出场便是刺杀质子这等大事。”
古以秋为金,其色白,故“金”字有时亦能代指白色。
“接下来要怎么办?裴肆的伤不知如何了,满满醒过来怕是要掉眼泪。”柳嬛担忧道。
“裴肆伤口不深,希望无事。”殷雳道:
“既如此,我们也不必收敛行踪了,待大夫稳住他的情况,我们便打道回府,我且先写信寄回上京,再命人去同麟州知州提提此事,叫他私下注意一番‘金袖军’的行踪。
你们不要出山庄,尤其是几个孩子,务必看好。”
“好。”
沛沛靠在床头,正在看书。
旁边的小满满睡得小脸红扑扑的,像颗鲜嫩多汁的水蜜桃,她看在眼里分外喜爱。
满满看上去正在做梦,红嘟嘟的小嘴微微翕张着,发出小小的呼吸声。
是的,她又开始做梦了,这是个……奇怪的梦。
长大后的自己先是伸手抚摸着一个男人脸,语带轻佻:“本郡主就是喜欢你这种柔弱不能自理的书生,不如从了本郡主吧?”
她还没看清那个人长什么样,画面再次转变。
殷满满站在一个男子的身前,忽然微微仰头吻了下他不安滑动的喉结。
“我们才是同类,我喜欢的是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