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满听见姐姐的话,大眼睛疑惑地看向旁边的裴肆,像是在问:有这回事?
裴肆唇角压了压,拿了个帕子擦了擦她嘴边的油。
“胡说!爷爷家才没那么多规矩呢!”说到这儿,殷老爷子露出笑来,率先“不守规矩”,拍拍自己的腿,“满满也快过来,爷爷抱抱。”
满满撅着屁股挪下凳子跑过来。
殷老爷子又不满地对小安氏道:“你还让白丫头哭什么?大好日子哭哭啼啼的,晦气!”
白池鸢脊背抖了抖,泪珠挂在睫毛上,将落不落的。
小安氏也意识到这点,搂着她的手松开了,“别哭了。”
白池鸢懵了。
——怎么回事?外祖母也没有替自己说话,以往我只要哭一哭,外祖母就会哄我的。都怪这两个丫头,我不过是说了一句罢了,为什么非要这么咄咄逼人,揪着我不放呢?
看着满满又被殷老爷子疼爱地抱在了怀里,她暗暗攥紧了拳头。
——就是因为我姓白、我是外人么?因为我娘不是嫡出的么?
满满看着白池鸢的样子不解地问:
“白表姐,你怎么哭了呀?是不爱喝热汤吗?不爱喝也没关系的呀,姐姐是关心你。”
“原来是沛沛好心。”一向温和的小安氏面露不虞,说教道,“池鸢,恐怕是你太敏感了,你大她们六岁呢,莫要再哭了,做个好榜样。”
“池鸢知错了。”
白池鸢更委屈了,面上的表情都有些控制不住。
殷老爷子拍了拍满满的背,“好了好了,你白表姐就是爱哭而已,咱们满满不要学她哦。”
可不是么,自己在家遇见她,五次得有四次在哭,只是小安氏觉得她们母子俩可怜。
他还是更喜欢满满这种活泼开朗的小孩儿。
“嗯嗯~翁翁,满满很少哭的哦。”
除开白池鸢这一茬儿,算得上是宾主尽欢。
饭后,小安氏拉着殷雳去和殷老爷子不知道说什么去了,满满两姐妹实在惹人喜欢,两房的夫人都争着抢着送她们去房间。
最后达成共识,一人牵一个。
“满满。”殷长川忽然唤住了她。
满满扭头,露出甜甜的笑:“怎么了呀,二堂哥?”
“明日有几个好朋友约我和你三堂哥出去放纸鸢,你去不去呀?”
“放纸鸢?”满满顿时伸手拽住一左一右的沛沛和裴肆,“我要去!”
沛沛见殷长川将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笑着摇摇头,“我身体不好,吹不得风,我就不去了,还请二位堂哥照顾好满满。”
“自然。”殷长川答应着,总觉得沛沛堂妹不像个五岁的小姑娘。
他正这样想着……
“阿肆哥哥,姐姐不能吹风,但是你可以吹呀,去嘛去嘛~”满满揪着裴肆的衣袖,小身子都快扭成麻花了。
嗯,对,这才是五岁的小姑娘。
裴肆抢救下自己的衣袖,“别摇了,去。”
殷长川:“那满满、两位沈公子,明天见咯?”
“嗯嗯~”满满高兴地挥挥手。
一行人这才热热闹闹地离开。
在她们身后,被众人忽视了的白池鸢捏着帕子,余光扫到在和下人交代什么的殷长川后,扯出个笑容凑了过去。
“长川表哥,我明天也想……”
“哦,表妹啊,我现在有事,你、你早点回去休息吧。”说完,殷长川快步离开。
她又看向另一个堂哥,“长……”
“我也有事,表妹早些休息。”殷长泽急忙道。
这个表妹老喜欢往他们兄弟面前凑,他们又不是傻的,可不想当冤大头。
四姨不是祖母生的,但偏偏祖母性子好,对个庶出的女儿也一视同仁,看着可怜就让其回了娘家。
自从她们母女来了,殷长川兄弟都不敢在后院多逗留,偏偏又不好说什么。
白池鸢恨恨地跺脚,转身兀自往一个僻静的院子去了。
屋子里灯光昏暗,有木鱼声响起,她径直迈了进去,一改之前的性子,有些急躁。
“娘,你今日为何不去吃饭?”
“怎么了?不就是你大伯父回来了,稀客,我未出阁时就与他关系一般,现在守寡回了娘家,还去看他家庭美满作甚?”木鱼声骤停,殷府四小姐殷霏转身。
“所以你就让我受欺负?”白池鸢质问道,“不是你说,我只要哭一哭就好了么?我今天哭了也没用。”
她甩手进来,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至少之前是有用的吧?”
殷霏将手里的木鱼随手一丢,要不是得摆出一副忠贞的模样,她才不想天天窝在这么小地方敲敲敲呢。
她喝了口水,继续道:“你管她们做什么?她们反正是要回上京的,一辈子也不知道能见几回。
你如今十二岁了,我要你多多和你两个表哥接近,你牢记这个就行了。”
“可他们都不爱理我。”白池鸢想起来就怄气。
“那你就想办法啊,不然以咱这情况,你还能嫁到哪里去?”
殷霏说完,也不管她,吹熄了灯,便径直走到床边睡去了。
白池鸢顶着夜色慢慢走了出去。
而同一时刻,在麟州的一处偏僻院子——
一个右袖管为白色、戴着面罩的人单膝跪在地上,才跪了一会儿,地上便洇出了一小滩血迹。
这人一张口,低沉沙哑的声音俨然是那日截杀裴肆三人的几个杀手的领头人:
“属下办事不力,请少主责罚!”
一道犹如敲击在冬日冰棱中的声音,从阴影中发出:“怎么才回来?”
“有人一路追杀我,属下担心暴露,特地绕了许久。”
“嗯……大业未成,罚你,是自损八百。”这声音顿了顿,“下去好好养伤吧。”
“谢少主体恤!”
这人起身,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过了一会儿,阴影中传来一阵咳嗽声,随即是有什么东西被匆匆倒出来咽下的声音。
“傅父,安排好了吗?”
“一切都安排好了,待皇后千秋宴之时,少主便可前往上京。”
“嗯,有劳傅父了。”
“那少主早些休息。”说完,一个有几分苍老的人影离开。
一切归于寂静,那个被称为“少主”的人一直没有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