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梦竟然无比清晰地刻印在了满满的脑海里,以至于她从起床就情绪低迷,茯神还以为她是没睡醒。
结果元川今天来了,给沛沛施完针后,便直接再次问道:“小郡主,昨天的要求你想得怎么样了?”
屋子里瞬间陷入了寂静。
窝在柳嬛臂弯里的满满,却看向今日也跟了过来的姜无难,后者朝她笑了笑。
——为什么我的梦里,无难哥哥死了呢?元照的师父那么厉害,都治不好他吗?
她不希望无难哥哥死,无难哥哥那么好,如果自己学了医术,是不是能帮上忙呢?
昨天的梦属实让她感到难过,也感到害怕。
于是听见这个问题后,她小小的沉默了一会儿。
可也就是这么一会儿,抱着满满的柳嬛却觉得,尽管女儿在自己怀里,也好像忽然让她有些抓不住了似的。
“满满?”她的唇颤了颤。
一双小手忽然抵在她的胳膊上,将自己慢慢从她的怀里脱离出去。
“我愿意,师父~”
“可是师父,我们能不能不要马上离开上京呀?我还有好多朋友要道别呢。”
“学医会很难吗?”
“我学不会能哭吗?”
“我以后是不是也可以像你一样厉害呢?”
“我也能赚珍珠嘛?”
平时甜糯的声音此时听来有些刺骨。
柳嬛愣住了,甚至双手都还保持着拥抱的姿势。
她好像一瞬间和满满离得好远好远,她好像失去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不曾失去。
殷雳察觉到了什么,走过来,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
“满满……”
“嗯?”满满正听元川说,以后讨厌谁还可以用针扎他,闻声转过头来,发现柳嬛状态不对,担心地问:
“父王~母妃怎么啦?”
“满满,你真的要跟着元神医离开吗?”殷雳问。
“嗯!”满满肯定地点头,因为她现在发现自己对于治病救人也很感兴趣呀!
看见女儿眼睛里的光,殷雳笑了一下,“你母妃是舍不得你。”
满满闻言跑过来牵住了柳嬛的手:“母妃,没关系哒,我不怕出远门,你们想我了可以给我写信呀,等我和师父一样厉害了,你们就都不会生病啦~”
柳嬛扯出一抹笑来,摸了摸她的脸。
元川起身道:“行了,既然是我未来徒弟的姐姐,我必定更加用心医治,保证你姐姐很快就活蹦乱跳!”
“谢谢师父!”满满叫得更欢了,声调都扬高了不少。
姜无难抿着唇,嘴边的笑意其实从满满说“我愿意”开始,就一直没有退下去过。
待到元川将药方开好,定下过几天前来施针的时间后,便和姜无难离开了。
满满自告奋勇送他们出门。
待上了马车,元川没好气地道:“开心吧?收收你那嘴角的笑吧,笑多了老的快,到时候看上去比我年纪还大。”
姜无难立即不笑了。
元川又嘀咕道:“真是搞不懂,搞不懂啊……”
而在屋内,他们三个人的身影离开后,柳嬛仿佛瞬间被抽光了力气,要不是殷雳搂住了她,怕是要跌坐下去。
她声音有些虚弱:“带我回房。”
可一回房,她便倒在榻上,闷声哭了出来。
殷雳着急:“你如果不想满满离开三年,咱们再去和元神医说说,哭什么?”
“你不懂、你不懂,哪里是元神医的问题?”她揪着手下软枕,捂着心口,“是我这个母妃做得不好、是我!”
是她给满满的爱还不够。
*
满满看着姜无难和元川的马车越走越远,正准备回去,忽然又改了主意,揣着小手跳下了台阶。
茯神赶紧跟上:“小郡主,您要做什么去?”
“我要找阿肆哥哥。”满满道,“要去告诉他,我会跟着师父离开上京。”
茯神皱着眉头想了想,带着不舍:“小郡主,您真想好了吗?真的要拜元神医为师、还要离开王府三年?外面没有家里这么舒服呀,没有王爷王妃郡主,没有裴公子跟您的那些朋友,也没有茯神跟茯苓了。”
满满顿住步子,歪着小脑袋思索了一会儿,茯神还以为她被自己说得动摇了,然而下一瞬。
她却伸手牵住了自己,“茯神姐姐,你如果想我了,也可以写信呀。”
闻言,茯神知道自己再说什么都没用了,小郡主虽然年纪小,但是做事却很有自己的一番道理,那个道理,不一定是最正确的,但一定不是坏的。
她忍了忍鼻子的酸意,“那小郡主到时候带上奴婢吧,您身边总需要一个人照顾的呀。”
“这我得问问师父啦~”
见满满这么快就适应了师徒的身份,她有些哭笑不得,看着她跑过去敲了敲门。
嘎吱一声,门开了,赤羽探出头来。
“小郡主?”
“是我呀,赤羽,好久不见啦。”满满朝他摆了摆小手,目光就往他身后飘,“阿肆哥哥呢?我来找他~”
“小郡主请进。”赤羽有些慌张地让开,连忙朝里头唤了一声,“殿下,小郡主来了!”
“阿肆哥哥~”
满满小跑过去,好像在墙角看见了一道黑影,可她眨了下眼睛的功夫,又不见了,她便以为是自己看错了,没有放在心上。
裴肆出来,正看见她对着小舅舅离开的方向张望。
“满满,你怎么来了?”
“阿肆哥哥,我可能要不了多久就要跟着师父离开这里了。”
“离开?师父?你在说什么?”裴肆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满满一字一句解释道:“就是元照的师父呀,他很厉害,治好了姐姐,说要我给他当徒弟。”
裴肆没见过姜无难,也没见过元川,但对于那个救命神药“百岁丹”记忆犹新。
元川的医术应该是毋庸置疑的,那么满满认他做师父、学习医术是件好事。
此时裴肆还以为她说的“离开”只是一个短暂的时间,便拉着她往屋里走,将唯一一个垫了棉垫的凳子给她坐。
“那什么时候走?”
“还不知道呀。”满满嘟了嘟嘴,怎么阿肆哥哥听见自己要离开都没有舍不得呀?
这么一想,她便就直接问了:“阿肆哥哥,你要三年见不到我了诶,你舍得我吗?”
“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