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烦不烦人、烦不烦人?”
元川指着后面踉跄着下马的江疏禾,“你说你一个姑娘家,骑着马这么追一个男人,你还要不要脸面了?”
江疏禾虽会骑马,但仅限于观赏性的“艺术”。此时骑了大半天,一下来只觉得头有些晕,大腿内侧也磨得生疼,尽管如此,她也强打起精神来。
待听见元川这么不留情的话,她笑了笑,摸了摸自己脸上的面纱。
“元神医说得对,我这脸早就毁了,哪里来的脸面?”
“……”元川沉默了一瞬,“哼”了一声,不管她了,径直去到满满和姜无难身边坐下。
商队里的厨子开始做饭。
江疏禾靠在一棵树上,都不敢坐下,生怕自己坐下了就起不来了。
不一会儿,缕缕香气飘了过来,原本不饿的她摸了摸肚子,掏出了包袱里的一个饼子,开始啃。
“好硬……”她低呼了一声,差点被这干硬的饼子磕掉一颗牙。
“江姐姐,喝点汤吗?”满满甜甜的声音传来,她手里还正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
“谢谢满满。”江疏禾接过。
元川阴阳怪气道:“管她做什么?放着上京的好日子不过,非要追上来,自找苦吃。”
江疏禾正用热汤裹着饼子咽了一口,闻言差点噎住。
“师父~”满满皱着小眉头,一脸不赞同的样子。
姜无难看在眼里,只觉得她怎么可以这般可爱?不过……
“江姑娘,若是元川一直不肯治你,你准备追到麟州去?”
江疏禾从未与他说过话,听见他主动询问自己,第一次抬眼正视他,又觉得这位温润如玉的少年有些眼熟,只是思来想去并不知道自己在何时何地见过他。
“嗯,追去麟州。”她坚定地道。
元川:“执迷不悟。”
“我只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元川不说话了。
满满肯定是最开心的一个,拍着小手道:“好诶~江姐姐去麟州的话,我就有伴儿啦~”
姜无难挑了挑眉:“怎么?我不能做你的伴儿?”
“当然可以啦~”满满立马讨好地握着小拳头给他捶捶背。
“呵呵呵……”他眼睛都眯起愉悦的弧度,又问,“江姑娘,这般拼命想治好自己,是为了家族?”
江疏禾愣了愣,果断摇了摇头,“善恶生死,父子不能有所勖助,反之亦然;我只是不想自己丑着,爷爷也答应了,往后江府的荣辱,与我无关啦。”
一直无视她的元川不禁抬头,她看上去是真的很洒脱。
“师父,你在偷看江姐姐。”满满忽然在他耳边道,“师父是不是要答应她了呀?”
元川吓了一跳,扬手拎着她的后脖颈就将她提到了面前。
“神出鬼没的吓人是吧?”他从怀里掏出一本书,“到麟州前全部背下来,否则揍你。”
“啊?”满满翻了翻,苦哈哈地道,“可是我好多字不认识呀……”
“没关系。”姜无难歪了歪头,“我认识,我教你。”
“好~”满满开心地点头。
元川扫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江疏禾,皱了皱眉。
“坐下吧,还是说上京贵女坐不得这破烂毡子?”
江疏禾怔住了。
“江姐姐,师父让你坐下和我们一起吃饭呀~”满满反应极快,“师父,你是不是同意江姐姐跟我们一起啦?”
“嗯。”元川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我怕她跟在后头被灰呛死。”
江疏禾大喜,快步过来下意识给他屈膝行了一礼,迫不及待要表现自己对于他来说是有用的:“多谢元神医,我之前说的仍旧作数,我还可以、还可以给您养老!”
满满也急忙举着小手道:“师父,我也可以、满满也给你养老~”
“噗……”姜无难笑了,“恭喜啊元川,有两个人给你养老了,哈哈哈……”
“老子二十五!二十五!急着给老子养个屁的老!”元川的脸都黑了,“坐下吧你,再摆些贵女的礼仪,你就滚回去吧。”
“对不起……”原来比自己大十岁,江疏禾有些无措,连忙坐下,结果就是大腿疼得她“嘶”了一声。
主要元川医术厉害,又时常用嘴皮子教育人,很容易让人忽视掉他的年纪,让人觉得他是个苛刻的长辈。
元川扫了她一眼,又从身上摸出一个瓷瓶丢给了她。
江疏禾捡起来:“这是?”
“这是药,别到时候因为你一个人耽搁行程。”
她瞬间明白了,起身正准备行礼道谢,被元川的眼神盯得强行撤回动作。
“那……”她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事?”元川不耐烦地道。
她不好意思地小声道:“借您马车一用……上药。”
“……”元川的耳朵几不可见地红了一点,“去去去。”
“多谢。”
待众人吃饱准备再次启程,江疏禾正想忍着疼再次上马。
元川:“我的药就是这么给你浪费的?上车。”
“谢神医。”她将马儿交给商队的一人,犹豫了一下,但想到刚刚元川说的,不要将上京贵女的礼仪一直放在心上,便毫无负担地爬上了第二辆马车。
元川施施然坐着,闭目养神,忽然眼前出现一道光亮,他下意识睁开眼,就看见江疏禾打开车门钻了进来。
他神情有些错愕,“你怎么上来了?”
“啊……不是您让我上来的吗?”江疏禾有些手足无措地顿在原地,小声道,“那我下去?”
他余光看见前方的马车已经出发了,“啧”了一声,坐下吧。
反正姜无难那臭小子肯定也不愿意马车里多出一个人来。
“元神医喝茶。”
带着讨好,一杯茶递在他面前,端着茶杯的手很白,但有细细小小的烧伤的疤痕,看上去非常丑;他知道,最难看的是在面前这个姑娘的脸上。
见他久久不接,江疏禾尴尬地把茶杯放回去。
这时,元川忽然将两边的车窗都打开来,车厢内瞬间大亮。
“面纱揭开。”
闻言,江疏禾攥了攥手指,有些难堪,以为他还是没放弃赶走自己,所以才这般故意开窗,还让自己揭开面纱,露出底下丑陋的脸。
“愣着干嘛?不揭开是不想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