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小姐,前面有人拦路。”
“何人?”姜无难回过神来,皱眉问道。
还不等小厮回答,外头便传来一道温柔中夹着怯意的呼唤声:“满满。”
满满闻声,小脑袋立即顶开帘子钻了出去。
不远处一个河边,站着一个人。
他的样貌是人世间最秾丽的,美得雌雄难辨;一身青柳长缎,外着银丝披挂,一头长发被翠玉环扣高高束起;尽管额上绑了纱布,但有微风吹过,拂起他的发丝,轻轻摇曳,像一幅唯美的画卷。
“苏貌哥哥!”满满朝他招手,苏貌也回应她。
“无难哥哥,我朋友来送我了,稍等我一会哦~”
“嗯。”
姜无难微微掀开了一点车帘,从缝隙中窥看,满满跑向苏貌,小脸上挂着热烈的笑。
他的手不禁攥了攥——会是这个人吗?
苏貌带着浅淡的笑意看着满满跑向自己。
“苏貌哥哥,你是特地过来送我的吗?你的伤好些了吗?”满满昂着小脑袋,关心地问。
“好多了,那天谢谢满满。”他轻声道,“我在这儿送你出城……”
他说着,温柔地摸了摸满满的小脸,“去吧,一路顺风,要记得我啊。”
“嗯!我肯定记得哒~”满满点点头,总觉得今天的苏貌哥哥好好看呀,但是又好像离得好远好远的样子。
真的就只是来送行,说了两句话后,苏貌便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她返回马车。
满满探出头去,一直给他挥手。
“咳咳咳……”姜无难忽然发出一阵咳嗽声。
满满急忙缩回来,放下窗,“无难哥哥,是不是我开着窗让你吹到风了?”
“可能是吧。”他不动声色道。
“那我把窗户关好~”
“嗯……”姜无难漫不经心地撵动着手里的圆珠,“满满,刚刚这个送你的人,和之前你所说的‘阿肆哥哥’,你更喜欢哪一个?”
“他们都很好呀~”满满没想太多,“我都很喜欢。”
“……如果非要选一个呢?”
满满很困惑:“为什么非要选一个?”
他摇摇头,“没事。”
马车摇摇晃晃出了城,结果才走出不到十里,又有人拦路。
“该不会又是来送你的吧?”姜无难笑道,眼里带着似有若无的不耐烦,“满满还真招人喜欢。”
满满急忙探出去看看,大吃一惊:“江姐姐?你是来送我的吗?”
她摇摇头,“不是,我要跟你们一起走。”
她独自一人,手里牵着一匹马,背后还背了个包袱,看上去确实不像是送行的,倒像是远行的。
满满高兴地问:“是师父答应了?”
她苦笑着摇摇头。
之前满满一直在求着元川帮忙医治江疏禾,可惜他油盐不进;听说江疏禾自己也曾上门拜访,却被拒绝。
后面一辆马车上的元川探头看了一眼,发现是她,顿时皱眉缩了回去。
结果江疏禾见状,急忙小跑过去,在马车外道:
“元神医,只要您愿意医治我,我给您做个丫鬟,端茶倒水、洗衣叠被,我都可以。”
“不要不要!”元川的声音从车里传出,“我没有那么金贵,不需要什么丫鬟!”
满满听见他这么果断的拒绝,着急坏了,跑过去也跟着求情。
“师父,求求你了,就帮帮江姐姐吧~江姐姐以前很好看的,你治好了她,别人都会夸你哒~”
元川听笑了。
江疏禾好看关他什么事?他要别人夸他干嘛?
“你个小不点,再多嘴,为师下药将你毒哑!”
江疏禾吓一跳,急忙将满满护到身后,“这是我的事情,满满,你回车上去吧。”
满满自然已经知道师父对自己人都是刀子嘴豆腐心。
可此时,姜无难也朝她招招手,叫她回去。
“无难哥哥,你不能让师父帮帮江姐姐吗?”
姜无难摸了摸她的头,“别急,别的人越劝他,他越不听的,让江姑娘再磨一磨,元川会松口的。”
“元神医……”江疏禾还想说什么。
结果元川竟直接命令道:“出发啊,还愣着什么?待会儿天黑了也到不了下一座城。”
马夫应了一声,扬起鞭子将马儿驱动起来。
江疏禾下意识地往后一退,马蹄和车轱辘掀起的灰尘罩了她满头,即使有面纱,也让她咳个不停,眼睛里进了灰,磨得她眼泪都流了出来。
可是她不能放弃。
上次的千秋宴,原本江太傅是打算主动提出退亲,又借皇室对江疏禾的愧疚,进而想办法让江疏禾的妹妹坐这个太子妃之位。
可是就算江疏禾对太子没有什么“非他不可”的感情,也不想亲眼看着自己成为弃子后,再沦为妹妹上位的踏脚石。
于是她主动退亲了,尽管事后受到了妹妹的埋怨,祖父的不满。
反正她不能嫁进皇室,已经没有太大作用了,所以她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直接收拾东西要来追随神医的脚步,不管怎么样,都要求得他医治自己。
满满没听见师父让江姐姐上车,有些着急。
“师父为什么不答应啊……”她嘟囔道。
姜无难没说话,倒是想起了自己第一次遇见元川的情景。
那个时候元川还是个半大少年,他也才几岁。
亲眼看见元川偷摸进了一户人家,在那户人家的食用的水源里撒下了什么东西。
“你撒了什么?”
“毒药。”元川恶狠狠地道,“臭小孩,你如果要告密,我现在就毒死你。”
“我不告密,可你为什么要给他们下毒?”
“这里面住着的,是我的生身父亲。”元川道,“他骗了我娘,我要让他们去地下与我娘忏悔。”
姜无难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想了什么,竟然抓住他的手道:“你跟我走,没有人能抓住你的。”
他愣了一下,就这么被拽走了。
估计他后来发现,这个好似缺根筋的病秧子,竟然是一个小皇孙时,心情一定很复杂吧?
“无难哥哥、无难哥哥?”
姜无难被满满唤回神来,“怎么了?”
“你是累了吗?”满满道,“刚刚有个人问,需不需要在前方休息一会儿。”
“好。”姜无难点点头。
车队停下。
结果满满下车就听见元川在后面骂骂咧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