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满苏醒过来已经是黄昏,守在她旁边的来娣第一时间发现了。
“姐姐、姐姐……”
满满双眼惺忪,“来娣,你也被大兔子吃了吗?”
“啊?”
“没死呢。”外间的元川听见了动静,施施然走了进来,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师父!”
“不是让你别捡些乱七八糟的?这下好了?”他边说着,边给满满把脉,“捡一堆毒蘑菇,险些把你和姜一都送走了。”
“啊?毒蘑菇?”这下疑惑的人换成满满了,她底气不足地戳了戳手指,“师父你又没看见,万一是那个叔叔没煮熟呢……”
那些小蘑菇可好看了,怎么会有毒呢?还有两个特别漂亮的,她特地留着,打算带回来送给无难哥哥和江姐姐一人一朵呢。
元川点了点她的额头,她可怜兮兮地缩了缩。
刚迈进来的姜无难脚下滞了滞,随后从善如流地走了进来,“满满。”
元川知道他们有事要说,带着来娣出去了。
满满坐在床上,昂头看见姜无难比自己还虚弱的脸色,很是自责。
“无难哥哥,让你担心了。”
“满满,对不起,我没想到姜一会把你抓走,你害怕吗?还难不难受?”
“没有没有,这怎么能怪你呢?”她急切地道,“姜一叔叔并没有欺负我,他还给我做了鸡汤面……”
说到这儿,她又想起刚刚师父说两个人是中了蘑菇的毒,抓了抓耳朵,有些忸怩地道:
“是我往鸡汤里放了蘑菇,姜一叔叔没事吧?”
“他没事。”姜无难摸了摸她的小脑袋,“但是他知错了,为了给满满道歉,以后让他教满满习武好不好?”
满满眼睛一亮,揪住他的衣摆,“好哇好哇!他好像很厉害,那天就听见‘嗖嗖嗖’的,就跑出去好远好远啦~”
“嗯。”
姜无难笑了笑,满满实在容易满足,但是姜一该受的惩罚是必不可少的。
元川从满满处离开,来娣懵懵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身后,摇摇晃晃地跟了上去。
只是他还没走出多远,便被一个人截住。
“亓先生。”
亓信年知道他为人桀骜不驯,只是因为少主的原因唤自己一声“先生”,也没有过多计较,“元神医,可否借一步说话?”
元川不知道他们有什么好说的,但还是点点头靠了过去。
来娣愣了愣,对他们俩说话不感兴趣,跑去墙角玩泥巴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从泥巴堆里回过神的来娣跑出去看,发现元川早就不见了,墙外还站着一个人。
来娣认识他,是“亓先生”。
她听见了低泣声,亓先生的肩在微微抽动,是在哭吗?
她走了过去,仰着脑袋,“亓、先生……”
亓信年吓了一跳,着急忙慌地擦干自己的眼泪,这才回头,用温和的声音问:“是你啊,你、你叫什么名字?”
“来娣。”
听见这个名字,亓信年皱了皱眉。
来娣以为他是不开心,小心翼翼地伸手碰了碰他垂在两侧的指尖。
这带着安抚与孺慕意味的触碰,让他已经苍老的心突然晃动了一瞬。
“来娣,可以陪伯伯走走吗?”他小声问道。
“嗯~”
亓信年牵起了她的手,一大一小的影子在落日的余晖下越拉越长。
两年半的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在这期间,江疏禾脸上的疤痕已被治愈了很多,只隐约能看见一丝丝的差异;元照因为频繁往山下跑,被某个师兄逮着揍了一顿,拎回了山门。
而来娣,不知怎么入了亓先生的眼,收为了义女,还给她换了个名字,叫亓悦。
满满呢?
“我在这儿呢!”
一棵枝繁叶茂的树上探出一颗小脑袋,是个灵动的小少女。
白皙如玉的脸蛋上,长长的睫毛浓密上翘,一双大眼睛又黑又亮,像两颗闪闪发光的黑珍珠,透出纯真的气息。眼角一颗小红痣未有变化,比之前更添亮色。
她从树上跃下,将手里的球丢给地上眼巴巴等着的小孩子们,身后的发丝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拂动,在和煦的阳光下晕出柔和的光泽,露出背上的一把小木剑。
满满成为了快九岁的小少女,比起之前,身高抽条了些,高出元照不少;一口可爱的小米牙全都换完了,新长出来的竟还有两颗虎牙,经常她一笑就露了出来,透着机灵与狡黠。
但脸上的婴儿肥消了下去,之前的小梨涡看不见了。多半是因为要一直跟着元川跑东跑西、跟着姜一练武,还要百忙之中带着元照和来娣四处嬉闹。
“走了满满,你再不回去,你师父要生气了。”
“来啦来啦!”满满蹦跳着跑过去,笑出了两颗虎牙,“江姐姐,我什么时候能改口叫你师娘啊?”
江疏禾的脸刹那间变得通红,攥着拳头跺了下脚,“殷满满!”
“啊!我的错,我不说啦~师娘快些!”
她说着,拔腿就跑,速度快得江疏禾连衣角都没碰到。
后面的江疏禾手搭在额头上,颇有几分无奈,明明之前是乖乖巧巧的小姑娘啊!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把她教成了个上蹿下跳的皮猴子了?
还有自己,怎么就嘴贱,真把满满当小孩子,偷偷和她说了自己好像喜欢上元川了?
越想越后悔,到了门口,她还是没忍住,轻轻抽了自己“嘴巴”两下。
“打蚊子呢?”
她吓了一跳,就看见元川站在门内,一脸看傻子的表情。
“没有。”
“没有还不进来?叫你喊满满,倒把你自己喊丢了。”他嫌弃地转身回去,全然没觉得自己走到门口又返回是什么古怪的行为。
江疏禾在他背后撇了撇嘴。
看上这么个男人,感觉眼睛也得抽两下。
“江姐姐?”满满的小脑袋再次从门内探出来,“别盯着师父的背影发呆啦,快进来呀,无难哥哥说有话要说呢。”
江疏禾吓唬式的朝她抬了抬手,她鬼灵精怪地叫了一声,飞快朝院子里跑。
“无难哥哥救命~”
姜无难张开手,任由她一头扎进自己怀里,而另两人早已见多不怪了。
“别闹了,吃完饭有事和你们说……我和满满可能要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