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满神思不属地离开,脑子里一直在想刚刚苏嬉说的话,完全不知道她为什么那么笃定自己能左右苏貌的决定,好像自己在苏貌那有多重要似的。
刚出苏嬉的住处,皇后娘娘身边的姑姑便来了,询问有关之前那个险些撞了她的宫女,和那个鬼鬼祟祟的太监的细节,想必是萧烁和萧烨已经将事情都说了一遍。
待她回到了宴会上,一坐下来,就对上了对面苏貌的眼神。
苏貌遥遥地朝满满笑了笑,满满也回了他一个笑容。
两人各自错开眼神后,满满才发现,苏貌方才的神态,不再以前一般畏畏缩缩的、时刻都像个怯生生的小姑娘;他刚刚的笑带着自信和运筹帷幄,好像什么都在掌握之中。
可等满满再去细看,又发现他低下了头,好像是她的错觉。
鼓乐变了,换了一身舞衣的苏嬉从外间翩然而来,像一只误入尘世的精灵,舞姿曼妙,叫人移不开眼。
可最后收尾时却脚下一歪,摔坐在地上。
“苏嬉学艺不精,还请恕罪。”苏嬉看似慌张又窘迫地致歉,但满满分明能瞧见她一瞬间轻松下去的肩膀。
她不想献舞成功?是了,她想回漠北。
许是发生了一堆事,满满太累,回府后刚沾上床就睡着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日有所思,才刚认识的人竟然就出现在了她的梦里——
苏嬉发髻散乱、状若疯癫,手里握着一把金簪,狠狠地刺向某一个人。
可下一秒,她的动作就停滞了,带着恍惚与震惊,缓缓转头看过来,与满满对上了视线。
还不等满满捋清楚,就感觉到自己的手上一片温热。
她怔怔地低头,看见一把匕首捅在苏嬉的后心,而握着匕首的人,却是她。
苏嬉手中的金簪掉落,慢慢软倒下去,被两个侍卫紧紧地扣住,却死死地望着某个方向。
那个方向满满看不清楚,只能隐约捕捉到一滩鲜红。
苏嬉嘴角溢出鲜红的笑意,“你走慢些,我来了……我来了!”
泪到尽头,声声泣血。
满满瞬间惊醒。
怎么会又做这种奇怪的梦?
渐渐长大,她知道自己偶尔能看见旁人头上的“心里话”,是一件十分诡异的事情,但毕竟她从未用这个能力干过坏事,反而还帮了不少人规避祸患。
故而她不会觉得拥有这种能力是一种“恶”。
虽然已经不像小时候那样战战兢兢了,只是白天才见过的人,晚上就死在了她梦里,还是被她亲手杀死,难免有冲击感。
她现在不会认为这是什么“预示梦”,预示着自己长大会变坏。但为什么梦里的情景清晰得吓人,好像真实发生过一样?
她揉了揉额角,像是想到了什么,立马奔下床到桌边提笔开始作画。
虽然她的画技不是特别出色,但没要一会儿,一幅画便呈现在了她的面前。
满满扫过画上她记得的建筑、布局、侍卫的打扮……对上面的地址隐隐有了猜测,却感觉无比震惊。
“我从未去过漠北,为何连那里的王宫都能梦到?”
她想不明白,又从抽屉中取出了一卷纸,缓缓打开,里面的每一张都是她长大后回忆着曾经梦到过的事情画下的。
第一张:乞丐窝里的“师父”打断了她的腿。
第二张:哥哥找到了在青楼里挨打的她,却被她拂开了手。
第三张:将病重的母妃气得吐血。
第四张:亲眼看着姐姐沉入水底。
……
满满将墨迹干了的最新一幅放在了最后面,一张张看过去,这仿佛组成了另一个人的人生,一个和她截然不同的人的人生。
这是她仍旧解不开的一个谜。
次日,满满还得去国子监上课,只是才上了一堂课,就听说格日乐公主好奇大裕的学堂,想来体验一番。
“漠北不上课的吗?她来体验什么呀?”
“听说她都双十了还没有成亲,上一个这么晚成亲的贵女还是林琳呢。”
“嘘~小心被林琳知道。”
“有什么不能说的,她挑三拣四最后嫁了个什么人?夫家是副相又如何,还不是守不住自己的夫君,以前还想着当太子妃呢,哈哈……”
满满打着哈欠,没有心思去听她们议论,硬着头皮接待苏嬉,在她期待的眼神下,始终没有松口去和苏貌沟通。
苏嬉只能听了一天课后垂头丧气地离开。
可就在她的脚刚踏上车架时,一道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惊得她立马转头。
苏貌在后面笑得温文尔雅,“二王姐,你究竟在打算着什么?不如直接和弟弟说说?”
苏嬉心里一惊。
她原本早就死了,被殷满满一刀捅死。
可昨日中了药后,再清醒,她忽然发现自己重生了;可重生到的这一节点,上辈子她从未经历过,一时又有些怀疑。
上一世她没有来过大裕,从生到死都在漠北。
上一世此时父王身体强健,一年后才显颓势;三位兄弟也斗得没有现在这般厉害,死的死、残的残。
可一切的发展都是相似的,只不过提前了不少,牵一发而动全身,导致她现在被送来了大裕。
这让苏嬉毫不怀疑,所有的事情都是苏貌一手促成的,而未来的漠北王,仍旧会是这个看上去最没有威胁的三弟。
一炷香后。
两人对坐在一个绝对隐蔽的地方,苏貌抿了口茶水,淡淡看了一眼有些紧张的苏嬉,心里觉得怪异又莫名其妙。
“二王姐,我劝你不要有多余的动作。”
她扬起一抹自以为无懈可击的笑,“三王弟,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只是和满满投缘,走得近了而已。”
“单纯如此便好,多谢二王姐舍生取义,待我回去,定命人替你筑像立碑。”
“……”苏嬉面色发青,即使重生一回也自知不会是他的对手,索性也不装了:
“我直说吧,三王弟,我不想留在大裕,你若是能想办法打消他们的这个念头,我会帮你。”
“你帮我?”苏貌挑眉笑出声,容色之盛让她不敢细看,“只要你留下,我不费吹灰之力便能回去;你以往见死不救,旁观我们母子的遭遇,现在也别为了达成目的在这假惺惺地说什么帮不帮了。
还有,别以为接近一个大裕的小郡主,便能改变什么,劝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便起身要走。
苏嬉被奚落一通,又见他心意已决,顿时口不择言地讽刺道:“你别小看她,你不帮我,你以后定会因为她而悔恨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