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两人环抱的大树后,满满靠在树干上,苏貌站在她的身前,为了尽可能地掩藏住二人的身形,他一身撑在满满肩侧的树上,一手背在身后。
若是从远处看,或许会误以为他们此时相拥在一起。
明明是在露天敞地的情景,满满却有种自己处在一个十分逼仄的空间里的感觉,这让她很不适应。
“苏……”她下意识想开口。
“嘘~”苏貌食指抵在自己唇边,示意她安静。
果然花枝形成的天然拱门处传来了脚步声,还不止一个人。
现在他们俩躲在这儿,再出去才是解释不清了,满满只好认命地靠在树上。
她比他要矮上不少,这个角度,视线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他抵住的唇上。
淡粉色的薄唇微微轻抿着,指尖移开后便张了一点小口,像诱敌深入的陷阱,叫人不敢多看。
满满的目光像慌不择路的小蚂蚁,从他的唇移开往上看,恰好他也正垂眸看她,两人对视上了。
她的心跳倏地变得好大声,有种要冲破胸膛的错觉。
注意到满满慌张的眼神,苏貌若有所思。
苏嬉一通疯话倒是另辟蹊径。
满满身后不仅有永安王府,还有皇帝皇后乃至皇子们的宠爱;甚至远在西北的殷庭樾已有军功,守在东海的柳家也手握兵权,娶她比送一个苏嬉要划得来的多。
若是她真的如苏嬉所言,爱他爱到那种地步,似乎很是不错呢。
此时树后有人的声音响起:
“你怎么会来?若是被人发现了可怎么办?”
这声音……是苏嬉,她在和谁说话?听上去紧张又担忧。
满满看向苏貌,眼里带着询问。
后者拧眉摇头,一派迷茫,实际却起了杀心。
紧接着一个浑厚的男人声音带着卑微与委屈,回答:“公主,奴听说您会入宫做大裕皇帝的妃子,您要弃了奴吗?”
“我不是说了吗?不要在我面前称奴。”苏嬉语调凄然,“我不想做什么妃子,我喜欢的只有你……”
自己和苏貌在这偷听到了他姐姐的私情?满满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他们还在说着情话,此时一阵风吹了过来,带着地上的落花打着旋儿,将满满与苏貌鬓边的一缕头发也吹了起来,晃晃悠悠的。
两缕头发在空中纠缠到了一起,若再任由它们吹起来,说不定要被苏嬉他们发现了。
满满立即抬手,就想去将那两撮调皮的头发解开,再把自己的头发拽回来。
可没想到,苏貌也同时抬手,两人的指尖在空中相撞,在带着凉意的风里,那属于对方的一丝温度清晰可辨。
她一时尴尬,嗖地缩回了手,刚想扯出一个笑。
后面忽然“咚”的一声,大树一颤,像是有人被抵在了树上,头顶的凤凰花簌啦啦地往下掉,兜头盖了他们两人一脸,像一张纯天然的火红长纱从天而降。
其中有一朵砸在满满的眼皮上,砸得她长睫一抖。
她看见苏貌的唇边露出笑意,还没来得及懊恼,树后传来一阵暧昧勾连的水声和明显的呼吸交融声。
苏貌的脸色一沉,趁着满满尴尬闭眼之际,朝着某个角落使了个眼色。
下一瞬,就听见一个侍女压低了的声音:
“公主、公主?有人来了!”
树后一阵窸窸窣窣,苏嬉呼吸不稳地道:“你快先走吧,千万别被发现了。”
“公主,奴、我……”
苏嬉将他未尽之语以唇封缄。
两人可算先后走了。
满满立即从树后钻了出来,拍了拍胸口,露出一丝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那个、苏貌哥哥,我……”
“满满,今日之事,可以保密吗?”
“当然。”她立即答应,又觉得不对,“可是,既然公主已经有了喜欢的人,而且……还是不要让她进宫吧。”
她说得很委婉,却不是代表她在替苏嬉说话,只是单纯不想看见疼爱自己的皇伯伯头上挂顶绿帽子;若是漠北真打算这样,她可不答应,孰轻孰重,她还是分得清的。
“苏嬉可以不进宫,但那样的话,我可能就回不去漠北了,满满。”苏貌静静地看着她,一双含情目中仿佛掬了一汪春水。
满满顿住了,还没想好说什么。
苏貌偏过头,眼眶好像红了,“是了,我向来是被弃掉的那个,九年前是,九年后亦是。”
他吸了口气,“好,我答应你,明日回去便将此事推掉,让苏嬉回去。”
满满顿时手足无措,干巴巴地安慰道:“你别这样,说不定还有别的办法。”
“确实还有一个办法,不过……”他欲言又止,扬起一抹故作坚强的笑,“没关系的,满满,其实留下来也好。”
“为什么好?”
苏貌看了她一眼,又立马移开,像是做了多么艰难的决定,才小声道:
“因为可以见到你。”
“见到……我?”她猝不及防,险些被口水呛住,“什么意思?”
苏貌额角跳了跳,没想到和一个没开窍的人沟通是这般困难,都这么暗示了,还要问。
他索性打直球:“因为我心悦于你呀,满满,所以我可以不回去。”
“你、你在说什么?”满满呆住,前脚刚听了苏嬉的墙角,后脚就轮到自己了?
苏貌心里一窒,脸上却划过一抹受伤,笑得勉强,但看着她的眼神仍是温柔又卑微。
“你在我眼里是天上的月,我无权无势,配不上你,该在心里默默喜欢才是,怎么能说出来让你为难呢……”
“不、不是。”被他这般说,满满觉得自己的脸都有些发烫。
他却别开脸,像是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的脆弱。
“漠北的人带苏嬉来,无非是想联姻,她做不成大裕的宫妃,我亦可以带一位大裕的贵女回去成亲……可我并非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才说喜欢你的,你别误会。”
“我没想那么多。”满满讷讷道。
“那你有喜欢的人吗?”苏貌眼睛一亮,害羞带怯地看着她,这副神情出现在他的脸上毫无违和感。
她扯出一抹尬笑,“没、没有。”
苏貌舌尖抵了抵上颚。
试探出苏嬉所言为虚、满满不喜欢自己,他应该更高兴才是,怎会反而有些失落?
这种不合时宜的挫败感不该存在。
这时,苏貌忽然抬手,满满吓了一跳。
“你千万不要有困扰,我也绝对不会为了回漠北,而随便求娶一位大裕的贵女。”他低笑了一声,淡淡然从她发顶取下了一朵凤凰花,捏在手里,声音惑人,复说道:
“因为我只喜欢你啊,满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