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小郡主?”
轻柔的唤声传进耳朵,满满揉了揉眼睛,缓缓苏醒。
面前人的样子也渐渐清晰,是西域的阿鹿桓云迦。
“你怎么在这里睡着了?”云迦皱着眉头,十分关心地问。
满满眨了眨惺忪的眼,忽然彻底惊醒,一个猛子就坐直了,左顾右盼。
“阿肆哥哥!阿肆哥哥呢?”她抓住云迦的衣袖,着急地问,“你有没有看到其他人?”
云迦的眼中划过一抹黯然,摇了摇头,“没有,我过来时就看见你一个人睡在这树下。”
满满闻言,这才发现自己都挪了处地方了,不再是那个坡下。
当时裴肆受伤不轻,但正好她包里时常备着药、银针和小卷的纱布,她给裴肆上了药,还包扎了一番。
但两人的马,一个疯得撞晕了,一个前蹄折了,一时根本无法离开。
发现他伤口止住血了,满满便想着休息一下,再想办法。
结果或许是太累了,又受了惊吓,她靠在树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再醒来面前的人换成了云迦,裴肆也不见了。
她在云迦的帮助下站起来,“云迦哥哥,你怎么在这?”
“我是路过。”其实他离了队伍后便不动声色地寻找着满满的位置,想着暗中保护她,毕竟围猎太乱了,很容易有危险。
结果,好像还是来迟了一步。
“太巧了。”满满庆幸道,“我的马出问题了,你带我回去可以吗?
“好。”
她刚说完,云迦直接便将她托上了马背,自己则十分自然地牵起了马,再朝着营帐的方向走去。
满满坐在马上欲言又止,总觉得一国摄政王世子给自己牵马,怪怪的。
——这本来就是云迦哥哥的马诶,而且这里离营地挺远的。
她绞了绞手指,终于做了决定,微微倾身探着头道:“云迦哥哥,不如你上来同我一起骑马吧?”
云迦瞬间扭过头来,手里的缰绳攥得死紧,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小郡主邀他共乘?
“云迦哥哥,你不愿意吗?”
他回过神来,面前的一双眼睛明亮得仿佛盛了一泓月光,带着一丝惴惴,等待着他的回答。
他像忽然被佛拈指点中的万千信徒中的一名,难以置信这种幸运。
“我、真的可以吗?”
满满眨了眨眼,“为什么这么问?这是你的马啊,上来叭。”
白嫩的掌心向上,不知在哪蹭了点灰,但仍旧让人心喜。
她的眼神清澈,云迦知道她或许还没有自己想的多,不再犹豫,抓住了她的手,只借了一点点力道,便上了马,坐在她的身后。
“我来吧。”
“好。”
见满满同意了,他珍而重之地将双手从满满两侧环过去,接过了缰绳,从后看来,像搂着满满一般。
他心脏跳得飞快,脊背绷得笔直,生怕自己不小心挨到了满满,冒犯了她。
两人路过倒在地上的奔雷时,满满的唇向下撇了撇,心疼不已,心里的愤怒涌了上来,拳头攥得死紧。
之前她给裴肆上完药后,去检查了一下,知道了奔雷突然发疯的原因,气得要命,这可是哥哥给她选的马!她还打算带回京呢,就成这样了。
在她暗自生气,且想着怎么替自己还有奔雷报仇时,完全不知道坐在她身后的阿鹿桓云迦是什么复杂的心情。
*
太医从其中一个营帐中出来,一直等在外头的嬷嬷立马迎了上去。
“大人,娘娘命奴婢来问问,裴公子的伤势如何?”
太医心有余悸道:“裴公子眼睛上那道伤口只差一点儿便会失明,再加上受伤后上药及时,手法不错,如今看来,留疤是在所难免的,但不损视力便是大幸。”
“那就好。”嬷嬷松了口气,“他身上可还有其他伤?”
太医想了想,裴肆并未说有其他伤,看上去也没什么不妥,被人送回来时,最严重的眼睛也已做了简单的包扎,于是他便道:
“后脑撞起了包,四肢有小许擦伤,初次以外没有大碍,看上去确是坠马所致。”
嬷嬷这才回去复命,只是颇为惊叹,裴肆的马术竟这么差,猎物没追着,反而把自己摔伤了。
他们离开后不久,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混进了身后的帐篷。
盘坐在床上的裴肆面色有些白,第一时间睁开了右眼;而他的左眼,以防万一,太医则给他包了一层纱布,看上去确实比较严重。
“殿下。”
“如何?”他淡淡出声,嗓音有些哑。
“是大皇子的人,混在南暻使臣的队伍里,借机刺杀于您。”
裴肆冷哼一声,毫不惊讶。
那护卫关心地问道:“您伤势如何?”
“无碍。”他低应了一声,一手扶肩,压抑着后面的伤,“小郡主呢?”
“还不等属下出手,便已有人发现了小郡主,此时他们正在回来的路上。”
“嗯。”他不禁抬手,想触碰一下左眼,“是谁?”
“西域摄政王世子,阿鹿桓云迦。”
手停在了半空,又放了下来,他顿了一会儿,吩咐道:“让小舅舅做好准备,待我们返程,便是动手的时机。”
“是。”护卫又无声无息地离开了。
裴肆闭上眼,再睁开,完好的右眼中像是酝酿着一场足以席卷人间的风暴。
忽然,听见外头一阵喧闹,他心念一动,忍不住下了床,挪到了门口。
“哇,小郡主怎么和西域的世子同乘一骑?”
“看哪看哪,世子还扶小郡主下马,平日不觉得,今日一看好温柔啊~”
“真别说,两人郎才女貌,很是登对呀。”
“王府能答应小郡主嫁去西域么?那么远。”
“别说王府了,陛下和娘娘怕是头两个舍不得的……”
裴肆就在一众宫女下人们的议论声中,偷偷掀开了一点帐帘,从那割裂般的缝隙中,看着满满被阿鹿桓云迦小心地扶下马,像只生气的小兔子一般跑向了皇后和王妃。
他远远地看见,那立在马侧的男人虽没跟上去,目光却已飞出老远,紧紧地黏在满满的背后,唇角还带着难以察觉的笑意。